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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刺 ...

  •   思及此,甘芙浑身打了一个冷颤,翻身坐起喊醒潼湖,告诉她现在就走。

      潼湖见她匆忙,问道:“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甘芙依旧蒙上头巾,将大半张脸都盖住,收拾行囊:“恐怕会有人来追杀我们。”

      “哦?”潼湖眼睛睁大,并不是恐惧,反而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北风愈紧,沙石飞滚,一路上的商队都已不见,天地间只有如矢的直道稳固不动,奔袭在其中的甘芙二人不可谓不显眼。

      沙丘里不知从何处涌出几个蒙面的壮汉,各个凶神恶煞,领头的矮个男人蒙上黑布,右手一挥,几人便如蜥蜴一般窜入风沙之中。

      甘芙与潼湖又赶了一夜的路,只在半途中休息了几个时辰,到达下一个驿站时又已天黑。

      这个驿站简陋,没什么行客,烧火的老人从后院出来,看见甘芙二人,端来茶水招呼她们。

      老人年逾古稀,老态龙钟,应该没有什么威胁。

      甘芙稍稍安心,揭下头巾喝下一口热水,冰凉的双手忍不住紧紧握住温热的茶碗,问道:“老人家,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人“啊啊”两声,甘芙以为他没听清,重复了一遍,潼湖按住她的手,道:“这人是哑巴。”

      老人又“啊啊”,点了点头。

      那便问不出什么了。甘芙的心不知为何又悬起来,潼湖安慰她说:“你别担心,有本姑娘在,他们伤不到你。”

      片刻,老人又端来两个胡饼,放下就走了。

      甘芙思绪混乱,拿起胡饼咬下一口,慢慢咀嚼,胡饼干得厉害,含水才能吞咽下去,她想叫老人再端点水来,却看见微弱的暗黄灯光下,老人佝偻身影随着灯光摇晃,她迟疑一瞬,忽觉不对劲,凝目一看——灯火根本没动,是老人在发抖!

      不好!

      甘芙吐出嘴里尚未吞咽的饼渣,一把夺过潼湖手里的半个胡饼,拔剑的同时喊道:“别吃,有毒!”

      厨房内赫然一声哀嚎,老人脖颈如柱的鲜血迸溅在残破的木窗上,一个黑瘦刺客从阴影中探出脸面,下一秒,直直刺向甘芙。

      甘芙旋身越起,一脚踹起桌板挡住刺来的一刀,拉住潼湖的手臂急急后撤,潼湖两指直戳自己喉咙,哗然呕出方才吞下的胡饼,抹去口涎,抽出特制的弓箭飞刺出去。

      黑瘦刺客劈断木板,横刀截断木箭,一声呼哨,暗夜中跳出几个大汉急追上去。

      甘芙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同时又不确信她们方才吃的胡饼里面是什么毒药,不敢直接应战,奔向马匹,斩断绳索,翻身上马,夹紧马腹突驰出去。

      刺客竟然并不急躁,彼此对视一眼,潜入黑暗中。

      浅淡的月光下四面光景混沌,甘芙一边跑,一边回头观视刺客动向,才跑出半刻钟,潼湖忽然喊道:“小心前面!”

      说是迟那时快,潼湖飞速射出两箭,擦着刺客胸膛而过,她眉头微蹙,对甘芙喊道:“这些人是‘沙蝎’,不能往沙漠里跑!”

      “沙蝎?”甘芙没有听过这个名称,急忙调转马头,“那是什么东西?”

      “沙漠里的毒蝎子,逮住人就咬死不放,咱们绝不能去沙漠!”潼湖喊道。

      甘芙心跳如擂鼓,攥着缰绳的手全是冷汗,头巾在疾风中被卷走,寒风直接刮在她水嫩的面颊上,如刀如刺,连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眼前骤然闪出一个黑影,刀光闪动,甘芙反手抽剑格挡出去,手腕剧烈一颤,黑瘦刺客一把拽住马的缰绳,刀锋分明划向马儿脖颈。

      甘芙转剑挡住刺客动作,拽住缰绳,马儿受惊,前蹄飞起,黑瘦刺客应接不暇,连退三步,潼湖一箭破空而来,正正射中他的肩头,他眼睛一眯,拔出箭头,抢步追杀甘芙。

      潼湖跟后面那几个武功较差的刺客缠斗起来,而甘芙已经被黑瘦刺客追得没影了。
      她大觉不妙,动作更重,想要快速处理掉自己的麻烦。

      然而,正在他们打斗时,路边奔过几个蒙面人——似乎和沙蝎不是一伙的。

      ……难道有两伙人在追杀甘芙?!

