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婚姻 有闲有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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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达琳，我不能再当医生了。
盯着艾希发来的那一行字，我沉默良久。
一年前我们告别时，她送了我一串幸运兔脚挂饰，兴奋地说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家诊所的实习机会。
房东在和我抱怨，她在他的房子里自杀导致这栋房子的租金可能要大打折扣。
我问：“艾希是怎么死的？”
房东说是药物中毒，她吞了一整罐的思诺思。
自杀的原因很简单，和艾希对我说的一样：她不能再当医生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胸无大志，当下听到那一刻只觉得困惑：那又怎样？当不了医生也可以干别的，为什么自寻死路？
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一只没有脚的兔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追赶我，那兔子有着一对和艾希一般无二的巧克力色眼睛。
它在尖叫，不像兔子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鸟类。
我被它追赶到一片荒芜的草地上，它突然停下，死死盯着我。
“斯达琳，你的理想呢？”它嘶哑着喉咙大声道。
“斯达琳，你的理想呢！”越来越靠近我。
我的理想是成为像克拉丽斯·斯达琳那样优秀的女性，我在心里想着。
“是吗？”兔子像是听见了我的内心，轻蔑地反问。
“轰隆”一声，兔子倒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没了生气。
狂风不停在我耳边呼啸，几只椋鸟飞来，开始啃食兔子的尸体。
我睡得浑身是汗，睁眼看到外面天还没亮。
打着手电筒翻箱倒柜的声音惊醒了唐克谨。
“你在找什么？”
“还记得我室友送我的那串兔脚挂饰吗？”我还在翻着东西。
“不知道塞到哪个角落里了，你不是害怕那玩意儿吗？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终于在我不用的旧行李箱上找到了那串兔脚。
我向唐克谨说了艾希自杀的事，他眉头紧锁，轻叹一声。
“人的大脑有时候就是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然而生命又是那么不堪一击，不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
艾希在吞下药，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有后悔过吗？
斯达琳，你的理想呢？
我不想在未来某一天亲自品尝后悔的滋味。
看着唐克谨温柔又清俊的脸，靠在他宽阔的怀里，我似乎模拟不出能让我后悔的场景。
我摩挲着兔脚上柔软的皮毛，或许，兔脚真的能给我带来幸运。
上帝真是给了我完美的前半生，十九年光阴转瞬即逝。
人到中年，丈夫把家族产业做大做强，公司已经上市。
而我则是安心做起了豪门太太，只需要烦恼去哪个地方旅游，该订什么酒店。
我父母也万万没想到，女婿如此能干，把他们的生意做到上市。
唐克谨在当初上大学的小镇特地买了一栋独栋，在门前也栽了一棵树，就像我当时租住的房子一样。
我觉得他是想用来纪念我们初遇的地方，所以房子装修好后，每年我都期盼着他带我去住。
然而至今我从未去过。
他工作越来越忙，我和他约定每晚回家吃饭，后来变成每三天回家吃一次饭，到最后只能每周末回家吃一顿饭。
我和唐克谨没有要孩子，单纯只是因为我讨厌孩子。
不过唐克谨倒是蛮喜欢孩子的。
我表弟的儿子，他认来做干儿子，孩子升学都是他托关系送进的重点高中。
舒继给我说，男人对传宗接代十分看重，不和你生，大概会和别人生。
他们医院全是主任和护士有私生子之类的八卦。
我听后淡然一笑：“他不会。”或者我认为他不敢。
说实话，唐克谨什么都依我的。
他现在得到的一切，身份、财富都是我、准确地说是我爸给他的，我觉得他做出点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舒继闲时就来陪我，她快要升副高了，即将成为科室的二把手，成天风风火火的。
恋爱倒是谈了几段，不过全都没有结果。
舒继分手的理由都是：太忙了，没时间。
