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争执 ...
-
这时,木板开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若不留神,很容易忽略掉,倘若听见了,也会当成不相干的。
翻出醉金仙,棠梨沉默地在城中乱走,长街之上,一行锦衣少年从京郊野地策马归来,棠梨随着人流躲开,感觉杂乱的马蹄好似踏在心头。
“你踩到我的脚了!”
“别往这挤啊,你不长眼啊!”
“你个小姑娘怎么回事,没看到这有瞎子吗?”
棠梨眼皮一跳,“师......对不起。”
这年头,装瞎子的可真不少......哎,和冯大仙待久了,真是看谁都像骗子。棠梨罪恶感忽然极重,连连道了好几声欠。
诶,怎么回事,瞎子怎知她是姑娘?
瞎子摘下墨色琉璃镜,惊讶道:“姑娘,我怎么说你看着眼熟。”
棠梨皱眉:“我不算命。”
假瞎子道:“哎呀,是我啊。”
“大伯?”
醉仙楼前痛骂漠北王的大伯。
大伯用一副很可怜的眼神打量她:“姑娘,我看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在街上乱转,最近京城不太平,苏录尔跟他爹一个德性,都喜欢中原女子,听说昨儿个看上一民女,上疏请求皇上送入睦国公府供他玩乐,皇上哪管咱们老百姓死活,不仅答应送一个,还说只要睦国公管好旧部,送多少都行。就怕这恶徒一天杀一个,京城好多人家嫁女的嫁女,逃难的逃难,不少官家小姐都南下探亲去了。姑娘,我劝你也赶紧走吧。城门还没下钥呢,往南三十里就是城门。”
棠梨告别大伯,心有戚戚。
“怎么回事,一条路这么宽,你非得冲我这走,让不让?”
“让?有本事从我头上跳过去。”
拥挤的人潮中,棠梨心思根本没办法集中在路上,没顾上行人叫骂,停停走走一路撞了好些人,她的耳旁,老是回想别的声音。那是苏衍和杜嬴对峙。杜嬴从卫兵手中夺过长刃,指着苏衍脖颈,“苏相,快些把人交出来,免得圣上动怒。”
当时,苏衍纹丝不动,眼神玩味地看着锋刃:“不知杜将军是为了泻自己私愤,还是真如你口中所说的这般大公无私。”
“替圣上做事,何来私事?”
苏衍语调稀松,“随便找一个人问,就知道杜将军与她过节有多深,你有足够的理由去害她。本相尚不明白圣旨从何而来,总之,今日她哪也不去。”
“她不需要你,难道苏相还想自取其辱?”
.......眼眶逐渐朦胧,她仿佛看到他们相争不肯让步的脸,不,是杜嬴在咄咄逼人!
一道黑影在面前高高耸起来。
棠梨猛然惊醒。
马蹄悬得老高。
纵马少年大骂一声,六神无主之际,见那蹄下女子被人拦腰抱起,衣带随风,腰身像只纸蝶翩然一转,就坐到相向而来的大宛良马上。少年不觉看痴了。
骏马毛色纯黑油亮,疾驰而过的一刹那,反出烛火的光泽,似星子划过,而马鞍上的男人墨袍翻飞,严严实实地将女子遮盖住,远远地,依稀看到黑袍下露出的雪色裙边。
棠梨有点眩晕。
夜风吹动发丝,过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我......你......”他是来捉她回去的吧。
她一瞬想起他们不怎么对劲的关系,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杜嬴眼眸闪了一下:“怎么跑出来的?”
“跳窗。”
“不怕死?”
他勒紧缰绳,让马头调转了个方向。不经意的动作让手臂环抱的空间收缩,棠梨身子一软,别扭地贴在他胸前,怪异的姿势让她听到脸颊下心跳有节律的震动。
“不知道。”
她回答。
“你最好别死,有人会担心。”男人的声音很缓,竟然有点生闷气的样子。
棠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算他良心未泯!
毕竟,若真如苏衍所说她和杜嬴有过节才导致杜嬴对她赶尽杀绝,实在太不应该。那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他清白还在,她一个姑娘家都不计较,他再生气就太莫名其妙了。
不过,大家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回事的?
她蹭直身子,思来想去却不知从何处开口,满脸写着为什么。杜嬴淡淡解释:“睦国公说了要你,你若死了,我怎么和圣上交代。”
棠梨笑脸来不及收回,唇角维持着个略带傻气的讨好笑容,杜嬴瞥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很开心,迫不及待想去见苏录尔了?”
棠梨缩了缩身子,远离闹事喧嚣,整个世界变得死寂而寒冷。
“杜公子,我没有得罪过你。”
“所以我也没看着你被马蹄踏死。”
棠梨道:“我都要出城了,你现在放我下去,我自己走,你当做看不到行吗?”
“不行。”
棠梨一阵阵的心神不宁:“你为什么非要绑我回来!”她不安地望向四周,景色愈发荒凉,“这是哪。”
“你问我为什么,我倒想问是谁去招惹睦国公。”
杜嬴的声音宛如冰针刺来,听着分外凶戾,漆黑的天幕下,乌鹊被惊得乱飞,哀鸣在苍穹回旋,有种地狱般的冷酷犀利。
“还是说,你相信你的苏相能替你摆平所有事,你什么时候去见的他。他的人现在也在满京城找你,棠梨,你还是这么有本事。”
“我没有。”棠梨薄弱地解释,好一阵相顾无言。
“说话。”
又是一番寂静。
也许是太久没言语,产生了彼此之间很融洽的错觉。
也许是天色太黑,给男人的脸笼罩了一层朦胧的色彩,看不到他眸中盛满的怒火。棠梨心说自己疯了,面对他严厉的声讨,没多害怕,而是委屈地想哭。
“不是我要见苏相,是我师父让我去,我师父好像和苏相做了个交易,他答应师父替师父办事,师父就把我送给他了。”
“当真如此。”
“真的!我怕苏相。”棠梨毫不犹豫补充,她能察觉到杜嬴呼吸舒缓了许多。
“睦国公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棠梨沉默了一下,决定继续把责任推给冯大仙:“我师父啊,他要我去骗钱。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哪知道师父是驸马一点都不缺钱,他要我报救命之恩,我没想太多,就去了。”
他无声地听着,什么都没说。棠梨低下头,心想他大约很难相信她吧,兴许还会在心中嘲笑她活该。退一步说,他相信了也不能改变任何结局,他奉皇命办事,终究要把她抓进睦国公府。
“那我呢,为什么。”
什么我呢?棠梨不解。
“你为什么去杜府。”好半晌,杜嬴有些僵硬地复述。
周遭的世界突然安静,棠梨惊愕地望着他。
“你几次三番接近我,到底有什么意图。最好说真话,我不打算对你用刑。”
他在质问,棠梨谨慎地思考,“也是我师父,”她底气顿时充足,“你不信的话可以找他问话。”
“是吗。”
棠梨摸不透他想要什么回答,不自信地道:“是,两次都是,杜公子,我不是有意要害你的,而且我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你看你还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杜嬴脸色阴沉下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把周围空气都压得冷凝,棠梨不敢再耍赖,知趣地闭紧嘴。良久,暖黄的光点在山腰出现,她才听到他寒凉透顶的声音,“我可以送你去睦国公府,想去吗?”
棠梨吞吐道:“可以不去吗。”
“你想去找苏沅?”
“也不想。”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好像突然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