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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无法原谅 徐风还在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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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风还在继续喃喃。
“我……对不起你。都怪我,那一脚。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脑子嗡嗡的,一下子就上了头,下脚前连收的余地都没留……”
“但是我也自食恶果了啊……省队把我从大名单里拿掉了,证也收了,让我这几个月不用去了。但是开除通知书都给我了,也不知道让我休息是不是只是个说法。试训窗口也错过了,可能以后哪儿都去不了……是我活该……”
这些陈骁都知道。
过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抽噎逐渐平息的声音,和两人交握汗湿的手掌传递过来的温度。
他撑起身,坐到床沿,背对着徐风。激烈躁动的温度随着动作的分离冷却。
视线仓皇地扫过房间,落在墙角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上,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拉过来,划开拉链,翻开了几件衣服,从最下层的网袋里抽出一对护腿板。
递给徐风。
“这个给你。”努力平息情绪。
徐风愣了一下,没有接:“我……可能用不上了吧。”
“是我用不上了。”他说,“俱乐部那边让我过去用更轻便的新型护具。这副丢了浪费。”
原不原谅他自己也说不清。
一个礼回一个礼,从此两清,划清界限,也是再好不过。
他只是想稍微喘口气。
……
陈爸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骁骁,小风,开一下门,别冲动。”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完了又是一小截安静。
他跟陈妈对视一眼,终究没再敲,转身回去客厅。
客厅里的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陈妈把桌上撒出来的汤、酒都抹了个干净:“小风这几个月,来得多勤呐,这段日子,骁骁能挺过去,小风有一半功劳来的。”说着把毛巾递过去给林泽之,示意他擦擦身上被溅到的汤酒污渍:“小林你也是,我们也知道你是为骁骁顾虑的,年轻人火气大,以后别这么指责他了,好不好?”
陈爸叹了口气:“哎……足球本来就是冲撞型运动,场上全是硬碰硬,谁也保不齐,今天会不会轮到自己受伤,我们两口子看得开,骁骁能扛下来这些伤痛,我们也很骄傲。小风也是按规则去抢断的,只是没来得及收力,事情也已经发生了,这场球也踢完了,你们就再别往人伤口上再补刀了。”
教练也“嗯”了一声:“今天就这样把,回去都歇一歇。他们俩在里面说开了就好。”
林泽之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开了口:“知道了……”
送别宴的残局自有大人收拾,尴尬与裂痕留在年轻人的心里。
早上6点三刻,老街口最是热闹。
买菜的阿婆阿爷提着青菜往回赶,外卖骑手边刷码边吆喝。
谁从徐记粉面门口走过,见到徐风,都要打个招呼。
“阿风,今朝的汤好!”大爷咧着一口烟牙。
“风,我那外卖多加了辣没?”一个骑手探着头问。
刚好这时,巷口拐进来一个人影,是林泽之。
他隔着两步唤:“徐风。”
出餐口前,徐风在灶台与吧台之间不停折返。
捞面、抖水、浇汤、码菜、撒葱、递碗。
号码机嘀一声,他也不抬头。
“到廿八号了。”
眼下泛着浅青,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
“廿九号加辣,三十号走葱……三十一号外带系紧。”一边喊单,一边把汤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腾出手去抓把葱花,又被蒸汽呛得眯起眼,抬臂挡了挡。
“徐风!”林泽之又叫了一声。
“马上!等我一下!”他仓促回应。连着装好了两碗,塞到外卖骑手手里。接着回到出餐口,火力关小半格,弯腰去捞面,抖了三下水,把碗稳住,最后再撒上香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果然是粉铺太子爷……
林泽之感慨了一下。
短暂的空档里,他摘手套在水槽下冲了一把手,转身过对来人道:“早!”
“你……”林泽之迟疑了一下,“每天都这么早啊?”
“五点开门,四点就得起。我妈腰不好,重活都是我干。”
“我待会也得去集训了,”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下午还训练吗?”
