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与循环之书》五抖米

6、利奥的未婚妻 把自己打扮

　　“你说得不对，玛莎。”

　　“你的手才不是只有力气呢。”她的指尖轻轻点过那些细小的旧疤。

　　“这道，是去年冬天你给我织厚围巾时，被针不小心扎到的。这道，是我爬树擦伤膝盖那天，你急着给我煎药，被油溅到的。还有这些硬硬的地方，是因为你总把我的裙子洗得最柔软，搓出来的。”

　　她抬起头，蓝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满是真挚的钦佩。

　　“你是全世界最会讲睡前故事的人！比书上写的还好！你记得所有花园里花的名字，知道斯考特最喜欢哪种鱼干，每次爸爸晚归，你都记得在厨房给他留一盏暖着汤的小灯。”

　　“玛莎，你简直好得不得了！”

　　塞西莉亚松开手，叉起腰，做出她惯常发表重大宣言时的姿态。
　　“所以，不是没有人要你。是那些只看力气和嫁妆的人，根本配不上你！”

　　“杰农爸爸说过，真正的宝贝，只会被懂得欣赏的人发现。你可不能把自己看扁了！”

　　玛莎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比她矮上一大截的小女孩，眼眶开始发热。

　　塞西莉亚的话语，像一股温暖却汹涌的泉水，冲垮了她内心那堵用自卑和世故砌起的高墙。

　　“塞西小姐……” 玛莎的声音哽咽了，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更不想弄脏小姐干净的地板。

　　塞西莉亚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玛莎为什么突然要哭了。她想了想，忽然张开手臂，给了玛莎一个用力的拥抱。

　　“没关系的，玛莎。” 她把脸埋在女仆浆洗得干净的围裙里。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懂得欣赏你，我和杰农爸爸也永远需要你。你是我们的玛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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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码头上来了个陌生女孩。

　　她穿着干净的碎花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利奥的账桌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午餐篮子。

　　塞西莉亚本来像往常一样，抱着账本跟在父亲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路过那个角落。

　　可今天她还没走近，就看见利奥从账桌后面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那种笑不一样。
　　不是对她说话时那种客气温和的笑容。
　　是眼睛弯弯的。

　　女孩把篮子递给他，说了什么，利奥就低头笑了，然后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自然的像做过几百遍。

　　塞西莉亚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账本差点滑下去。

　　“塞西莉亚？”父亲在前面回头。
　　“来了。”她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她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利奥叫住了她。
　　“塞西小姐。”

　　塞西莉亚硬着头皮停下来，她想转头就走，可淑女的礼节告诉她这样做不对。

　　或许是妹妹呢。

　　“这是艾米丽。”利奥的手轻轻搭在那个女孩的肩膀上，语气里有一种赛西利亚从来没听过的温柔。
　　“我的未婚妻。”

　　艾米利朝她笑了笑，行了个礼，“您好，塞西小姐，利奥常提起您，说您特别聪明，小小年纪就帮父亲记账……”

　　塞西莉亚看着她。

　　干净的裙子，柔软的棕色头发，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像春天的阳光。

　　像什么像。
　　塞西莉亚突然想。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的自己。
　　“是吗？他还提过我啊。”

　　艾米丽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僵，“是，是啊，他说您很了不起……”

　　“哦。”
　　塞西莉亚看着她。

　　她的裙子没有自己好看，头发也没有多亮。
　　可她站在利奥身边，利奥的手那么自然搭在她肩上好像天经地义。

　　塞西莉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听见自己又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清楚。
　　“那你可得看好他，码头上喜欢看他笑的人，不止你一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利奥愣住了。
　　艾米莉愣住了。
　　塞西莉亚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见艾米莉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看见利奥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说了什么？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脸腾的烧起来，烧的她头皮发麻。

