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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灭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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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羊城。
城中不似甘芙想象中的混乱,相反,它好似没有失去统领,一切井然有序,屯田的士兵都是寻常百姓的模样,唯有城门上巡逻的军士披坚执锐。
太正常了。
看不出一点差错。
甘芙、谢瑾、潼湖进入城中,到一家客栈落脚,刚放下行囊,谢瑾就独自一人出去了。
甘芙没问他去做什么,毕竟,他来此定然是有公务,她不宜干涉。
有了前车之鉴,甘芙再不敢张扬行色,拿起包袱中的东西,用头巾严严实实包裹面目,像寻常商旅一般出了门。
白羊城的守军府衙在城北,门楣普通,门前也无任何装点,十分朴素,值守的将士却是目光炯炯,身姿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真战士。
甘芙左右打量,低头走到守卫近前,问道:“大人,小人是严将军家仆,奉将军夫人之命前来送信。”
严将军严刻,是甘常风的副将之一,二人一起长大,一同从军,甘芙目下只能尝试从他这里入手。
守卫手握长戟,看见甘芙手中所持之信,不为所动:“将军有令,今日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甘芙微微一愣,又道:“烦请通融,我家夫人真的有要紧事要告知将军。”
守卫竖起眉毛:“速速离去,不得扰军!”
油盐不进。
罢了,甘芙已经做好此举不通的心理准备,但此行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听此守卫所言,严刻是在白羊城中的,而且如果兄长真的如张校尉所说离开了白羊城,那么维持城中安宁的必然是严刻。
甘芙将面纱往上提了提,径直走入飞扬的尘沙中。
此路不通,便只能夜晚行动。
守军府墙壁不算高,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沙太重,四面墙壁甚至出现裂痕和缺口,这对甘芙是有利的,她可以趁夜黑风高之时翻墙潜入。
严刻认得自己,如果他没有陷害哥哥,就一定会帮助自己寻找哥哥下落,加之他常年居于白羊城,对一切都熟悉,定然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可若正是他与张校尉勾结,甘芙此去便是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甘芙深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回到客栈等待天黑。
很快夜幕降临,甘芙带上短剑,只身出门,趁巡防士兵走远,跃身潜入守军府内。
月黑风高,一切影影绰绰。
甘芙小心谨慎地踏出步子,尽量不惹出声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往里走,只有一个房间犹有灯火,她左右观察,轻步跑入,贴着墙壁想要踱至门口,然而屋中忽传一声厉喝:“谁!”
甘芙心惊肉跳,避身欲躲,外面瞬间冲出数名持戟士兵,将她团团围住。
“等等!我不是刺客。”甘芙声线发抖。
这时木门打开,走出一个强壮的青年将领,宽额阔面,目光炯炯,一身正气。
“严大哥,我是甘芙!”甘芙认出人,忙喊道。
严刻负手走下来,借着火光看向甘芙,一把扯下她面纱,认出她的那一刻面上尽是愕然:“甘芙?你怎么在这?”
“严大哥,我有事找你。”甘芙急切道。
严刻思忖片刻,挥手屏退众人:“今夜之事不要声张。”
“是!”
甘芙这才松一口气,跟严刻走进屋去。
严刻给她倒一碗水,道:“没有热茶了,你将就一下。”
“无妨无妨。”甘芙忙不迭问,“严大哥,我哥哥人呢?张校尉说哥哥叛逃,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严刻神色霎变:“张熙说什么?常风叛逃?!”
他这模样像是比甘芙还要惊讶,甘芙道:“张校尉回京禀报皇上说哥哥兵败投敌。”
“绝无此事。”严刻斩钉截铁地说,面色却是愁然,“不过甘芙,常风的确已经失踪了半个月,音讯全无,我与张熙商量,将此事密报圣上,由圣上裁定,可张熙这小子竟然……唉!”
失踪了半个月……
甘芙闻言惊惧:“严大人,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严刻长叹一口气,双手抵在腿上:“我也说不清,只知道那日我与常风巡边回来,晚上一同喝了酒,第二日人便不见了。”
甘芙扣住桌沿:“喝酒?喝的什么酒?你们二人喝的一坛酒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严刻摇摇头:“就是街上常见的浊酒,我亲自去买的,我俩也都喝了,按理说应该不是酒的问题。”
“那你后来有查证吗?有没有叫军医来查验?”甘芙忙问。
严刻:“自然是验了的,还是张熙说怕酒有问题,让我好好查查,免得惹祸上身。”
“张校尉……”甘芙喃喃道。
她的直觉里总觉得张校尉有什么不对劲。
哥哥一名守边大将莫名失踪,严大哥和张校尉商议将此事禀报皇帝,本是分内之事,可为何张校尉一口咬定是哥哥叛逃?