徐风扯了扯嘴角:“省队那边……不是让我不用去了。店里忙,也走不开。”
“哦……”对,忘了他被开除的事情了。
林泽之抓了抓头发,有点尴尬。把手里拎了一路的水果袋往桌上一放:“那什么……我昨晚说话太难听了,对不起啊。”
“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了!”说完还找补一句。
徐风从出餐口绕出来,也不再端着架子,把手伸了过去:“昨天我也动手了,虽然那口气我咽不下,但确实不该打你,这事就这么翻篇吧。你也别阴阳我了,行不行?”
林泽之懵了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手,点头:“行。以后有事当面说。”
“好。”徐风松开,回身从吧台下摸了一罐凉茶塞给他。
“你消消火。”
两个人会心一笑,算是冰释前嫌了。
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也不存在太大的矛盾。
当天撒气当天散。
……
傍晚,陈骁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车里没开空调,司机把四扇窗各摇下一半,海面的风混着一点煤油味从侧窗灌进来。高架上,轮胎碾过伸缩缝咚咚作响,广告牌的阴影一块块掠过去,前排收音机里一直在插播路况。
他觉得有点闷,将窗户全部摇下,把手臂枕在窗沿,侧脸贴着窗边,感受着来自海面上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上脸颊,一浪接一浪把脑子吹得迷糊。
点开微信,新的朋友列表里,徐风没有再发送新的申请,只是那个旧的记录一直在。
想了一会,通过验证。
几乎是在同时,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闪烁了几下。
-一路顺风。
远处,跑道旁的飞机一个个抬头,腹部的灯划出一条银线。发动机的低鸣拖很长。
他没有回复。
聊天框空空荡荡。
关掉对话框,找到了林泽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陈骁?到机场啦?”声音传来。
“还没。”陈骁看着窗外跑道亮的刺眼,“快到了,问你个事。”
“你说。”
“你家里,是不是和江州岭南有合作?他们是中乙吗?”
“是啊,我爸是他们最大的赞助商。怎么了?”
“能不能让你爸跟那边讲讲,让他们给徐风一个试训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骁,你……”林泽之的声音有些复杂,“他刚被省队开除,名声不太好。而且岭南现在是冲甲关键期,不一定愿意要这种有争议的球员。”
“我知道。”陈骁打断他,“所以才问你。”
又是短暂的沉默。
“得。”林泽之最终答应,“我跟我爸说说看。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能搭个线。能不能留下,看他自己的本事。中乙虽然级别不高,但竞争也很现实。”
“谢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今天早上看到他那样……”
“陈骁,”林泽之想了下,“你原谅……”
“我到了,准备起飞。 ”
果断挂断电话,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司机把收音机调到了交通频道,女主播的声音轻柔地播报着路况。
陈骁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断回放受伤的场景。
烦。
这大概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最像原谅的举动了。
无法原谅犯规,只想原谅徐风。
回礼给了,人情托了,好友加回来了,应该已经够了。和徐风之间这笔糊涂账,暂时划上了一个仓促的的逗号。
至于往后是殊途,是同归,还是再次交错碰撞得头破血流,陈骁不知道。
人们总在分离的前夕,急于清算或埋下伏笔,仿佛这样就能对抗未来的无常。
……
忙到晚上7点半,店里暂时没催单。
徐风绕到店后,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歇一口气。
后巷狭长,高楼间只劈出一指宽的天,墙根靠着两筐菜和一叠空面箱,地上冒着昨夜冲洗留下的潮汽,和葱姜的味道混在一起。
他把围裙解到一半,拧了拧汗湿的毛巾搭回脖子上,靠着墙。
抬头看了看天空,划过一架飞机,白线淡淡拖出去,看着看着就化开了。
“阿风!”徐妈的声音,“五三号要少豉油的,外带催了!”
“来啦。”他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拍两下灰,一脚跨回明火与汤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