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糖》六边黑桃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告而别

　　岁汐拉着只装了两件东西的行李箱来到宿舍楼下，将行李放在一楼走廊，抬腿走向教学楼。

　　办公室门口。

　　“叩叩叩——”

　　“请进。”门内传来王雯雯的声音。
　　岁汐下压门把手，走进去：“老师，我来了。”
　　“岁汐，你。”王雯雯还想挽留一下，但她知道，一切都是徒劳，摆了摆手：“唉，算了，这些是转学手续，你来签字吧。”
　　岁汐冲着老师点了点自己的眉心：“总是皱眉会有皱纹的，我不愿意看到老师因为我的事发愁或者难过。”
　　“但是相处这么久的学生早就有了感情，换作谁都不能心平气和的送学生离开，你让我不要难过，可你自己就舍得吗？”

　　“什么？”岁汐没想到问题会绕到自己身上。

　　“你舍得老师们和同学们吗？我知道你和宋星泽他们相处的非常融洽，跟刚来的时候比起来，你变了好多，以前是疏离，现在是真正接受。”王雯雯学着他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你看，你其实并不像话里说得那样豁达，你也放不下。”

　　岁汐揉了揉僵硬的脸颊，打趣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是，我承认，我是舍不得这里，但事已至此由不得我们愿不愿意。”

　　王雯雯接过岁汐递来签好字的文件，紧握在手里，迟疑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口：“我能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转学吗？”
　　岁汐答非所问：“还记得上学期家长会时我们的口头承诺吗？”
　　王雯雯努力回想：“记得，我让你和白尘在教室门口充当门面，未来你向我提个要求，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保护阿尘吧。”

　　岁汐一提到白尘语气带上情绪，随后再次回归平静，他认真的看着王雯雯坚定道：“我想让你替我照顾他，替我看着他读高三，看着他考上大学，这些我看不到的重要瞬间我希望您能帮我留意，我不想错过。”

　　“阿、尘？”

　　“是的，相信您看出来了，我和他非常……”
　　王雯雯迅速找到合适的词语：“亲近。”

　　岁汐眼角弯弯，往旁边溜达几步找了个椅子坐下：“是啊，亲近，似乎超越你您之前见过的所有好朋友对不对？”

　　“我懂了。”虽然岁汐没有明说，但这种不否认的态度说明了一切，之前的种种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王雯雯捂住脑门，恍然大悟：“所以你们根本就不是朋友，你们是一对，我居然还在不断否认自己的想法，结果歪打正着猜对了。”

　　岁汐说：“所以……那件事？”

　　“嗯，我会替你照看好白尘，尽我所能，开导他脱离难过。”王雯雯承诺：“我会替你看着他一步步成长，希望到时候你能回来拿走这部分回忆，到时候口述给你听，不要让我一个人守着。”
　　岁汐伸出小拇指和她拉勾，难得发自内心的笑了下：“好啊，不管我最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回来告诉您结果，然后认领回属于我的东西。”

　　“一言为定。”

　　已经走出几步，岁汐又返回来：“老师，你这里有笔和纸吗？我想写点东西。”

　　马上就到飞机起飞的时间点，司机给他发来一条消息告诉他再不走来不及了，岁汐明白到真正分别的时候了。
　　他放下笔，将手中的纸折了几下推到老师跟前：“您再帮我最后一件事。”

　　此刻正是午休时间，学校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行人，岁汐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校门口，等坐在车上，关门前他最后看了眼‘青岚四中’四个大字，望向校内隐隐约约的桃树林和露出一个尖尖的宿舍楼。

　　一狠心，关上门，车辆启动。

　　正如他来时一样，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没有通知任何人。

　　岁汐一次次的退让没有换得对方的收敛，反而是越来越大的伤害像刀子一样直刺胸口将心脏割得鲜血淋淋。
　　以前是周围的朋友，现在是相爱的恋人，以后她还会对谁下手呢……岁汐不知道。
　　以前的事他都可以妥协，可以让步，但这件事不可以，这是岁汐的逆鳞。

　　为了阿尘，我不想这样了。

　　岁汐想了一路，临上飞机前，他给最后一个人发消息。

　　［谢可，替我照顾好阿尘，别给苏晚任何下手的机会，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找槐欣姨，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了，她是阿尘的妈妈，不会坐视不理，我需要回避一阵子，过段时间再联系。］

　　消息发送，岁汐收回手机，拉着行李箱登上飞机，前往陌生的国度。

　　谢可从外面回来，刚坐在位置上发现有一条未知消息：“谁呀这是。”