我调侃她，把她比作一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树。
舒继犟嘴道：“谁说恋爱一定要有结果，花开得好看就足够了。还记得咱俩高中的时候，躲在厕所偷看《沉默的羔羊》，你说你爱上了克拉丽斯·斯达琳，我以为你最起码要当个女强人。”
舒继喝了点酒，脸红红的。
“那是青春期的豪言壮志，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强吗？”
我把舒继喝剩的半瓶酒攥在手里，“你少喝点，明天还要上班呢。”
舒继突然大笑起来，“让我羡慕你这个不用上班的人一秒钟吧，斯达琳小姐。”
我看她已经双眼迷离，马上就要不省人事。
“她还没走啊？这都几点了？”
是唐克谨回来了，还以为他今天不会回家呢。
“你今早穿的大衣呢？”我注意到他换了衣服。
“今天去工地了，弄得一身土，我就换下了。”他把外套脱下来，随手丢到一边。
“她怎么回去？”唐克谨语气冷淡。
我想让舒继在家住一晚，舒继扒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我得回家，明天我出急诊，我要回家。”
“那让阿姨开车送她回去吧，太晚了，她又喝那么多。”
“你也知道天晚了，还让她呆在这儿。”唐克谨似乎有所不满。
“你又不回家，我让舒继多陪陪我怎么了？”我也有些委屈。
近二十年的婚姻，要想维持往日的激情显然是不现实的。
我并不想要求唐克谨心里始终爱我一个，就连我对着一张十数年如一日的脸也难免有厌烦的时候。
论迹不论心，我只要求他能够肩负起一个作为丈夫的责任。
“我现在心情还可以，不想吵架。”我冷下脸，一边说着，一边给阿姨发消息，让她开车送舒继回家。
唐克谨果然不再说话，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舒继走后，我回到我的房间洗漱。
我和唐克谨近五年都是分房睡。
刚洗漱完，就看见唐克谨坐在我的床边，也换了睡衣。
“给你的，看看喜欢吗？”他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的钻石戒指闪得刺眼，“好像比我手上戴的这一枚小一点。”我故意这么说的。
他笑了笑，眼尾有岁月的痕迹。
我仔细地对着灯光转了一圈。“不过火彩和净度都很好。“
多年买珠宝的经验，说我是半个行家也不为过。
我将旧的戒指取下，戴上这个新的。
“怎么突然送我戒指？”
“我们马上结婚二十周年了，不该送个东西表示表示吗？”
是啊，快二十年了。不知不觉我竟然和眼前这个男人过了二十年。
我这人就是这样，总是在最好的时候想最坏的事情。
离婚的场景在我脑海中预演了无数次。
“老婆，我们好久没亲热了吧？”唐克谨一句话使我愣住了。
我对这方面向来没什么欲望，如果他想，我也不会拒绝。
唐克谨真的是个自律的人。他几乎每周都要去健身房。因此人到中年，身材仍旧紧致。
对他的外表我确实很满意，但年纪渐长，体力和年轻时自然没法比。
结束后，他去洗澡，我躺在床上发呆。
有时候也会感到疲惫和厌倦，可旅行看到美丽的风景，逛街买到心仪的首饰，转过头再看，好像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足够的钱和足够的爱连我都只能选一个。
第二天，他又是匆忙离开。到公司才发了个信息跟我保证他会一起过结婚纪念日。
舒继这几天在急诊忙得团团转，自然也没有时间来陪我。
我一个人逛商场，闭着眼睛都能走到想去的商铺，很是没劲。
逮到个午休的机会，我溜到医院急诊。
急诊的值班室很小，我和舒继挤在小桌子上吃盒饭，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把头埋进课桌偷吃零食。
外面声音大起来，应该是急诊送病人，舒继被叫走了。
我自知不能去添乱，所以老老实实地躲在房间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听见舒继的声音。
“肌酐那么高，这要马上做透析了。”
“家属呢？家属在哪？快来签字！”
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出来远远地想看几眼，主要是想看看舒继工作时的风采。
一个老太太躺在那里，几个护士围在床边，监护的机器“嘀嘀嗒嗒”响着。
舒继身旁站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留着时髦的卷发，皮肤白皙，眉毛微挑，泪眼婆娑地望着舒继。
“大夫，你一定要救我妈妈！”女人声音哽咽。
真是个琉璃似的美人，透明的、易碎的。
我却越看越觉得眼熟，不是长相，而是她身上那件不怎么合身的大衣。
是一件爱马仕的男式大衣。
真巧，唐克谨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