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婚礼 HP-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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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最后一年，我罕见地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因为论文和考核实在是难以对付。
我和唐克谨感情稳定，但这一年来见面较少，他成天泡在图书馆里。
在那个知识真的可以改变命运的时代，学习无疑是很多人的救命稻草。
艾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要准备医院实习。
艾希比我大两岁，我如今快要毕业，她却还在学海里挣扎。
舒继的状况和艾希如出一辙，无数次我发出“学医真是条不归路”的感慨，她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知道她选择医生，甚至选择肾脏方面是因为她父亲的病。
“可是医生又不是神仙，真能起死回生。医院太多生离死别不一定适合你。”我这样对她说。
舒继眼底似有泪光闪闪。
“我十岁的时候亲眼看着我妈妈死在我面前，十几岁陪着父亲到处跑医院看病，我已经习惯生死了。”
我嘴张一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舒继好像有读心术，“不用安慰我，已经过去了。叔叔阿姨对我有再造之恩，寒粼，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坚定地跟你们站在一边。”
唐克谨叫我放心，舒继也叫我放心，可我这颗心总是惴惴不安。
父母那边在知道我谈恋爱后，不止一次提出要见唐克谨。马上毕业回国，我实在没有理由推脱。
唐克谨有些抗拒，我知道他在准备 MBA 的考试。
那时候出国海归加上 MBA 的证书，是妥妥的金汤匙，企业抢破头的顶尖人才，他其实没必要妄自菲薄。
“你很优秀，我父母就喜欢高级知识分子，还记得我给你提过的舒继吗？”
“可是…”他还是一副迟疑的模样。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到 s 市打拼了，不如就做份简历投到我爸的公司？你的履历肯定没问题的。”
唐克谨这个人清高，走后门的事，他就算干得出来也绝不会叫人摆到明面上说。
我捂住他的嘴，“别拒绝，别多想。你就正常投简历，能不能通过，自然是看你的实力。”
不是我想显露公司制度多么公平，而是爸爸从来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我就是想走关系，也没什么话语权。
加拿大的夏短得惊人，我还未最后嗅一番气味，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唐克谨路上一言不发，没有游子归乡的兴奋和期待。
落地，唐克谨告诉我，他通过了我爸公司的面试，下周入职。
我激动地抱住他，不留神碰倒了行李箱。
“那是什么？”唐克谨问的是挂在我行李箱上的东西。
“哦，那是艾希送我的毕业礼物，幸运兔脚。”
凯尔特人和非裔美国人里，有相当一部分群体相信兔子脚会带来好运，但艾希是个印度人，我也没搞懂为什么送我这个。
“是吗，我记得她养了只兔子来着，她这是把兔子解剖了，再把兔脚切下来送你。”
他那么一说，我倒有些瘆得慌。很长一段时间，兔脚串都被我遗忘在某个角落。
我爸妈很满意唐克谨，我和他的婚约顺理成章的达成。
不曾拥有的东西，在人心里总是格外昂贵。
唐克谨在公司的表现也十分出色，我爸对这个未来女婿赞不绝口。还曾在一次家庭聚会中喝得酩酊大醉，扬言要把千斤重担交给他，尽管这吹嘘的千斤重担不过是几个小厂。
作为他们的独女，对于我的工作，他们没有提及过。
嫁妆、车子、房子和各种珠宝首饰在他们眼里才是我的必需品，作为一个妻子的必需品。
一个女婿半个儿，我爸这架势，是已经把唐克谨当亲生儿子了。
就连唐克谨都跟我打趣，说对他比对我这个亲女儿还亲还好。
我没接话，他话题跳得快，转头就谈起了他对公司的远大构想，接着又说了一些爱我、一辈子对我好的话。
接下来就是订婚、备婚、结婚。整整一年时间，我都像被泡在蜜罐里。
没有像之前设想的那样成为留学归来、叱咤风云的优秀女性，像克拉丽斯·斯达琳一样。
几个朋友都说我命好，能跟初恋修成正果。
我隐隐得意，看着专心开车的唐克谨，又想起几年前他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我面前，恍如隔世。
婚礼前一晚，我辗转反侧。每个女人在这种时候大多都是忐忑的，甚至还会陷入焦虑。
无外乎就那么点事可担忧的：婚礼是否顺利？还有他到底爱不爱我？
