《草莓糖》六边黑桃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对不起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白尘的目光一直随着岁汐移动而移动，他看着岁汐坐在高脚凳上摆弄鲜花、躺在沙发边地毯上吃薯片、站在电视柜边摆弄相框……

　　在岁汐再一次点开手机看时间时，白尘没忍住道：“汐汐，你在等什么？为什么一直看时间？”
　　说着，走上前一把将岁汐打横抱起，带着他坐在沙发上，自己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腿上的岁汐，大有不说实话就不放过他的架势。

　　可岁汐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故意挣扎或笑骂撒娇，垂着脑袋看不出表情，头顶人造光线倾斜着打在脸上，形成有明显交界线的亮暗两面，沉默片刻，他说：“阿尘，我们□□吧。”

　　不等白尘作出反应，岁汐的手已经慢慢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迅速解开两颗扣子，像献祭般微扬起下巴露出光洁的脖颈，不容抗拒地将白尘的嘴往自己身上贴：“我们交往这么久几乎什么都干过，却总是止步在最后一步，这次你不用去洗冷水澡了，你现在就可以做你想做的，我绝对不反抗，阿尘，求你了阿尘，我想要，我……”

　　前面的话还好，可越到后面话越露骨，仔细体会，其中仿佛还带着决绝与痛楚，这是白尘从来没有在岁汐身上看到过的。

　　“汐汐，停下，你现在不对劲先冷静下来。”白尘此刻根本没有欢爱的想法，紧攥岁汐不老实的手，另一只手稍微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和脸颊，将人推远：“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做这种事了？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从你那天中午出门办完事就变得越来越奇怪，我问过你好多次，你都是含糊了事。”

　　岁汐眼看事情进展不顺利，成形的计划刚开头就夭折了，咬唇不甘心，根本不听白尘在说什么：“阿尘，为什么拒绝我，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了？”

　　白尘抬手捂住岁汐的嘴，无奈叹气，他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被岁汐曲解成这样：“是，我承认，我是想过干那种事，相信正常情侣间都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汐汐，我一直没有迈出这一步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不爱你，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才尊重你，才不愿意让我们之间的感情用欲望维持，我想用真心去爱你。”

　　说着，白尘笑着摸上岁汐的头发。

　　“再说了，我们汐汐还是个孩子，不应该过早经历那种事，我希望你能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过完十八岁，也希望用我的力量守护你向我表现出来的这一面，你不应该把上床和爱与不爱联系在一起，说了这么多，希望汐汐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再胡思乱想。”

　　岁汐在白尘真切的目光中慢慢退开，转身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低头不语。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白尘一心想着尊重而克制欲望，而自己却只知道算计，想着用这件事做筹码来威胁白尘。
　　“但……”岁汐心脏搅成一团，苦涩的汁液从里面丝丝缕缕渗出，他有些悲哀的想：“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白尘遇到另一个喜欢的人怎么办？万一他变心了怎么办？万一……他把我忘了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在心里不停回荡，带着迷茫与害怕，迷茫归期未定，害怕白尘身边的位置有其他人。
　　可岁汐能想到的最后一条路也被彻底堵死，陷入了手足无措的状态。

　　我又失败了。

　　岁汐蜷起身抱住自己的脑袋：“哈哈哈哈哈哈，我又失败了，算盘打空，我连最后的筹码也没有了，没有了……”

　　“汐汐。”身边白尘满脸担忧：“你在说什么，什么失败？什么没有了？”
　　岁汐猛然间抬头：“你会永远只爱我一个人对吗？不会有别人？”
　　“我保证，请相信我，我这十八年只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岁汐。”白尘说：“如果我有了别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不反抗，这样能让你放心吗？”

　　“好，这可是你说的。”

　　翌日一早，白尘和岁汐准时出现在校门口，背着包一起往教学楼走，今天，是约定期限截止的最后一天，偷来的时间该还回去了。

　　这时，班主任王雯雯发来消息。

　　［岁汐，这件事没有缓和的余地了是吗？你。］
　　一段话从中间截断，半晌，那头的对方正在输入消失。
　　［你要离开了。］

　　岁汐扫了眼白尘，偷偷侧着手机屏幕打字。
　　［嗯，苏晚已经发现我了，继续待下去是不可能的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班主任］：好，那我提前准备好文件和手续，中午的时候你来办公室找我。
　　［岁汐］：嗯，谢谢。

