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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一岁的选择 真正的宝贝 ...

  •   塞西小姐和父亲闹矛盾了。

      她将自己锁在房间,一连几天一言不发。

      即便是聪明儒雅的杰农先生,此刻也无法化解青春期的女儿初次面对世界时那份无处安放的焦躁与倔强。

      他没有强行叩门,甚至命女仆将三餐静静地放在门口。

      只是他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早,哪怕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他一人对着烛光孤零零地用餐。

      晚餐后,他总会路过二楼走廊,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般说起码头的趣事。
      即使没有人搭理他。

      直到一个大雨夜。

      窗外的雷声震天响,塞西莉亚睡的极不安稳,她一晚上都昏昏沉沉的。

      清早,她是被汉娜嬷嬷高昂的惊呼吵醒的。

      “仁慈的主啊!先生,这绝对是撒旦的使者!您不能把它抱进来!”
      “它会带来噩运,诅咒这栋房子的!”

      塞西莉亚烦躁地坐起身,睡眠不足让她的小脾气更易燃。

      她赤脚走到门边,将耳朵贴了上去。
      “它湿透了,只是在找一个干燥的地方。瞧,它比玛莎的汤勺重不了多少。”杰农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家伙?什么家伙?

      塞西莉亚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似乎是在犹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其微弱——
      “喵……”

      塞西莉亚猛地一把拉开门。

      门外景象让她一愣。

      父亲站在最前面,昂贵的丝绒晨袍下摆沾着泥水,他的怀里抱着一团黑色的小东西。

      而他的身侧,汉娜嬷嬷正举着一把扫帚,如临大敌。她身后,挤着面色发白的玛莎和几个年轻女仆。

      塞西莉亚的目光在看见小家伙的时候就被点亮了。

      但下一秒,她似乎又像是想起什么,撇下嘴角,板起小脸,故作严肃的说。
      “你们在干什么?太吵了。”

      “哦!塞西小姐!您来得正好!”汉娜嬷嬷如同看见了教皇,“快劝劝先生!他非要把这个小恶魔留在家里!这不合规矩,会带来不幸的!”

      杰农先生似乎很无奈,“汉娜,如果扫帚能赶走噩运,那我们早该靠卖扫帚成为王国首富了。去准备些温羊奶和旧毛毯吧,比起恶魔,它现在更需要这些。”

      汉娜嬷嬷显然很不情愿,可她不得不这样做。

      待汉娜不情愿地离开后,他才转向女儿。
      “它被一场它无法理解的暴风雨抛弃了,塞西莉亚。”杰农的声音很轻,似乎在隐喻,“就像我们所有人,在某些时刻一样。”

      “现在,它需要一位船长,带它驶离这片潮湿的甲板。我提名你,我勇敢的合伙人。你接受这项任命吗?”

      塞西莉亚脸上更绷紧了,她抱起手臂,“哼。它看起来又脏又没用,还惹出这么大动静。洛夫莱斯号才不收留拖后腿的家伙。”

      “不过!!”没等父亲说话,她又高声接道,“居然在我的房间门口,那就让它进来好了!”

      杰农先生没有戳破女儿那点可爱的心思。
      他换了身衣服,便出门工作了。

      今天的时间,理应留给塞西莉亚和她的新伙伴。

      塞西莉亚给这个湿漉漉的小家伙洗了澡,准备了牛奶。

      她为它起了一个闪亮的名字——斯考特。
      以后,它就是她探险路上的头号侦察兵了!

