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归》小尾牙

53、第 53 章 我保证，阁

　　戏商着急赶路，连客栈也没住，就在马车上囫囵躺着。

　　受伤的日子，一时一刻都被无限放大，沈珩都有些分不清白日黑夜了。

　　次日一早，商队原地整顿。

　　伴随着戏腔的清脆，萧霁小心地扶着沈珩下车透气。

　　这是这两日沈珩第一次主动要求出马车看看。

　　沈珩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一半身体都倚在萧霁的怀里。

　　萧霁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沈珩轻轻挠着手臂，萧霁心下一紧，三下撸起他的袖子，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包。

　　萧霁紧皱眉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蚊虫叮咬的包。

　　对于萧霁的紧张，沈珩倒不觉得有什么，路途沿山，蚊虫多，又不是专门针对他放的虫蚁。

　　见萧霁一直拧着眉，他戏谑道：“太子殿下，瞧瞧，连小小的蚊子都通晓人情世故，欺软怕硬。”

　　萧霁笑不出来，沉默着。

　　一直到午饭，萧霁还是坚持请来商队的医师，医师确实无碍，萧霁涂完药，眉头还没下，眼神暗了几分，“再等一日。”

　　沈珩坐在大石头上，往日他用轻功很轻易就能上来，而今，竟需萧霁抱着上来。

　　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的瘫累，本想安慰萧霁，嗯了声，刚坐正，这一动作，连连咳了几声，萧霁心疼，急促又疼惜，抱紧怀里的人，“别动，别动了。”

　　少顷，沈珩紧紧依偎在萧霁怀里：“山里也是很好的，安静，树多，水清，京城好吵。”

　　萧霁贴着沈珩的耳朵，似乎怕惊扰了他，轻声道：“我以为你喜欢热闹。”

　　沈珩耳边痒痒的，“我喜欢看热闹，但有时候觉得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也挺好。”

　　“不好。”萧霁轻贴着他的嘴唇，咬了下。

　　“谁也不能陪谁一辈子，也没谁离了谁就不能活……”沈珩怔了下，他瞧见萧霁手指微微颤抖，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准。”萧霁声音沙哑：“不管你在想什么，不准。”

　　沈珩忽觉手背一热，一滴泪水砸在了他的手背。

　　萧霁哭了。
　　是为了他。

　　酸涩的苦味填满了心脏。
　　他从前多想看到萧霁低头的一面，现在就多心疼。

　　沈珩迟钝地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别哭，太子殿下再哭，我这硬撑的半条命就真没了。”

　　沈珩情绪一起，又咳了起来。

　　萧霁垂眸从药瓶里取出一枚黑色药丸，就要喂给沈珩。

　　“住手。”年轻男人从石头后面的一侧走了出来，蹲下欲给伤患把脉。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人，沈珩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他，用尽力气反手擒住来人，“阁下是谁？”

　　“救你的人。”看着病怏怏的，不想这人还有多余力气，他刚才若不是听了八卦，才不会上赶子过来救人，冷夜同样来了脾气，冷冷道：“不想他死就放手。”

　　“珩珩”萧霁握住他的手，在他耳畔小声解释，安抚道：“放心。”

　　沈珩身上的戒备也放下几分，冷夜问道：“你知道我？”

　　萧霁言简意赅道：“毒圣，冷夜。”

　　沈珩平静下来，冷夜一边把脉，一边问：“你给他喂了多少抑毒丸？”

　　沈珩咳得厉害，萧霁就给他服药，这两日更频繁，连他也记不住多少次了，萧霁精确地说出数字：“七粒。”

　　冷夜的脸色沉了些，“你当抑毒丸是糖丸吗？”

　　萧霁：“怎么了？”

　　“是药三分毒，解药一样……”见人着急，冷夜得逞，故意停顿了下，淡淡道：“不过，对他来说，没区别。”

　　萧霁追问：“难道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

　　冷夜贱兮兮道：“濒死之人，反正都一样，活不了多久了。”

　　萧霁脸色沉了下来，眸光阴冷。

　　冷夜收了笑脸：“你是怎么找来的？”

