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生死（正文完） 唐克谨听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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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拂的眼睛滴出血来，她张开满口獠牙的嘴，“你要帮我！你也是你丈夫的帮凶！你帮他掩盖了林小莉的死，我们现在是同路人！”
耳边的叫声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反手打了李拂一巴掌。
后背的伤从痛变成痒，有什么东西挣脱皮肤。
李拂捂着嘴，红着眼眶，流着眼泪，楚楚可人的样子在我眼里十分恶心。
像是感受到内心深处的某种召唤，我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她不断抓挠我的手背，挣扎着。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啊！”
“斯达琳，你去死吧！”
我大叫，伸出鲜红的舌头，直到李拂彻底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感到胃里恶心，我趴在地毯上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全是干谷子壳。
唐克谨那个贱人，竟敢真的把我当鸟养，给我吃鸟粮！
我怒不可遏，冲出家门。
很久不开车了，油门加速的感觉让我找回了一点点理智。
我要去找唐克谨，离婚然后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在哪呢？
我沿着大路开了一会，思索唐克谨会躲在哪儿？一个背负两条人命的杀人犯，会藏在哪儿呢？
车轮仿佛生出自己的想法，朝着一个方向疾驰。终于我停下来，停在了丽水岚庭门口。
数着楼层，灯果然是亮的。
背上火辣辣的感觉，但我的身体却感到异常轻盈。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在云端上，飞起来了。
我原以为唐克谨肯定更改了门锁的密码，到门口才发现门根本没关，虚掩着。
屋里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
唐克谨就坐在一片废墟中，抽着烟出神。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血的西服。
我不小心踢到一个花瓶，发出声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咒骂一声，掐灭手里的烟。
还不等我开口，唐克谨的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站不稳跌倒在地，他气得胸廓剧烈起伏，面部是我从未见过的狰狞。
而我出奇的平静，淡淡地看着他。
“你杀了那么多人，等着死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尽是满是不屑。
“好啊，这么快就盼着我死了？寒粼，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你以为找个黄毛来公司闹事就能达到你的目的？全公司人都知道我不过是个赘婿，丢的还是你们司家的脸面。
实话告诉你，公司早就是个空壳了。
只怪你爸那个老糊涂蛋太信任我了，虎父无犬女，你和你爸一样脑子不好使。
还有两个小时，唐克谨这个人就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什么林小莉、什么私生子、什么杀人犯，都与我无关了。
你就继续做着女强人的春秋大梦吧。”
液体从我的鼻腔中流出，我以为是眼泪，直到滴在地上才发现是血。
唐克谨要跑路。
而我掐死了李拂，替唐克谨作伪证，教唆别人闹事，下半辈子恐怕会在牢里度过了。
一瞬间，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或许我真的是疯了，血止不住，我整张脸都被血染红了。
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都是我的，凭什么让他都得了去？明明一切都是他的错，凭什么他能全身而退？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是我赐给唐克谨一切，身份、地位、财富。如果没有我，唐克谨就只是一个饱受旁人白眼，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人。
我有权利审判他，甚至处决他。
我才不是他豢养的椋鸟，他才是，加拿大那个秋天的遇见就注定了。
地上谁的手机在震动，汪池的声音传来：“她弟弟刚刚在医院过世了。”我没心思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是时候了。
我要挥舞正义的匕首，为了我、我的家庭以及社会安全割开他的喉咙，刺入他的心脏，把他弄死。
用不着电梯了，因为我已经长出自由而强大的翅膀。
从窗户一跃而下，唐克谨正巧开着车准备跑路。
他应该是从后视镜看见我的模样，惊惧万分，不断加速。
我在后面穷追不舍，车子在马路上疾驰，没有其他车辆，甚至没有红绿灯。
唐克谨疯了一样踩着油门，引擎发出“呜呜”的低吼。
可我太强大了，双脚踩碎车玻璃，灵活地钻入车内。
前方的天黑压压的，有什么东西朝着我们的方向飞奔而来。是椋鸟，前赴后继，不顾一切后果撞在前挡玻璃，像被捏扁的西红柿。
很快，鲜血涂满了我的视野。
一阵刺耳的急刹，轰隆一声，万物坍塌。
“寒粼！寒粼！”
谁在叫我？
迷糊睁开眼，一团蓝的火焰在颤动。
原来是我养的那只鸟啊，它什么时候和鹦鹉一样学会说话了？
唐克谨应该已经死了吧？我这么想着。
可当我彻底看清周围环境，我还躺在家里的沙发上。