“严大哥,可否让我看一看哥哥的房间?”甘芙道。
严刻面露难色:“怕是不能了,常风失踪第二日,他房间便失火烧毁了。”
“什么?天下岂会有这样巧的事情?”甘芙气道,“定是有人栽赃灭迹!”
严刻抬手:“甘芙,莫要如此。我问你,你怎会来白羊城?”
甘芙深呼吸,强行压下愤怒,道:“皇上听说哥哥叛逃,要诛灭甘氏,我血-书谒阙,向皇上求得十五日寻回哥哥,查明真相。”
严刻难以置信:“陛下岂可听信小人……罢了,眼下需尽快寻回常风。”
甘芙感到心头压着的石头愈发沉重,闭目深吸一口气,问道:“有谁曾经进过哥哥房中吗?”
严刻道:“只有两个洒扫的婆子,我早已命人审过,并无蹊跷,都是当地牧民,老实本分。”
“严大哥,你能告诉那两个婆子住哪里吗?我想再去问问。”甘芙道。
严刻思忖片刻,“好吧,我明日让人带你去。”
“不不,不可以,”甘芙连声道,“我一个人去,免得打草惊蛇。”
“也好,我将地址说与你。”
·
出来时天上月明星稀,夜风穿过低矮墙屋,发出呜呜的响声。
甘芙牢牢记着洒扫婆子的地址走到客栈门口,满腹心事的她实在无法休息,索性连夜去往那地方。
借着月色,甘芙走入城东的一个狭小巷子,其中一个婆子的家就在最里面的白杨树底下。
她轻轻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看到里面漆黑一片,内中众人应该早已休息。她试探性地推动门,是锁住的,只好侧畔翻墙进去。
小院东面草棚里堆放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甘芙过去小心翻找,发现这里除了柴火和秸秆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再往里走,是两排乱放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木架子,甘芙隐隐约约看到下面有些破瓦罐,她弯腰穿过木架子,想继续往里查探,耳畔却倏忽传来脚步声。
!
甘芙登时停住动作。
来者两人亦是翻墙进来,蒙面而行,一人鬼鬼祟祟地跑到草棚底下,一人跑到门口。
甘芙躲在木架子后面看不大清,只知道近处那人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么。
甘芙犹豫是否要出去将这二人拿下,却又担心打草惊蛇,两难之间,已是冷汗津津。
倏忽,一声哔剥,余光里闪过火花,甘芙大惊——他们是在纵火!
有人要杀人灭口!
什么也来不及想了,甘芙钻出去,她必须阻止这场火,然而刚直起身体,腰间忽然一紧,一双宽大干燥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是我。”
耳畔的温热气息叫甘芙身体一僵,她猛地回首,对方蒙着面,但她一眼认出是谁。
甘芙讶道:“谢大人?”
谢瑾看她一眼,手滑到她身侧,握住她的手腕,道:“这边来。”
两人跑到房子侧面,谢瑾让甘芙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破窗跳进去,片刻后推一惊魂未定的中年妇人从后门出来。
火势甚大,有人在呼喊救火。
那中年妇人见到两人甚是恐惧,拔腿想跑,甘芙一把拽住她,短剑协住她脖颈,低声喝道:“跟我们走,否则你别想活命!”
谢瑾借火光看见甘芙凶巴巴的模样,视线停顿两秒,迈步带路在前:“走。”
甘芙不由分说地拉妇人跟上谢瑾,三人直行到城西一处荒旧破屋后,甘芙松开人,紧紧盯住她,审问道:“你之前去过守军府甘将军的房舍?”
妇人眼神躲闪,双腿发颤,想往旁边看自家着火的房子,却只有一身黑衣的谢瑾抱剑冷冷地立在那里。
他身形高大,蒙住半张脸,两只眼睛寒凉如冰,常年审讯弹劾罪人所浸染出来强烈震慑力,在黑夜里化成了实体一般,令妇人不自觉打一个寒颤。
她合掌求饶:“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他们要对你灭口?!”甘芙怒道,“说,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妇人哆哆嗦嗦:“小人只是奉大老爷的命!自己是万万不敢的呀!”
甘芙怒火中烧,恨不能从她嘴里直接掏出真相,这时谢瑾从袖中取出一枚烧成炭色的圆形小核。
“甘常风屋子里的火须草,是你们放的?”他淡淡出声。
这东西是谢瑾从甘常风被烧掉的房屋废墟里找出来的。
作案的人处理过现场,却不甚仔细,漏了一粒,令谢瑾从大片厚厚灰堆里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