      ·

      沙蝎就是沙蝎,他们是沙漠里啃食尸体的毒虫,看上的食物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

      黑瘦刺客挥出数枚暗器,一枚扎中马臀,马儿刺痛嘶鸣,甘芙被高高甩起,霍然一声,黑瘦刺客闪到近侧,一只铁爪似的手抓向甘芙脖颈,她拼命一挣,半个身体都落下马背,马儿前后颠簸,强大的惯性将她甩飞出去,人立时滚下沙坡。

      甘芙吐出一嘴黄沙,扶住额头睁开眼,看见明亮的圆月之下,黑瘦身影一步步靠近她。

      “不行……”甘芙暗自抓紧短剑,紧紧盯住来者,如同躲避猎人般微微拱起身体。

      黑瘦刺客提刀越向她,挥刀砍去,甘芙一个翻身,抓起满手沙砾砸向他眼睛,黑瘦刺客眼前一麻,甘芙已经翻身跳起,往沙丘阴影处逃跑。

      黑瘦刺客不顾眼睛酸麻,快速奔跑追击甘芙。

      沙漠是沙蝎的地盘,甘芙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不需片刻就被跟近,甘芙拔出短剑格挡一刀,转剑划向刺客手腕,竖向一击,未中,退步躲开刺客飞腿,不料脚下沙石软松,半只脚陷落其中,她心中大惊,用力跳起,刺客砍刀近在眼前。

      这一击几乎避无可避,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甘芙余光中闪过一线银光,歘的一声,瞬间刺中刺客脖颈。

      甘芙用力过大,扑倒在地,她见刺客中箭倒地,以为是潼湖来救,心中极大的喜悦,然而她刚抬起头,看见的却是另外三个陌生面孔。

      只一瞬间,甘芙看清来者强烈的杀意。
      下一秒,来者劈刀过来,只刺甘芙脖颈。

      甘芙奋力往旁边滚去,握紧剑柄翻身而起,另外两人也一同刺向她。

      一对三,她又并非常年用剑之人,不消片刻便落了下风,来者刀锋凌厉,力气极大,甘芙右手腕被震得生疼,身上的旧伤一起发作,口角立时溢出鲜血。

      但她仍在咬牙坚持。
      不能在这里倒下,哥哥和娘亲还在等她去救。

      甘芙趔趄退后数步,喝道:“你们究竟什么人?”

      来者不应声,与同伙彼此对视一眼,翻刀欲要结果甘芙性命。

      这时远处又飞来一箭,正正擦着来者下巴而过,来者眉头深蹙,躲闪一瞬,甘芙便趁机闪身逃过一刀。

      潼湖策马奔来,连发数箭,打得这三个蒙面人措手不及,领头的蒙面人眼神狠厉,低喝道:“你们去解决那个。”

      蒙面人分作两路,一人追击甘芙,两人冲过去阻拦潼湖,空寂的沙漠上兵刃相接,险象环生。

      但甘芙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她之前跪在雪地里伤了内里,一直靠药丸强撑精力,然而这几日又连日奔波,体力消耗过大,此时持剑的手止不住发颤,额头满是冷汗,应对蒙面人十分吃力,几乎纯是闪避,不能反击。

      蒙面人看出她的吃力,冷冷一笑,动作更快,朝她死穴连劈过去。

      甘芙咬牙避开死招,连退数步,喉头再次涌出一股血腥气,她艰难吞咽,蒙面人却抓住这个间隙,扬起一刀直向她脖颈。

      “阿芙!”潼湖一脚踹开被她割喉的另外两个蒙面人,飞身去救。

      那一刀砍过来时,甘芙耳畔风声皆止,她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只能下意识地举起短剑格挡在身前。

      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惧瞬间席卷而来。

      忽然,甘芙感到手腕一紧,余光里一个黑影极快闪过,那强大的力道将她往后一拉,一柄利剑铿的一声挡住刀刃,电光火石之间,利剑旋然削破刺客脖颈。

      甘芙身体剧烈摇晃,男子截然不同的气息铺面而来,清冷凌冽,如料峭春风。

      她脑中莫名闪过一个人的面容,凝目看去,只见得一个挺拔背影。
      可此时她方才喉咙中的血气又一次上涌,再也忍不住,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甘芙。”来者接住她倒下的身体,顺力落下右膝,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月光下,甘芙眼前重影交叠,恍惚间只能辨得未曾遮掩的那一双凤眸,犹似深水起涟漪。

