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轨道 丈夫出轨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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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被推走了，女人掐着一沓报告单去缴费窗口。
我刻意走得离她近一些，假装自己在看旁边的绿植。
用力吸了几口，路过的人也许都以为我有病，对个不会散发香味的绿叶植物闻得上头。
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中，我灵敏的鼻子闻到了那个女人，准确来说是那件衣服上有檀香和雪松的冷冽气息。
“喂，你在忙吗？”她打了个电话，才说一句，声音又颤抖起来。
“我求你救救我妈妈，”
停了一会儿，应该是电话那头跟她说了什么。
“好，那晚上见。”她答应道，声音里也少了些不安和恐惧。
这世上有太多巧合。她见的不一定是我的丈夫，那件衣服也不一定是他的。
也许就是那么凑巧，让我在好朋友的医院里遇到了一个和我丈夫撞衫撞香水的女人。
况且，唐克谨答应了晚上会早点儿回家，明天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
我给舒继发消息匆忙告别。回家洗了个澡，捯饬了一个小时，戴上了唐克谨送的钻石戒指。
用昂贵精油和护理堆出来的人，侥幸避开了岁月的雕琢。
看着镜中的自己，同大多数怀疑丈夫出轨的女人一样，仔仔细细地审视了自己的外表，同年轻时无半分差别。
又想起那女人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我及时拍醒自己。
我从来都不是靠脸让唐克谨爱上我的。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爱上我的？
一个人不管是什么原因爱上你，也总会有不爱的那一天。
我还爱唐克谨吗？我陷入怀疑。
想了半天，我的一根粗神经告诉我：一个富有的、英俊的、温柔的人，有什么不值得我去爱的？
外面下雨了，在 S 市冬雨并不常见，印象中这还是最近几个月的第一场雨。
我让阿姨做了盐焗鸡，等了三个小时，在我确定他不会回来的时候，我把那只鸡扔进了垃圾桶。
斯达琳才不会再坐在那里傻等，也不会给他打电话。
外面风声呼啸。
二十年的婚姻，没有鸡飞狗跳，没有物质上的困扰，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我似乎很久没有在唐克谨脸上感受过很大的情绪波动了。
也是，他本来就是淡淡的，甚至连影子都是浅色的。
这也是我当时为他着迷的原因。
精准的、没有一丝差错的金童玉女，被身边的人称赞了二十年。
“先生回来了！”阿姨可能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所以喊得格外大声。
看了一眼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抱歉，说好要陪你的，结果又被琐事给缠上了。”他走过来抱住我，檀香和雪松的气息马上将我包围。
“明天，我发誓不会去工作了，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我就这么被他抱着，也不吱声。
“明天我还有个重要的礼物送给你，很晚了，晚安。”说完在我额头落下一吻，拎着包去了他的卧室。
他落下了手机，可惜我不知道密码。
我和他一直在隐私问题上高度一致。我不会看他的手机，当然他也不会看我的。
人类的好奇心再次占领高地，我试了很多密码：双方的生日、结婚纪念日、甚至公司上市的日子，都不是。
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是他助理的。
“喂…”
“喂……是夫人吗？”一个清亮的男声。
“是我，有什么事吗？”
“唐总这边有个 U 盘忘拿了，您看看要么明天我给他送过去？”
看来唐克谨这次没有说谎，明天他确实不去上班。
“好，你上午过来就行。”
“明白，夫人再见。”
他的助理叫汪池，唐克谨把汪池描述成一个很崇拜他同时很能干的年轻人。
我和他在公司见过几次，有一次他教我怎么用总裁办公室的智能饮水机。
他和唐克谨很像，白皙的皮肤，挺拔的身姿。眼神藏在眼镜后面，令人看不清。
连说话的语气都十分相似，也难怪唐克谨对他非常满意。
外面雨转雪，这里算是郊外，明天路一定会上冻。
我想提醒汪池注意安全，还没开口，电话就被他果断地挂断了。
“我的手机在你这儿吗？”唐克谨推开门却没有进来。
“你看我手机了？”看到我手里攥着他的手机，他应该是刚洗完澡，没戴眼镜，我察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没有，我刚准备还给你，你就进来了。”
他伸手接过，敷衍地说了句晚安，关上了我卧室的门。
忙音似乎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直到天亮。
雪下了一夜都没有停，外面白得刺眼。
一大早唐克谨就出去了，他有晨跑的习惯，但外面稀稀拉拉仍然飘着雪花，路上必定结冰。我暗暗骂了他一句：神经病。
早餐还没吃完，唐克谨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用毯子包裹的大箱子。
“昨天晚上汪助理打电话来了，说来送 U 盘。”我现在才告诉他。
“是吗？我还想着打个电话给他呢。”他把箱子放在地上。
他昨天没看通话记录吗？忠心耿耿的汪助理居然没通知他的老板？
地上的箱子突然动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唐克谨带回来了一个活物？
“这是什么？”我把椅子往后撤了撤，甚至怀疑唐克谨会放出只猛兽，要咬死我。
不过那个箱子装猛兽确实是小了点儿。
他笑了，我才注意到他穿着浅黄色的羊毛衫，整个人暖洋洋的。
自从做了老总，他就很少穿浅色了，基本都是黑、灰或者藏青这样商务的颜色。