　　等看清具体内容，忽地从椅背上直起身，翘着的二郎腿也随之放下，脸上轻松快乐的表情变凝重：“握草，这几天发生什么了？我哥这怎么跟交代后事一样？”
　　随即快速翻动联系人找到岁汐，一通电话过去显示对方关机，再拨过去，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脑海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他放弃联系岁汐，转头拨通其他电话，边拨边大步疾行往教室外走：“喂，给我查查我哥，不是亲哥，是岁汐，我要知道这几天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小时过去，安眠药效果随之减退，白尘手指率先挣脱药力动了动，半分钟后，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汐汐。”
　　一阵眩晕感涌上，他扶着脑袋咬牙缓了会儿，不等感觉彻底消退，穿上鞋踉跄站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岁汐的身影。
　　他迅速作出反应，揣上手机冲出宿舍，手指误触到开机键，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小狐狸］：白尘，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了。

　　白尘后退两步，浑身冷到失去知觉，脑袋仿佛被棒槌重击般“嗡”的一声，随后是尖锐持续的耳鸣从大脑中穿刺出来，占据了他所有的听觉。
　　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本来就没有彻底缓过来，这一下可谓是雪上加霜。
　　白尘弯腰扶住门框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忍着难受换好鞋，门都来不及关，一路扶着墙往楼下狂奔。

　　来到五班门口，白尘根本不管里面有没有在上课，破门而入，直奔宋星泽座位：“宋星泽，你看到岁汐没有？你有没有看到他！”
　　宋星泽直接被白尘拽着领子屁股离开座位，那一瞬间他是懵的，这上着课也能祸从天降？

　　但白尘这样子着实吓人，来不及多想，说不出话的宋星泽只能疯狂摇头，窒息感消失，脚后跟重新落回地面，等他想问些什么，一眨眼人已经消失在视野。

　　他摸着自己的领子，半晌只蹦出了句：“握草。”

　　这一个小插曲像是一把火，勾起所有人好奇心的同时，彻底将整个教室氛围点燃，人群里立马传出嗡嗡的讨论声。
　　“尘哥这是疯了？”
　　靠门的人道：“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
　　“尘哥刚刚问什么，岁汐去哪儿了？”
　　“是啊是啊，岁汐不应该跟尘哥在一起吗，为什么这么问？”

　　班主任还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班里其他同学，不管他们能不能接受，反正她自己是还不能接受。
　　呆愣地看着手里已经走完程序的转学申请，始终不愿意交上去。

　　白尘出了五班又以同样的方式冲进隔壁班找齐煜，问出一样的话：“你看到岁汐了吗？”
　　齐煜显得比较淡定，不至于像宋星泽一样说不出话，他握住白尘钳制衣领的手，勉强在衣服和脖子中间隔出间隙：“我从上午下了课就没见到岁汐，他平时不是一直跟你待在一起，他在哪里你不清楚？”

　　再次得到这样的答案，白尘一时有些承受不住，强烈的情绪波动令他心脏骤然紧缩，整个人不由得踉跄，及时扶住桌角才不至于摔倒，行动受限，不由得啧了声。

　　“汐汐跟我分手了。”这一句声音小到不打起精神竖起耳朵根本听不见，但离白尘最近的齐煜听得清清楚楚，眼睛瞪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是，你说什么？岁……”

　　白尘那句话似乎不是说给齐煜听的，根本不管对方什么反应，扭头就跑，还有一个地方，办公室，班主任一定知道岁汐的去向。

　　齐煜跟着跑出教室，遇到同样从隔壁班跟出来的宋星泽和吴程二人，三人互相对视，皆是一脸凝重，不用多说，跟着白尘往办公室跑，他们也想要个答案。

　　白尘摁下门把手来到第二个办公桌前，王雯雯回头看了眼来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训人：“来啦，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看看这些吧，我还没往上交。”
　　说着，她把手里拿了很久的文件递出去，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染上人的温度。

　　白尘其实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只是他不愿意面对，所以一直找人，想从他们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但……现在看来，希望永远是希望。
　　他伸出手指，一向平稳的手如今却止不住地颤抖，刚翻开第一页，什么事都清楚了。

　　标题加粗字体无比醒目《转学手续》。

　　哗啦啦翻到签名处，学生：岁汐。

　　王雯雯时刻关注着白尘的情况，生怕他受不住打击而崩溃，毕竟，两个孩子之间有多要好她都看在眼里，那不像是平常学生间的小打小闹，那……像是发自内心。
　　可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白尘只是动作自然地将文件重新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我要去找他，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他一定在哪里等着我，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白尘推开门，迎面对上齐煜众人，他忽视所有人的话，脚尖调转方向，左拐，与其他人擦肩而过，向楼梯口走去。
　　几人正想追上去，门内传来王雯雯的叮嘱：“你们看好白尘，别让他做傻事，剩下的随他去吧，岁汐转学的事瞒不了多久，他迟早得面对。”

　　一声长叹后，她不再说话。

　　从业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样细腻的感情她是头一次遇到，没有处理经验的她除了叹气没有任何事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