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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失控 到底最后还 ...


  •   到底最后还是没有把徐风的微信加回来。

      临行前,陈骁家里办了一场送别宴。

      徐风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不敢唐突进门,手里提着个耐克的购物袋。

      陈骁开门的时候懵了,他并没有邀请徐风。

      “来得刚刚好。”陈爸把新出锅的葱油鸡端上桌,笑着说,“小风也别太客气了。”

      接着转身对陈骁解释:“我叫来的。人家照顾你几个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情于理都该谢一谢。”

      话音刚落,电梯叮一声响。

      林泽之到了。进门时与僵在玄关的徐风擦肩,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上去,眼神斜睨,鼻孔出气。

      徐风客套了两句,进门还没坐下就把提的袋子打开,径直走到陈骁面前,将那个崭新的鞋盒双手递上:“送你。看看合不合脚。”

      林泽之已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鞋盒,在徐风身上停了一阵。

      陈骁不以为然,把椅子上往外挪了挪,示意徐风坐。

      待喧哗稍淡,他才揭开盒盖,把鞋从鞋盒里抽了一只出来。看了眼鞋钉排布,压了压前掌回弹,又试了试后跟:“FG?”

      顶级款,这礼物不便宜,甚至过于贵重了。

      徐风没坐那么远,而是在他旁边落座,想让自己也再靠近陈骁一寸。

      在空间的几何学里,这是最短的直线,在情感的拓扑中,这或许是最远的回路。

      “……”

      他动了动嘴,还没开口,看到厨房里忙活的陈妈,立马喊道:“阿姨,小心烫!”就一溜烟跑进厨房帮忙端汤了。

      席间渐渐活络。队友们插科打诨,回忆着球场旧事。

      “那边9月份应该就很冷了,带厚点儿衣服,别感冒了。”

      “炸鱼薯条吃两天就腻的不行,要不给你带点咸鱼肉饼罐头过去吧。”

      “森林的U21对抗很强,你到禁区多用身位,别和人绕圈。”

      有人凑过去看了眼鞋:“FG有点软,英格兰球场草长,回头可能得配SG。”

      ……

      陈妈把最后一道菜摆上,给每个人斟满了干红。

      队长先举杯:“先敬陈骁!祝前程似锦,试训凯旋!”

      “来,干!”

      杯沿叮当地碰在一起,笑声跟着蔓延起来。

      徐风端着杯子,转向陈骁:“骁哥,一切顺利。”

      杯子轻轻一碰。

      林泽之冷眼旁观,慢悠悠端起自己那杯酒晃着。他斜倚着椅背,扫视着徐风洗得发白的运动裤,扫到他因紧张而微微内扣的肩线,最后定格在陈骁沉默的脸上。

      “啧,徐风,你这礼,下得可真是……足本足料啊。”

      讥讽相加。

      教练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徐风转过身,直愣愣地盯着他。

      林泽之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凝滞,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攒了挺久吧?你妈那个肠粉店,起早贪黑也不容易。这鞋钱,够交几个月水电了?”

      陈爸赶紧把一盘刚转过来的椒盐九肚鱼往林泽之面前推:“吃菜,吃菜,凉了腥气。”

      可此人还是不依不挠,话越发尖刻:“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明明一脚把人踹进了ICU,现在倒摆出一副情深义重的舔狗模样。送双鞋就完了?哄谁呢?……”

      “林泽之。”陈骁放下筷子,想把闹剧往可控范围拉。

      嗙!——

      徐风把杯子往桌上一砸。震得桌上的一把筷子齐刷刷抖了一下,像一块石子砸进水面,涟漪瞬间铺开。

      “收声吧你!场上软脚虾,台下扮英雄!”

      那句话像一面突然出现的镜子,他在镜中看见自己被扭曲的倒影。那些清晨的露水、深夜的灯火,所有无声的陪伴,都被简化为一个轻蔑的标签。

      林泽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脖颈上的青筋都贲张起来,开始口不择言,“我收个屁!你他妈当初下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收啊!?现在装什么孝子贤孙!陈骁躺着动不了的时候,你在哪儿呢?啊?是不是躲在家里,边抖边想着怎么推卸责任?恶不恶心啊你!”