　　塞西莉亚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低下头，抱着账本转身就跑。

　　她跑的很快，裙摆在泥地上扫过，不知道有没有弄脏。

　　她不敢回头，不想看见利奥的表情，也不想看见那个女孩的表情。

　　她一路跑到仓库后面，靠在木箱上，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跳的快要从嘴里蹦出来。

　　她刚才说了什么？
　　那种话怎么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她捂着发烫的脸，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完了。

　　她第一次没有礼貌。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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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家，塞西莉亚把自己关在房间。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了很久。

　　她告诉自己。
　　他有未婚妻了，他有未婚妻了。

　　塞西莉亚抱着被子，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迷迷糊糊的想着，直到沉沉睡去。

　　第二天。

　　她站在镜子前面，把金色的长发放下，选了条最华丽的长裙。

　　塞西莉亚才不要做逃兵。

　　“哦，小塞西。”父亲看到她不合适宜的装扮，并未说什么，反倒夸赞她。
　　“你今天会是码头最亮眼的人鱼公主。”

　　幼稚。

　　塞西莉亚没接话。

　　她才不是人鱼，也做不了公主。

　　塞西莉亚可不是小孩子了。

　　上马车时，塞西莉亚费了些时间，繁重的裙摆在这个时候显得格外麻烦。

　　她抱着账本，刚刚坐上马车，突然犹豫了。
　　她在干什么？

　　把自己打扮成精致的洋娃娃，向一个有妇之夫炫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看，她的裙子没有我华丽，头发没有我柔顺。

　　她的手布满老茧，她用着劣质的香粉，她甚至连一些简单的账务都算不明白。

　　塞西莉亚不喜欢这样。

　　她叫停了马车。

　　这样的塞西莉亚不适合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换了身简单的裙子，静静坐了会。

　　郁闷的心情难以驱散，塞西莉亚来到厨房，寻找玛莎的身影。

　　她的贴身女仆最近换人了。

　　杰农先生说玛莎的厨艺很好，玛莎就自愿留在厨房帮工。

　　塞西莉亚不理解。
　　厨房满是油烟，哪有做贴身女仆轻松？

　　她找到玛莎，拉着她到后花园荡秋千。

　　塞西莉亚靠着玛莎，只觉得胸口郁闷，像被堵塞的水龙头，整个人都是湿润润的。

　　她没办法跟自己的好朋友倾诉自己的感情。
　　这是不对的，她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情感。
　　就在前几天，她还在和玛莎说，她配得上世界最好的。

　　“塞西小姐今天不用去码头了？”

　　塞西莉亚靠在玛莎肩上，声音闷闷地，“不想去。”

　　“是码头最近潮湿风大吗？”玛莎立刻说，“天气变冷了，应该让杰农先生穿上护膝再出门，他的膝盖一直不太好。”

　　塞西莉亚没注意她的异样，摆摆手，“那你要去提醒他，我才不想和爸爸说。”

　　玛莎突然不接话了，她似乎在惶恐什么，整个人坐立不安。

　　塞西莉亚靠了会，突然深深吸了口气，“玛莎，你身上好香啊。”
　　没有以前那种油腻的菜味了。

　　她又看向玛莎放在腿上的双手，“你涂护手膏了？看起来裂痕少了好些。”

　　玛莎尴尬的点点头，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小声说，“是……杰农先生送的……他说我这个年纪，手不该是这样。”

　　“本来就是嘛。”塞西莉亚赞同的点头。

　　看来还是杰农爸爸说话好使。

　　杰农先生回来的很晚。

　　塞西莉亚一直坐在大厅等着。

　　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消息，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哦，我的合伙人，没有你，今天我可忙坏了。”
　　一回来，杰农先生就迫不及待的和她分享码头的趣事。
　　“……利奥还问我，那个聪明的小小姐怎么没有来，哈哈。”