　　王雯雯坐在工位的椅子上，盯着屏幕上“谢谢”两字，久久回不过神。

　　昨天晚上她突然收到消息，当时忙于一些琐事没来得及查看，等回家翻聊天记录时才看到这条被不小心忽略掉的信息。

　　信息很简单，只有短短几句话。

　　［老师，我明天中午转学，您帮我走手续吧。］

　　手机在手里剧烈晃动，王雯雯到现在依旧无法形容自己看到那条消息的情绪，是惊异？是质疑？是难过？

　　好像都不足以形容。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岁汐吃完午饭，坐在椅子上消食，白尘洗好手从卫生间走出，来到岁汐身后：“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晒太阳？”
　　“嗯，暖洋洋的很舒服，我喜欢阳光打在身上的感觉，似乎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了。”
　　白尘拽来另一把椅子：“我陪你。”

　　“好啊。”岁汐笑眯眯地说：“感觉我们现在好像两个退休老大爷，没事干在这里唠嗑晒太阳，摇着躺椅晃着蒲扇，说说这家发生的事，再说说那家发生的事。”
　　白尘道：“其实那样的日子还挺不错的我喜欢。”
　　岁汐偷笑：“最好再多个老头，让宋星泽给我们分享他搜罗到的所有趣事，这种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不要他，也不要其他人，只要我们两个人就够了。”白尘吃醋：“我也可以和你分享八卦，用不着宋星泽。”

　　“嗯哼，我可不信。”

　　后来，岁汐晒够了太阳，带着白尘窝在床上开了局游戏，毫无意外的胜利。
　　午睡前，岁汐端来一杯水：“来喝口水，你叮嘱我喝水我也得反过来关心关心你。”

　　白尘看了眼那个玻璃杯，清澈见底：“今天怎么这么乖？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不会是又在憋什么坏吧？”
　　岁汐为了证明自己，抿着杯沿喝了口，喉结滚动，有些不爽地又把杯子递出去。
　　“好好好，我刚才开玩笑的，千万别生气，我喝还不行嘛。”白尘被逗笑，把杯子拿在手里，仰头喝了好几口：“好了，这回你满意了吧？”

　　岁汐点头，上前一步把白尘紧紧搂在怀里，鼻尖抵在他的颈侧，一边蹭一边小口呼吸，想把这个人独有的味道粘在身上，永远记在脑海里。

　　白尘任由岁汐在他身上折腾，像哄小孩子一样抚摸后背：“好啦，该睡午觉了，还有一下午的课等着。”

　　“哈欠——”

　　一声哈欠打断后面的话，白尘眼皮像压了秤砣一样重，他揉了揉眼：“奇怪，今天怎么这么瞌睡？”

　　无意间抬眼对上岁汐满含情绪的双眸，浅黄色的瞳孔去掉那层迷雾表露出真正的情绪，这次白尘看清楚了，那是哀伤、是难过，是感染人心的不舍。

　　“汐汐，你给我……的水？”白尘试图抵抗药力但没用，意识更加昏沉，岁汐单膝跪在床边，俯身亲昵地用嘴唇蹭他的脸颊，直到白尘不甘地闭上双眼，陷入沉睡。

　　岁汐挣开白尘临睡前拉着自己的手，迅速跑到卫生间，双手扶着水槽边缘，把嘴里含着的那口水全部吐出去，手捧着流动水漱了漱口：“好险，差点咽下去。”
　　他呼了口气，缓了缓，抬腿回到床边，注视着白尘安静的睡颜，轻轻摩挲，将五官线条全部勾勒一遍印在脑海深处。

　　随后从兜里掏出半片白色药片包在纸包里，这是他上午去医务室软磨硬泡要来的一片安眠药，本想直接往水里泡一片，但怕有不好的副作用，咬了咬牙只加了半片，应该足够了。

　　岁汐找个位置坐下，掏出许久不碰的手机，给白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白尘，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

　　这简单的几句话他打了很久，删删减减不愿意发出去，泪水不知不觉间再次脱眶而出，顺着眼角流淌，留下一道道痕迹，最后在下巴处聚集、滴落。

　　泪水滴在手机屏幕上，小范围内溅起一圈水花，眼前所有事物都像被蒙了层纱看不真切。
　　一部分眼泪留到嘴里，是苦涩的味道。

　　手指颤抖着点击发送，拉黑，删除联系方式，彻底切断了两人未来联系的可能。

　　岁汐恍惚站起身，捂着抽痛的胸口环顾四周，最后只拿走了一件白尘穿过的上衣和一个玩具熊。
　　关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往里望了眼，门缝中透出他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一个的人，他的阿尘哥哥。

　　门被轻轻带上：“你不要怪我，还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