      一个圆润的东西抵到唇缝。
      “药。”他沉声道。

      甘芙瞳孔颤动,呆望他,一时没有动作。

      谢瑾以为她没有认出自己,左手去揭脸上蒙面的黑布,然而手背多出一个柔软触感。

      “别摘,我知道你是谁。”甘芙按住他的手急道,说着,她微微张开嘴,从他右手指端含过药丸吞下。
      谢瑾是一朝重臣,来此必然是有公务,作此打扮应是为了掩盖身份,不能因为她暴露他的身份。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湿润的嘴唇碰到了谢瑾的指尖。
      湿润,温热,风一吹,又冰凉。
      太过明显的柔软触感让谢瑾眼底情绪浮动。

      潼湖闪到甘芙身边,脖颈却先一步多出一丝凉意。

      剑。
      好快的剑!
      潼湖险些就此丧命!

      甘芙赶忙双手握住谢瑾手臂,急道:“她是我朋友,没有恶意!”

      谢瑾看她一眼,放下剑来,眼神落在甘芙握着他的那一双手。

      但她立马松开了,侧身向潼湖解释:“这位是……我表兄。”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甘芙只能想到这样一个拙劣借口。

      谢瑾听见“表兄”二字时,眸光黯淡些许。

      “那他蒙着面做什么?”潼湖怪道。

      甘芙愣一下,尽量镇定自然地解释说:“我表兄他脸上有伤,不喜见人。”

      说罢,回头看向谢瑾,眼神中有歉意。
      毕竟这个理由也真也假,她绝无侮辱谢瑾之意,但这是否会对他造成困扰,甘芙不得而知,只好先表歉意。

      谢瑾审视她片刻,取下水囊递给她:“漱口。”

      甘芙惊讶一瞬,忙接过,一边擦嘴一边应道:“谢谢表兄。”

      两人相隔咫尺,吐息都清晰可感,甘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躺在他怀里,脸倏然一热,撑住地面站起来,退开一步,颇为尴尬地抖落衣上的沙砾。

      谢瑾怀里一空,冷风立刻灌进袖口。
      他淡淡应一声,起身走至蒙面人侧旁,一剑挑去他脸上的黑布,快速扫过眉目,又走到另外两人旁边作出相同的动作。

      潼湖自诩见过不少古怪之人,像谢瑾这样的倒是头一回,不免好奇:“你这表哥什么来头?我看着有些奇怪。”

      甘芙刚漱完口,担心她发现不对劲,解释道:“表兄他人很好的,只是不爱讲话而已。”

      潼湖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往两次:“是吗?我常听人说,表兄妹什么的最容易处出感情,好多都有婚约的。”

      “……”
      倒叫她猜对了……虽然说她跟谢瑾还未真正定亲……

      “你想多了。”甘芙觉得此时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去看下刺客。”

      潼湖只是口头说说,对旁人的感情生活她并无多大兴致,接过甘芙话头,与之一块走到刺客身边蹲下。

      甘芙认真辨别刺客面容,确定自己不曾见过此人,但他手上的兵器她却是很熟悉——环首刀。
      兄长军中常用刀刃便是环首刀。

      想着,她又走到黑瘦刺客旁边,此人的武器刀尖略上扬,形制不似中原工艺。

      很明显,两者不是一路人。

      如果刺杀自己的人是军中之人,而传回兄长叛逃讯息的人也是军中之人,那么她不能不怀疑这一切,可能是兄长军部出现了内鬼。
      细思极恐,甘芙脊背陡然生出一阵寒意。

      甘芙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谢瑾,而他也正好走近她。
      她说:“他们是两拨人。”

      谢瑾道:“嗯。沙匪是为劫财,真正来刺杀的是这几个。”

      甘芙与他想得一样。

      可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手,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甘芙不得而知,唯一确定的是:“他们阻止我找寻哥哥,正说明哥哥一定没有叛变。”

      她语气斩钉截铁,神态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兄长不会叛变,她一定会带他回家,还甘氏清白。

      谢瑾颔首道:“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风声越来越大,远处沙丘上卷起巨大灰黑的沙幕,正往他们的方向移动而来。

      甘芙认真地点一下头,三人立刻上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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