“当然是送你的礼物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我。
对哦，他的确说过要送我周年礼物，我以为会是什么鞋包首饰。
他一点点把盖在箱子外的毯子揭开，是一个笼子。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有阳光渗进客厅。”
接下来的场景诡异到我至今难忘。
笼子里当然不是一只凶猛的动物，而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流转着金属光泽的鸟，此刻蜷缩着把脑袋埋进翅膀。
就这么立在笼子里，如一颗冷艳的蓝宝石。
笼子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吃的，也没有水。
这只鸟就这么被人放进笼子里，不知道被饿了多久，无处倚靠。
唐克谨提起笼子，轻轻晃了晃，鸟受惊抬起脑袋。
他在大学不是什么动物保护组织的吗？怎么连水和食物都不给它准备。
“这是蓝耳丽椋鸟，原产非洲，它的羽毛是不是很美。我们结缘于椋鸟，我想珠宝首饰这些你也不缺，正好你不是在家无聊吗？养只鸟就当解闷儿吧。”
我看着这只可怜的鸟，示意唐克谨把笼子放下来，这鸟快被吓死了。
“确实比我们在加拿大遇到的那只漂亮。”我故意这么说的，那鸟长什么样我早忘了，当时光顾着对着男人犯花痴。
“你不喜欢吗？”
“没有，我很喜欢。”我让阿姨把鸟拿走，最起码先让它喝点水。
唐克谨抱住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二十周年快乐，斯达琳。”
自从回国，他就很少再叫我的英文名字。
我没有回应，只是被他抱着。
“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椋鸟的英文名就是斯达琳，和你一样，所以我送了你一只椋鸟。”
我当然知道，艾希告诉我的。
“先生，这鸟吃什么啊？”阿姨把鸟握在手里，可能是怕鸟跑了，赶忙又扔回笼子里。
“放笼子养就好了，别让斯达琳跑出来，羽粉和粪便会弄脏地板。”
“斯达琳？”我疑惑道。
“它学名就是这个，我想直接就叫这个好了。一只鸟而已，你也可以不起名字的。”唐克谨的找补太苍白了。
为什么要让一只鸟和我同名？我很难不去想他是否意有所指。
阿姨自然是不知道这个名字和我有什么关系，一直斯达琳、斯达琳地叫着。
“它吃浆果和虫子，网上就能买到。”唐克谨说完就回房了，刻意回避了我不悦的表情。
我的丈夫很不对劲，疑似出轨，还送一只椋鸟当作周年礼物来讽刺我。
我坐在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
从出国，到遇到唐克谨，再到夕阳下的拥吻，最后回国结婚。每一步都走得正正好好，令人艳羡。
我听见有车子开进来的声音，门口的保安说是唐总的助理。
敲门声响起，阿姨慌忙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要去开门。
我示意她去忙，自己把门打开。
汪池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夫人好。”
“你好。”
我注意到他外套里也是浅色的羊毛衫。
“真对不起，让你大冷天跑一趟，快进来吧！”我招呼他进屋坐，阿姨及时送上一杯热茶。
“这是我分内的事，您不用客气，唐总呢？”他搓了搓手，并没有去喝那杯茶。
“他在屋里，我去叫他。”
汪池居然没拒绝，看来那个 U 盘的确很重要。
唐克谨房门紧闭，我正准备敲门，听见了里面他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给了你 500万了，人不能太贪心。”
“你没那个本事，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吗？
“你是在威胁我？”
我呆在原地，唐克谨的话，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真相就这么在我脑袋里拼凑出来了。
唐克谨的爱马仕大衣穿在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身上，他出轨了。
也许是前半生太过安乐，我从来没去想过如何面对丈夫的不忠，似乎这不是我该考虑的。
以最现实的视角来看，我应该无所谓地接受。
唐克谨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赋予的。
他不忠对我完全不构成威胁，我既不会因为他的移情别恋损失经济利益，也不会对我现在优渥的生活造成什么致命打击。
可站在一个妻子的视角来看，我应该是愤怒的。
哪怕没有实质性证据证明唐克谨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有猜忌的念头就够了。
作为妻子，我可以无条件地、歇斯底里地去质问我的丈夫。
忘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复杂的，我没有满不在乎，也没有愤怒到失去理智。
我爱唐克谨，他是一个有魅力、有手段，值得女人去爱的男人。
至于爱得有多深，大概比唐克谨稍微深一些吧，毕竟我还没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
以前我也有看到爸爸的情妇，偷偷来到家里，又偷偷地走。第一次，我义愤填膺地跑去告诉妈妈，妈妈却捂住我的嘴。
她告诉我，商场上迎来送往，都是平常事。
那时我大惑不解，明明电视剧里，原配打小三上演得轰轰烈烈，妈妈怎么会那么说？
后来我才知道，“体面”二字对于我们这种家庭尤为重要。
我的爸爸妈妈永远不会离婚，无论有多少个陌生女人出现在我爸的卧房。在外面，爸妈永远是企业家里的模范夫妻。
我妈爱我爸吗？我想也爱，不然不会在我爸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照顾他一夜；不会在我爸做心脏手术的时候急得团团转。
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爱不爱的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