      “干!”

      啪!!

      徐风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瓷盘跳了一下,酸汤溅出几滴,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还未平息,他人就已经绕过桌角冲过去,整张椅子被他膝盖带倒,背靠着地翻了个面。

      “你个扑街!我忍你很久了!”

      “徐风!”陈骁喝止。

      筷子滚落,瓷勺叮当响。玻璃杯咔地一声磕在桌沿,酒液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浅浅的红。有人想接住但没来得及伸手。

      徐风根本没听,跨了两步就到人跟前,一把揪住林泽之的衣领,领口扣子被崩掉一粒。他继续往下一压,把人按翻在地,一个右勾拳沿着肩线抽出去,拳风带起对方一缕碎发。

      林泽之仓促抬臂去挡,手肘撞在地砖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舔狗是吧!孝子贤孙是吧!!”

      他仍不解气,左抓着对方脖颈,手臂再次举起,第二拳已经蓄力到位。

      “住手!”

      一只手臂横亘进来,从徐风身后精准地扣住了徐风的前臂,顺势把他往外带。还习惯性地把右腿护得很严,不让自己重心压到伤侧,全靠腰胯的扭转把人拖离地面。

      “松开!”徐风眼眶烧的发红,呼吸撕扯着喉咙,脖头的肌肉纤维硬梗地绷起,寓意着他绝不低头。

      根本不甘心,他试图回身再冲回去。

      “你发什么疯?!”陈骁顶着他往走廊退。压着嗓子:“到此为止!别在这里发疯,给我留点情面。”

      “留情?”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徐风脑子嗡地一声。

      “当初是你说!——让我不要留情的!”

      声线拔高,划破嘈杂。

      音色在大厅里炸开,墙上的相框被震得轻轻动了一下。

      四个字在耳廓里回跳,训练场傍晚叠起的节拍,胶布的味道、汗水的气息、陈骁盯着他说“别脚下留情”的口型。

      一帧、一帧重放。

      这四个字突然拥有了实体,像一场被无数次解读的比赛,每一个动作都展现着不同的结果。

      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刍的愧疚,那些小心翼翼维持的陪伴,那些笨拙的、倾尽所有的付出,在此刻似乎都成了最可笑的一厢情愿。

      “不要留情”,他知道,本来是给球的,不是给人的。那拳头落桌时的震颤还在指尖里回动。

      忍耐像一根线,被一句舔狗扯断,字眼像一粒砂卡在喉咙,越咽越硌。

      他抬步时,地板仿佛向他微微倾斜,热血在耳内嗡鸣。

      动手只是不想再装聋作哑,是在兑现是把球场上学会的直线对抗,挪进这一刻的秩序里。

      满室狼藉,人声消弭。

      等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从另一边把林泽之按住。

      教练挡在桌边护住盘碟:“够了! 都坐下!”

      陈妈急步上来劝阻,声音发抖:“小风,不要这样!”。

      陈骁眼底的光一暗,生硬地吞咽了一下,有点涩,刚刚那句话让他感觉吞了一根刺。

      下一秒,他猛地攥死徐风的衣领,指节沿着徐风后颈抄上去,扣住汗湿的发根,将人粗暴地拖离战场,推向走廊。

      徐风脚后跟踢翻地垫,肩胛在墙上一磕,发出闷响。

      陈骁前臂横到他锁骨下,以身位逼退,一步步把人压着往里推,卧室门被徐风的背撞开,眼前人吃痛一声,尚未反应过来,又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掼进了卧室里。