      斯考特的胆子很小,它总是远远躲开家里的女仆,一有响动就钻进桌底。

      它似乎也知道,其他人在害怕它。

      可当和塞西莉亚独自待在房间的时候,斯考特又会主动过来蹭她的脸,翻出柔软的肚皮,懒洋洋的躺在她面前。

      汉娜嬷嬷依旧无法接受斯考特的存在。

      她甚至专门从教堂求来了圣水和徽章,远远跟在斯考特后面,将它走过的地板洒上圣水,口中念念有词。

      有趣的是,她一边念叨着主啊宽恕,一边又会为这个小恶魔精心准备食物。

      塞西莉亚把这个发现当趣事讲给父亲听。

      杰农先生失笑摇头,转头却吩咐账房,给汉娜嬷嬷报销在教堂的捐献。

      等斯考特完全熟悉了别墅,塞西莉亚开始带着它在花园玩耍。

      哈里斯先生看见这个不祥的小东西,总会皱着眉头远远绕开,但并未多言。
      他最近与杰农先生走动频繁,时常相约外出。

      甚至于,在塞西莉亚生日那天,哈里斯先生居然带着他的女儿艾丽莎亲自登门拜访。

      天知道,塞西莉亚激动的快要跳起来,她冲回房间,在衣柜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条自认为最亮眼的裙子。

      艾丽莎不但长得漂亮,声音也像银铃般清甜。
      她总是礼貌地称呼她“塞西小姐”。

      塞西莉亚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过。

      她们相处的很愉快,至少,塞西莉亚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艾丽莎有点礼貌的过分了。

      听从父亲的提议,塞西莉亚邀请艾丽莎去自己的房间参观。

      进门前,她还有点小紧张。
      就要和心中的公主共享秘密基地了!但愿艾丽莎不要嫌弃这里不够整齐。

      他们进门的时候,斯考特正蜷在塞西莉亚的床中央,睡得肆无忌惮。

      塞西莉亚习以为常,正想向艾丽莎介绍自己的宝藏地图和探险日志。

      “塞西小姐,” 艾丽莎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住,“您允许它……占据您的床榻吗?”
      “当然!它是我最好的伙伴,这是我的床,也是它的!”
      “噢……” 艾丽莎轻轻应了一声,“这……似乎不太妥当,塞西小姐。”

      塞西莉亚有些茫然。

      艾丽莎的目光从猫身上平静地移开,看向塞西莉亚,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家父常说,物与主人的亲密,反映了主人对自己的定位。您真是位……不拘一格的淑女,塞西小姐。”

      说完,她没有走进房间。

      那一刻,塞西莉亚忽然意识到。

      这位漂亮的公主,和她想象中会一起在森林里奔跑的伙伴,似乎……不太一样。

      十一岁生日过后,塞西莉亚感觉自己正式长大了。
      这一年有太多收获,喜悦的、难堪的、愤怒的。

      她发现自己正变得复杂而微妙,像一枚正在层层绽放的花苞。

      码头上新来了个年轻的记账员,叫利奥。

      看起来和那些浑身海腥味的工人不太一样,他指甲干净,声音清朗,和塞西莉亚说话时,总会先蹲下身,认真地望进她的眼睛。

      塞西莉亚抱着账本跟在父亲身后,发现自己总是无意识地数利奥微笑时露出几颗牙齿。

      他笑起来十分好看,但带来的感觉却与看着艾丽莎时截然不同。
      一种让掌心莫名出汗的奇异感。

      每当利奥出现的时候,塞西莉亚总是不由自主的挺直背。

      她浑身僵硬,感觉做什么都不自在,直到对方走开,她才悄悄舒了口气,然后对自己莫名的紧张感到一阵恼火。

      同样被烦恼困扰的,不止塞西莉亚一人。
      还有她的贴身女仆,玛莎。

      圣诞节将至,杰农先生给仆人们准备了丰厚的红包,并慷慨地给了几天短假,允许她们回家过节。

      别墅里瞬间空了大半。

      塞西小姐最近一回来就钻进房间,不知又在捣鼓什么神秘的探险装备。

      于是,玛莎与杰农先生单独相处的时刻,便不可避免地增多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能听到玛莎砰砰的心跳声。
      杰农先生用餐的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和他的人一样。

      塞西小姐不在时,他几乎一言不发,似乎要将沉默贯彻到底。

      直到主人用完餐起身离去,玛莎上前收拾餐桌,才发现他原本的餐盘旁,静静躺着一小罐药膏。

      她认得这个东西。

      塞西小姐小时候活泼好动,总是不可避免的受伤,跟在身后操心的父亲会随身带着一罐药膏。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难怪.……用餐的时候,杰农先生时不时皱眉看向她,玛莎还以为自己仪态有失,脸颊被那目光灼得发烫。