实在是睡不着，我从柜子里找出笔记本电脑，这玩意我一回国就没再碰过。
那时候笔记本式电脑刚时兴，是商务人士的标配，可惜我不是商务人士，自然就被我闲置在一旁。
插上电，走马观花地看起了之前留学圈认识的狐朋狗友的社交账号。
我承认自己是个虚荣心旺盛的人，特喜欢在一些家道中落或者情感不顺的朋友中找优越感。
毕竟我当时已经登上了传统女人人生道路的顶峰。
家境良好的女人嫁给了所爱的青年才俊，从此金童玉女，相互扶持，白头偕老。
不知不觉看了好几个小时，再瞅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
我刚准备关上电脑，一条消息弹出，是艾希发的邮件。
我本以为是一些祝福的话，可突然想起自己似乎没有跟艾希说过结婚的事情，毕业回国后我和她几乎断了联系。
点开邮件，只有短短一行字：“斯达琳，我不能再当医生了。”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我搞得云里雾里。
艾希那么努力上进，把医生作为她的职业理想，怎么就放弃了？
我试着打了几行字询问原因，但还是删掉了。
已经五点了，化妆造型、接亲、婚礼，这些事使我没有精力去管艾希。
用钱堆出来的婚礼自然奢华非常。
西式草地婚礼，从国外空运过来的鲜花铺满地。
我全程没有操心，只是在婚纱上是选 VeraWang 还是 Valentino 纠结了一阵。
最终，我穿着 VeraWang 的婚纱，踩着鲜花铺就的道路，嫁给了唐克谨。
掌声，亲吻，誓言共同织就了我和唐克谨的爱。
舒继曾说过：“婚姻十之有九都是陷阱。”
我天真地以为，那十中之一的蜜糖已被我幸运且牢固地握在手里。
直到婚礼的尾声，我才见到唐克谨的父亲。
唐克谨很少提及他父亲，订婚时就没出现。
我父母那边在知道唐克谨母亲早亡后，也对这个亲家没什么好奇心了。
总归是留在 S 市的，我看他们的态度倒颇有种“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的感觉。
既然我父母这边无所谓，我自然乐得也不管不顾了。
我猜测一是因为他父亲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二是因为他们父子之间可能有什么嫌隙。
这种猜测在我见到本人后，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证实。
他父亲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不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肤色白，一对长眉锁着，身材瘦削。
穿着宽大的老式西服，却并不板正反而有些局促。
给人难得体面一次，或许是今生最后一次的感觉。
他咂了咂嘴，看着我，似乎想对我说什么。
我礼貌地向他敬了一杯酒，喊了一声：“爸。”算是全了体面。
唐克谨事先没给我说他爸会来，我们一家光忙婚礼甚至都忘了这个亲家的存在。
唐克谨明显有点不高兴，简短地给我父母介绍了一下，拉着他爸就要往里厅走。
他爸挣扎了两下，说道：「扯我作什么？我来看看你娶的媳妇。」
我从来没被那样的目光打量过，像看到一件喜欢的工具，带着算计和兴奋，还有一点男人的欲望。
我躲到母亲身后。
本来婚礼快要结束了，谁知道唐克谨怎么跟他爸沟通的，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爸还想说点什么，唐克谨没有给他机会，将他爸拖到里厅。
里面还有些宾客未散干净，我爸妈去招呼了。
我拉着舒继去找唐克谨。
“那是他爸爸啊？”
“嗯，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并不在意我的这位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清楚地知道，今天过后，我与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婚礼结束后，唐克谨果然立刻就把他爸送回老家了。
一场婚礼累得我丢了半条命，瘫在床上死活也不愿意动弹了。
唐克谨刚和客户约了见面，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我有时候真佩服他，还有那么多精力去做这些事。
就当我快睡着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
是银行，说我有一笔境外汇款，数目不大。我一看汇款人是我在加拿大的房东，退回了我的提前预支的房租。
我感到很奇怪，艾希还在那里住，我回国时给房东说好了不用退钱，这钱当成是我给艾希续的房租。
我给房东打电话，一个令我胆寒的消息传来。
艾希自杀身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