      房门被陈骁反脚踹上。

      门板震了一下,门把手还在轻轻颤,走廊里的灯影被切成两截,外头的人声像被厚厚一层棉堵住,只剩沉、闷、热的心跳声在门内回荡。

      卧室的灯没开全,光从床头台灯落下来。

      陈骁将徐风狠狠按倒在床上,用身体的重量和训练出的力量压制住他所有的挣扎。膝盖抵进对方腿间,一手死死扣住他两只手腕,压在头顶的床单上。

      徐风还在喘息,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前,脸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在昏光下亮晶晶的。

      他瞪着陈骁,眼神里那阵狂暴的怒火未消,还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委屈,和茫然无措。

      “我究竟犯了多大错啊?”嗓音发干,词不达意。

      “你够了。”陈骁低声制止。

      “我够什么了?”

      徐风还在挣扎,手腕在自己掌下发热:“你受伤我照顾你几个月,我每天都来,给你把屎把尿,给你端茶递水,天没亮就跑,就怕你醒了看见我心烦。”

      窗户纸该捅就捅吧,话越冒越汹涌:“你说护膝勒,我就去学贴扎。”

      “每天中午我还要回家帮我妈照看铺头,饭都来不及吃又跑回来。”

      “你说你胃口不好,我就记你每天吃了什么,第二天换另一家。你他妈不会以为那盒饭是自己长脚来的吧?南山、前海,我横跨大半个城,打台风都去买你想吃的!”

      “我卖了自己的球鞋、耳机,就为了给你买那双破球鞋。”

      “别再说了。”陈骁咽着发干的喉咙,只想让他停下。

      “我也在想!日日都在想!……”徐风眼里全是火,话锋还要往外冲。

      等到的是陈骁猛地俯下身。

      呼吸压到最近,额侧血管突起,狠狠地咬住了徐风的嘴唇,温度热得烫人,被咬住的人生生得疼。

      也不是什么亲吻,是封印,是搏斗,是撕咬。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只是不想让他再说话了。

      身下的人骤然一僵,随即剧烈反抗。他本能地抬腿要顶,一记踢势刚起,就想起会扫到陈骁的右腿,要做的动作又被自己刹住,他怕把这人又踢伤了。

      所有的委屈、心酸,和不知道什么的情绪充斥大脑,如潮水一起涌上来,把嗓子堵得发疼。

      开始抽噎了起来。

      眼泪落下来的时候,砸在陈骁的眼皮上,滚过眉骨的硬茬,烫得他眉峰一跳。

      轻轻的,掌心松了一寸,又再松,最后撤开,指尖还带着对方颤栗的余温。

      他慢慢直起上身,俯视床上哭泣的人。

      被放开的手骤然收回,跟着用手背盖住眼眶,肩头颤抖,忍不住用哭腔说着:

      “我宁愿断腿那个人是我!”

      陈骁怔住了,有东西在心里呼地一声爆裂燃烧起来,转瞬一片焦土,只剩轰鸣。

      他看见徐风的眼泪不断线地往下淌,流过太阳穴,没入鬓角。那张总是挂着爽朗或讨好笑容的脸,此刻被痛苦冲刷得变了形。

      阿风,他从来都没哭过。

      一种混杂着恼怒、无奈和更深沉悸动的复杂情绪,如同暴戾的海啸,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他不想再听,不想再看,不想再让那些话语和眼泪凌迟自己。

      “阿风……”

      他把遮在眼上的那两只手一根一根掰开,攥在掌心里,指腹贴上对方汗湿的掌心。

      掌心里,他触摸到的不仅是汗与泪,还有那些粗糙的茧,那些细小的裂口。是生活的重量,也是为他付出的证明。

      或许在某个被遗忘的时空里,断腿的确实是徐风吧。或许在无限的比赛中,总有一个版本的结局,牺牲以不同的方式分配。

      徐风的眼泪沿着掌背又滑了一小道。他吸了口气,把自己重新捞回到空气里,哑声回应了一句。

      “求求你……你原谅我吧……”

      陈骁把他的手拢紧了些,给自己也下达了死命令。

      今天做了傻事,明天就不要再做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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