      她的手背上有一大块烫伤,是在厨房煮汤时因走神留下的。

      玛莎的父亲是个要面子的农民,他无法接受过了适婚年纪的女儿,依旧不成婚,居然在商人家庭当终身仆役。

      他宁愿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有点小资产的平民,也不愿让她在外伺候人。

      好闲事的邻居给父亲介绍了个二婚的工匠,小有资产,人也不错。

      可惜玛莎不喜欢。

      塞西小姐曾经说过,“我的船,只驶向我想去的海岸。”

      对于女儿的态度,玛莎的父亲很生气,他开始没收玛莎的物品,并禁止玛莎归家。

      《圣经》上说,女人要顺从。她违背上帝的旨意,会让全家在教堂里抬不起头。

      不想嫁人,有很多复杂的原因。

      母亲曾私下拉着她的手,低声劝诱。
      如果她能取得杰农先生的青睐,哪怕没有名分,也能获得财富和保护。

      想到这里,玛莎捧着那罐药膏,在狭小的仆人房里辗转难眠。

      杰农先生温柔、英俊、成功。

      他从不为错误对下人发脾气,不会辞退因生病耽误工作的下人,他能轻松的解决商业纠纷,也能用无限的耐心教导顽皮的塞西小姐。

      他像教堂彩窗上的圣徒,优雅,智慧,仁慈。

      作为金斯顿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抗他的魅力。

      尽管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仆。

      玛莎想。
      如果她像塞西小姐的母亲一样,是位出身高贵的淑女,她也可以不顾一切,顶着家族的压力和杰农先生私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因为萌发了一点痴心妄想的爱意,就羞愧难安,无法入眠。

      她不想嫁人,她想陪在杰农先生左右,做洛夫莱斯家一辈子的女仆。

      塞西莉亚把自己的麻烦告诉了艾丽莎。

      艾丽莎依旧像儿时那样漂亮,但她早已不是塞西莉亚心中那个住在玻璃罩子里的完美公主了。

      这个披着优雅与礼貌外衣的贵族小姐,在她面前更像一个喜欢逗弄人的小恶魔。

      “噗——”艾丽莎坐在秋千上,用绢扇掩着嘴,“你这蠢丫头,是看上那个穷记账的了吧?”

      塞西莉亚没在意她的侮辱,全部心神都被后半句话牵走。

      怎么可能?!
      她和利奥根本不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可能!!”塞西莉亚心虚地大声反驳,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我,我还是个孩子!我才十一岁!”

      艾丽莎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语气拖得长长的,“哦~别着急,亲爱的塞西小姐,再过四年,你就能带着你父亲丰厚的嫁妆,下嫁过去了。”
      “放心,那个俊俏的小伙计……不会等太久的。”

      “你,你闭嘴!”塞西莉亚气得跺脚。

      她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牙尖嘴利的坏蛋是什么公主!
      这一切都怪艾丽莎太会伪装了!

      塞西莉亚恼羞成怒,转身跑回家,一头扎进书房,赌气似的翻看起父亲明令禁止她这个年纪阅读的爱情诗集。

      晚上,塞西莉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玛莎默默为她整理房间的背影。

      昏暗的烛光将女仆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玛莎。”她突然开口,“你……还不打算嫁人吗?”
      “我看到香料铺的伊斯小姐,十六岁就成婚了,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弯腰擦拭桌面的玛莎,手猛地一抖,慌忙直起身。

      “不……不,塞西小姐。我、我想一直留在洛夫莱斯家。我……不想嫁人。”

      她又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上,声音渐渐低下去。
      “更何况,像我这样的女人,除了这身力气和还算勤快的手脚,有什么值得别人要的呢?”

      玛莎的话让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塞西莉亚看着女仆低垂的头颈,那弧度里充满了她这个年纪尚不能完全理解的重量。

      忽然,塞西莉亚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跑到玛莎面前。

      她拉起玛莎那双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捧到自己面前,就着烛光仔细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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