　　听到期待的消息，塞西莉亚没什么反应，心里反而空了一半。

　　她匆匆放下父亲的衣服，转身嗒嗒的跑上楼。

　　杰农先生不理解女儿奇怪的举动，只能转头，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玛莎。

　　“晚上好，玛莎。你怎么还没有休息？”
　　“我在检查明日的食材，先生。”
　　“那，能麻烦你给我准备碗热汤吗？”
　　“当然。”

　　第二天，塞西莉亚依旧没有去码头。

　　一连几天，塞西莉亚都待在家中。

　　她无事可做。

　　艾丽莎要上课。除此之外，她似乎没什么朋友。

　　没了工作，她不敢想象以前的生活有多无聊。
　　还好有斯考特陪着她。

　　她有的时候会去找玛莎，可玛莎有自己的工作。

　　而且，玛莎总有意无意的在她面前提前杰农先生。
　　“先生今天出门忘了带围巾。”
　　“先生最近好像瘦了。”
　　“先生昨天多喝了一碗汤，是不是胃口好点了？”

　　塞西莉亚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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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塞西莉亚趴在花园里，看着斯考特捉弄蝴蝶。

　　艾丽莎突然提着裙摆从她家别墅里跑出来。

　　她走得有些急，却依然保持着贵族小姐的姿态。

　　“天呐，塞西莉亚，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走到花园边，望着趴在地上的塞西莉亚。
　　“你居然还悠闲地躺在这儿？你都不知道你家那个女仆对你父亲做了什么！”

　　塞西莉亚立刻爬起来：“杰农爸爸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就发生在码头。”艾丽莎眼睛亮亮的。
　　“这可太好笑了。洛夫莱斯家女仆的父亲，居然找上主人的麻烦了！”

　　塞西莉亚皱起眉头，听艾丽莎眉飞色舞地说完一切。

　　玛莎的父亲，那个住在乡下的老农民，居然亲自跑到码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找上杰农先生。

　　他丝毫不顾及体面，拄着拐杖，大声咒骂洛夫莱斯家强占女仆、耽误他女儿的婚事。
　　他还四处宣扬，说杰农先生硬把玛莎留在身边，是打着让她做洛夫莱斯家第二个女主人的主意。

　　“那个老农民！”艾丽莎皱着眉头，满脸不屑，“居然还诅咒你父亲，说他未来会和他一样，变成一个瘸子！实在是没有教养！！”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听完艾丽莎的话，脑子嗡嗡的。
　　“你是说……玛莎的父亲，亲自去码头了？”

　　“何止是去！”艾丽莎的眼睛亮得吓人，那种兴奋是贵族小姐在枯燥生活里好不容易抓到的新鲜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你父亲的鼻子骂！说洛夫莱斯家仗着有钱，强占他女儿！说他女儿本来是要嫁人的，结果被你父亲留在家里，不让走！”

　　“不对。”塞西莉亚下意识反驳，“玛莎是自己要留下的，她说她不想嫁人——”

　　“那她父亲可不管。”艾丽莎撇撇嘴，“他说你父亲是鳏夫，留一个年轻女仆在家里，安的什么心大家都清楚。还说什么……你父亲给她送东西，送护手膏，送衣服料子，还让她去厨房帮工，说是体面，其实是不让她见外人。”

　　塞西莉亚愣住了。

　　送护手膏？

　　她想起前几天在秋千上，玛莎身上那股好闻的香。想起玛莎说“杰农先生送的”的时候，低着头的样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杰农爸爸回来得晚，让玛莎去准备热汤。

　　她想起这段时间，玛莎总在她面前提起杰农先生。

　　他的膝盖不好，他今天回来得晚，他喜欢吃这个不喜欢吃那个。
　　那些话，当时听起来只是平常。
　　现在想起来……

　　塞西莉亚哪里懂大人之间复杂的感情。

　　她还在纠结对利奥的特殊感觉。

　　“不可能！！”塞西莉亚尖声反驳，“玛莎是我的朋友！她不会愿意的！！”

　　塞西莉亚转身，冲回别墅。

　　她要找玛莎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