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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搬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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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来和景明同住的日子,始终按着婚前协议的约定,规规矩矩地往前过着。
两人依旧分住两间卧室,他的房间朝东,她的房间朝西,中间隔着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那间采光很好的厨房。晨起两人各自洗漱,分头奔赴工作。她出门早,总会在餐桌上留一份早餐,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包子豆浆,都用保鲜膜盖好。他起得晚些,吃完会把碗筷洗干净,餐桌擦得一尘不染。
傍晚归家后,两人也各司其职。怜晴负责一日三餐,饭菜的香气总会从厨房飘出来,填满整间屋子,有红烧肉的浓郁酱香,清蒸鱼的清鲜,还有炒青菜时蒜末爆锅的焦香。景明包揽了其余的家务杂物,拖地、洗衣、倒垃圾,把日子打理得妥帖有序。他拖地时,会把她掉在卫生间地板上的头发仔细捡起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来没有过半句抱怨。
逢年过节要应付长辈,周末要配合着探望父母,两人在人前扮演一对寻常夫妻,配合得十分默契。景明会在饭桌上自然地给她夹菜,她会在他母亲面前喊他“老公”,声音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却也挑不出半点破绽。
可一回到家,他们就退回各自的边界线内。交谈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亲昵,没有逾矩,只有平淡安稳的日常。
景明偶尔会在饭桌上说起工作上的事,比如客户难缠、项目延期、老板临时改了方案。她也会说起新学的菜式,比如水煮肉片的辣椒放多了,下次要少放一半。对话都很浅淡,说过便停,却成了这间屋子里固定的声响。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守着协议里的边界,都以为这样的默契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一通急促的电话,打破了这份平稳。
那天傍晚,怜晴刚收拾好厨房的碗筷,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沥水架上,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母亲的名字。
“晴晴——”母亲的声音很急,背景里混着车站广播的嘈杂声,“小雨突然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们正在地铁上,马上要赶去临市出差,两三天才能回来。你先把他接过去照顾两天,药都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
话没说完,父亲接过了电话,声音比母亲沉稳些,语速却也很快:“你别慌,先把孩子接走,我们到了地方再给你打电话。”
怜晴心里一紧。怜雨才七岁,生病的时候最是让人操心。
她握着手机,下意识看向客厅。
景明正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一沓文件,手里拿着笔低头看着,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半边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时带着几分犹豫。
“景明。”
他抬起头。
“我弟弟小雨发烧了,我爸妈要去外地出差,两三天回不来,我想把他接过来住几天。”她顿了顿,补充道,“大概就两三天。”
她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毕竟他们的关系,本就不该牵扯多余的人和事,婚前协议里,也从来没有这一条。
可景明只是放下笔,看了她一眼。
“接过来吧。”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为难,“孩子没人照看不行。次卧空着,收拾一下就能住。”
她愣了一下,低声道了谢,拿起钥匙就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她开着景明的车往父母家去,一路上路灯的光不断从车窗扫进来。她握方向盘的手绷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进门的时候,怜雨正蜷在沙发上,裹着一条小毯子,脸烧得红扑扑的。看见她进来,孩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蔫蔫的:“姐姐……”
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把孩子的药和换洗衣服塞进包里,用毯子把怜雨裹好抱上了车。孩子比她想象中轻很多,脑袋歪在她的肩上,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回到景明家时,次卧的床已经铺好了。床单和枕套都是全新的,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好的水,旁边还有一盒退烧贴。
她给怜雨喂了药,贴上退烧贴。孩子躺在床上,眼皮沉得直往下坠,却还强撑着不肯睡。
“姐姐不走。”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姐姐就在这儿。”
怜雨这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刚带上门,一转身就看见景明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买了点粥和水果。”他把袋子递给她,“冰箱里还放了电解质水,孩子发烧容易脱水。”
她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里面是几盒即食粥,一袋橙子,还有两瓶草莓味的电解质水,都是小孩子会喜欢的口味。
“谢谢你。”她说。
他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怜雨的体质不错,养了两天就彻底退了烧。
退烧那天早上,怜晴摸他的额头,已经凉丝丝的,悬了两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孩子活泼的性子也彻底露了出来。他会光着脚丫在木地板上跑来跑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也会趴在客厅的茶几上画画,画完举到怜晴面前,指着画上的三个人认真介绍:“这个是姐姐,这个是姐夫,中间的是我。”
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这个小身影的到来,多了从前没有的声响和生气。
景明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在门口顿一下。因为总会有个小团子蹬着小短腿冲过来,仰着小脸喊他“姐夫”。他会弯腰把怜雨抱起来掂一掂,说一句“重了”,再放下公文包,陪孩子在客厅玩上一会儿。
怜晴在厨房做饭,总能听见客厅里传来怜雨咯咯的笑声,还有景明刻意压低的说话声。锅里的油滋滋响着,她握着锅铲,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天傍晚,怜晴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小雨扒着厨房门,仰着小脸跟她说话。
“姐姐,你做的饭特别好吃!”他满眼都是崇拜,“能教教我吗?我也想学做饭。”
怜晴放下手里的锅铲,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啊,等你病好了,姐姐就教你。以后你想吃什么,自己就能做。”
“姐姐最好啦!”小雨笑得眉眼弯弯,扑过去蹭了蹭她的胳膊,软乎乎的头发蹭得她手臂发痒。
话音刚落,玄关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景明下班回来了。
小雨眼睛一亮,立刻蹬着小短腿跑了过去:“姐夫!”
景明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看着扑过来的小团子,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许多。他弯腰揉了揉小雨软乎乎的头发,手掌在孩子头顶停了好一会儿。
“这次来,还要跟我一起睡吗?”
“嗯!”小雨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景明的衣角,满是依赖。
怜晴和景明婚后一直分房睡,这件事让怜雨格外好奇。
某天睡前,他拽着怜晴的衣角,小声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和姐夫睡一个房间呀?”
怜晴蹲下身,帮他把翻边的睡衣领口理好,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平平:“你姐夫工作太累,晚上会打呼噜,姐姐睡不着。”
怜雨眨了眨眼睛,没再追问。她只当是随口编的借口,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天深夜,怜晴起来喝水。经过走廊时,看见怜雨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空无一人。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景明的房门口,门果然没关严。
她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
屋里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很柔和。景明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怜雨穿着那套印着小恐龙的睡衣,正趴在床边,伸出两只小手,认认真真地给景明揉着肩膀。
他的小手没什么力气,按得卖力又笨拙,额前的头发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
“姐夫好好休息。”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在安静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好好休息就不打呼了,就不会吵姐姐了。”
景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怜雨的小手握在了掌心里,握了很久。
怜晴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框。
走廊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光,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她看着那道光,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