不可能！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么真实，我甚至体会到了胜利的愉悦，此刻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来应该躺在地上的李拂也不翼而飞。
谁把她带走了？
我陷入错乱，怎么理也理不清。
到底死没死？
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死了。
手机的来电铃声提醒了我，我好像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是妈妈，刚接通，妈妈带着哭腔说：“寒粼，快来医院，小谨出车祸了，医生正在抢救。”
我握着手机，哈哈大笑。
他遭报应了，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决定帮我一把。
我胜利了。
一路上，看着沿途的风景，愉快逐渐模糊，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就这么结束了？意味着我人生最灿烂的二十年青春，伴着唐克谨的死潦草地画下了句号。
我又开始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他，如今还会这么疯狂、这么歇斯底里吗？
如果我再多努力一点点，变得和舒继一样优秀，是不是就能得到父母的青睐与信任？
我似乎每一次人生选择，都避开了正确答案。
医院人很多，母亲看见我的出现，擦着眼泪对我说：“小谨在 ICU，医生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把我拉到 ICU 门口，隔着一个小玻璃窗户，我看见了唐克谨被一堆仪器掩着，只看得见他的侧脸。
有个医生从里面出来，“你是他妻子对吧？”
我装作没听见，妈妈焦急地说：“对。”
“他颅内出血太多了。肋骨骨折伤到了肺，现在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着。”
“还能好吗？”妈妈问道。
医生神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很难，就算能脱机，颅脑伤也可能让他变成植物人或者瘫痪，总之之后的生活质量不会好。”
我忽然感到一阵窒息感，深吸一口气，对医生说道：“我们有放弃的这项选择对吗？”
医生也有点惊讶，这个时候家属往往不愿意放弃，拖到钱财两空的大有人在。
唐克谨替我家赚的钱足够他躺在那张病床上直到死。
可我不愿意。
“病人失去意识，家属可以放弃，你们要考虑清楚。”
我看着躺在里面的唐克谨，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选择权一直在我手上。
我和母亲对视一眼，她对我的决定也没再说什么。
现在母女是一条心了。
爸爸在不远处看着我们，也没开口。
我又一次面临选择，但我敢肯定自己选对了。
在医生问到患者直系亲属的时候，我想了半天发现他的父亲我不知道叫什么，唐克谨无父无母，自己把自己变成孤岛。
心脏停跳的时候，我还是哭了。
我恨他，也爱他。
人就是那么复杂的动物，可以一边爱的死去活来，一边又恨不得掐死对方。
第二次来火葬场这个地方。唐克谨个子很高，烧出来和他爸爸一样，也只有一小把灰。
遗像上的唐克谨笑得温和，似乎还是那个清俊的少年。
葬礼结束，爸妈依旧闭口不谈把企业交给我的事，而是花钱聘请了一个专家，帮他们打理。
后来汪池告诉我，李拂压根儿没来我家。
林小莉的亲笔遗书早就被警察发现，作为自杀的物证。法医也证实她的确是服药过量，自己死在了车里。
至于她自杀的缘由，也许遗书里有写，我不知道。
她的弟弟也只是想要勒索唐克谨，用烟灰缸砸破了自己的头，现在也已经痊愈出院了。
我掐死李拂，长出翅膀，变成一只鸟追赶唐克谨这些通通都是我的幻觉。
不过唐克谨出轨了两个女人，还有私生子这些并不是幻觉。
唐克谨已经死了，那个孩子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从汪池那里知道了李拂的住址，把唐克谨的骨灰一分为二，寄给了李拂。
她的那一半算是我给孩子的礼物，她自己说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哦！我忘了那是我的幻觉。据说她收到货后晕了过去，我不知道，只是听说。
我自己留一半骨灰，装进盒子里，埋在他爸爸的旁边，生前没做成大孝子，死了在那边好好孝顺孝顺爸爸吧。
汪池后来被我爸开除了，理由我也不知道。
李拂、汪池这些人至此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因为父母觉得我病了，把我送进疗养院休养了一年，好多事我都不知道。
在医生的准确评估，确保我不是精神病，没有暴力倾向后，我出院了。
仿佛还过着之前的生活，只是没了唐克谨。
前些天的一个清早，我发现我养的鸟死了。一只蓝耳丽椋鸟，是唐克谨送给我的结婚周年礼物。
它就这么僵硬地躺在笼子里，我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我迅速买了一张去往加拿大的机票。
在途中，椋鸟的叫声一直萦绕在我脑中。
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国外的风景好像凝固了。
一样的季节，一样的建筑，一样的街景。
我跟着记忆走到了大学时租住的房子面前。那棵树还在，依旧满地落叶。屋里亮着灯，有人影不断的闪。那是比我更年轻，更鲜活的人。
我不自觉越靠越近，突然门开了，里面一个巧克力色皮肤的印度女孩看见我，对我笑了笑。
“有什么事嘛？”
我笑着，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头顶有鸟叫声，是椋鸟迁徙的叫声。
很多人问我后悔吗？我不后悔，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椋鸟朝着温暖的南方飞去，新的生活开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