　　萧霁一只手按住腰间的佩剑，“毒圣行迹不定，我门只是碰碰运气而已。”

　　“你这可不像是来碰碰运气。”冷夜眯起眼睛，完全不给面子道：“你的小情人可是吊着最后一口气陪着你奔波，你舍得他死吗？”

　　萧霁掩下情绪，隐忍道：“还请毒圣，救救他。”

　　“你也说了，我是毒圣，擅长下毒，又不是医圣，我不救人，也没这个能力救他。”方才萧霁眸光一冷，杀气腾腾的，只一刹，冷夜捕捉到了，“何况，你心里有怨，我可不想命丧于此。”

　　萧霁安抚着怀里人的躁动，“毒圣怎么样才能救他？”

　　冷夜再次看向萧霁，“救他，也不是不可以，你这一身的内力就不错。”

　　两人异口同声道。

　　一直沉默的沈珩出声阻止。

　　沈珩：“不要。”
　　萧霁：“我同意”

　　沈珩按住萧霁，冷冷地瞪着冷夜，怨恨道：“这跟以命换命有什么区别？”

　　冷夜不以为然，“这可大大的不同，他呢，最多就是没了武功，人还好好活着呢，可你，这毒要是再拖了几日，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你了。”

　　“那也不行。”沈珩坚毅道，“绝无可能。”

　　冷夜不想掺和，“你们两个商量吧，我也不是非治你不可。”

　　“阁下留步。”萧霁将沈珩扶正，“还请你施针吧。”

　　冷夜乐见这人吃瘪，拱火道：“可你身边这位似乎并不乐意。”

　　萧霁道：“我的内力当然由我自己做主。”

　　“萧霁，郁清已在配药了，我们非要看他的脸色吗？”沈珩呼吸不畅，扶着石头咳嗽，吐出一口瘀血来，攥紧拳头，怨恨自己不争气，又气极眼前人步步退让，“他竟敢戏耍我们，萧霁，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我要你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冷夜站在一旁也被中伤，“罢了，你们慢慢吵。”说着就要走，“我不救了，免得吃力不讨好。”

　　萧霁紧紧盯着地上的血迹，抽出剑拦住冷夜的去路，“听闻毒圣在寻一个人。”

　　冷夜来了兴趣：“你知道他？”

　　萧霁眼神阴鸷：“毒圣现在可改主意了？”

　　冷夜自是不受人威胁：“我若用毒，你此刻就死了。”

　　“我不仅死不了，而且，我敢保证毒圣走不出这里，更别说找到那个人了。”

　　“口气真大，就因为你是离国太子？”冷夜讥讽道：“我的毒冠绝天下，就算你皇室中诸多良药也来不及。”

　　萧霁语气凉凉：“不，我赌毒圣还不想死在我的剑下，若真要论，我敢保证阁下一定死在我的前面。”

　　冷夜最讨厌人威胁他，可眼前人拔剑时，他就感受到这人内力的深厚，远非他能敌，离国太子果然洞悉人心。

　　冷夜紧紧盯着萧霁那张脸，少顷，冷冷地说道：“我不干赔钱买卖。”显而易见，内力不给了，总要给点别的吧。

　　萧霁手心出来一层薄汗，他若无其事地将重新放进刀鞘，承诺道：“放心，你若解了他身上的毒，我欠一个恩情，合理范围内，如你所愿。”

　　冷夜挑眉：“合理范围？”

　　萧霁皮下肉不笑道：“不伤无辜百姓，不损丞相府，不坏离国朝纲。”

　　冷夜“合理范围”内得寸进尺道：“三个心愿，第一，帮我找到人，第二，不杀我，第三，还没想好，预存着。”冷夜说完，还特意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冷冷地补充：“你的第三个条件，可以跟我谈，但除了那些个前提，还有一项，必须跟萧霁无关，否则免谈。”

　　“好。”

　　冷夜看出来，离国太子一心扑在这人身上，让他拔剑就拔剑，两人夫夫一体，他这生意亏不了。

　　何况，冷夜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