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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怜雨被 ...

  •   怜雨被他父母接走那天,抱着怜晴的腿不肯撒手。
      “姐姐,我下次还能来吗?”他仰着脸,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
      怜晴蹲下来,把他被眼泪沾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当然能来。”
      “姐夫也同意吗?”他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景明。
      景明走过来,也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放进怜雨手心里,糖纸亮晶晶的。
      “随时来。”他说。
      怜雨这才松开手,被妈妈抱起来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趴在妈妈肩上,朝他们挥了挥手,小手还紧紧攥着那颗糖。
      关上门,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有些过分。
      怜雨走后,家里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厨房台面上不会再有撒落的面粉,客厅地板上没了彩色蜡笔的画痕,玄关也不见了那双歪歪扭扭的小拖鞋。
      只是这份安静,没了从前的清冷疏离,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婚前,他们只是为了应付家人催婚,才签下那份界限分明的协议。两人本无感情,只打算做一对体面的搭档。可朝夕相处下来,一起吃饭,一起处理琐事,互相照应,原本刻板的相处边界里,慢慢生出了隐秘的情意。
      景明开始会在下班路上给她带东西,有时是一杯奶茶,有时是一袋糖炒栗子,递过来的时候总说“路过看见,顺手买的”,放下东西就转身走开,不敢看她的眼睛。
      怜晴做菜也开始照顾他的口味,他不爱吃香菜,她每次都会单独盛出一份不放香菜的;他口味偏淡,她做菜时总会比以前少放半勺盐。
      谁都没有说破,谁也没有越过那条线。
      这份平淡里滋生的心动,在怜晴发烧那天,彻底显露了出来。
      许是照顾怜雨那几天累狠了,又赶上换季降温没及时添衣,这天清晨,怜晴醒来时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发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去够床头柜上的体温计,胳膊软得使不上劲,指尖刚碰到体温计的盒子,就听见房门开了。
      景明站在门口,应该是听见了她房间里的动静。
      他快步走过来,弯下腰,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他的手背带着凉意,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
      “发烧了。”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别乱动。”
      平时从不会迟到的人,转身就去客厅打了电话请假。她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话,说着“嗯”“对”“请假一天”“家里有事”。
      很快他走回房间,轻声说:“在家休息,我照顾你。”
      怜晴烧得迷糊,没力气推辞。他扶着她从床上挪到沙发上,给她裹上一条厚毯子,让她缩在里面。
      景明翻出家里的药箱,找到退烧药,站在茶几前对着说明书看得格外仔细,眉头微微拧着,食指顺着字行一行行往下移。看完他倒了杯温水,先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才递到她面前。
      “先吃药。”
      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是温的,杯子也是温的。
      吃完药,他进了厨房。这是怜晴第一次见他正经做饭,之前那次煮面不算。
      他不常下厨,动作不算熟练,切葱花的时候刀落得很慢,每一刀都看准了才切下去,姜丝切得有粗有细,长短不一,却做得格外认真。
      他熬了一锅白粥,米是提前泡过的,煮得软糯绵密,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他用勺子撇了撇浮沫,盛进碗里,旁边配了一碟切好的榨菜丝,淋了几滴香油。
      端过来的时候,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蹲下来对着碗吹了吹。
      “吃点东西,好得快。”
      怜晴接过勺子,粥还带着刚好入口的温度,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昏沉的脑袋也舒服了不少。
      “咸菜是你切的?”她问。
      他嗯了一声,没敢看她。
      “切得挺好。”
      他的耳尖一下子红了。
      饭后她又睡着了,再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亮线。
      她偏过头,看见景明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茶几,手里拿着她那件米白色的大衣。大衣袖口被衣架钩破了个小洞,她前几天发现的,本打算病好后再补,随手搭在了椅背上。
      他面前摆着她从父母家带来的针线盒,盒盖有点歪,里面各色线轴码得整整齐齐。
      他正在穿针,把线头放在嘴唇上抿了抿,眯起眼睛对准针眼,穿了两回才穿进去。
      然后他开始缝那个破口,手指不算灵巧,却很稳。针穿过布料,拉线,再穿回去,一针一针,间距都很均匀。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皮肤下浅浅的血管。
      缝完最后一针,他打了个结,用剪刀剪断线头。
      可他没有停,又从针线盒里抽出一根鹅黄色的线,在补好的破口处,绣起了小花。五个花瓣,中间一个圆蕊,花瓣一针一针慢慢填满,绣得格外慢。那朵花只有指甲盖大小,他却绣了很久。
      是一朵小雏菊。
      怜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下来,说不清的暖意顺着血管漫遍了全身。
      “你把我的衣服补得真好看。”她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发烧还带着点沙哑。
      景明的动作猛地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她。逆着光,他的脸有一半落在阴影里,眼睛却亮得很,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件大衣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绣着雏菊的那一面朝上。
      那天下午,景明一直守着她。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她量一次体温,把体温计夹在她腋下的时候,总会偏过头去看别处。隔一会儿就给她递一杯水,递过来之前,一定会先用手背试好温度。
      傍晚她又烧起来一次,三十八度二。他拧了凉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毛巾热了就立刻换一条,来来回回在卫生间和沙发之间走了很多趟。
      她迷迷糊糊睡着前,感觉到他帮她掖好了毯子的边角,连露在外面的脚也严严实实地盖好了。
      半夜她醒了一次,烧已经退了,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客厅的台灯亮着,调到了最暗的档位。
      景明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头歪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凉毛巾。
      灯光落在他脸上,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许多,一直皱着的眉头也终于松开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怜晴醒来时,景明已经做好了早餐。粥是重新熬的,小菜换了新的花样,桌上还多了一杯温好的牛奶。
      看她气色好了很多,他便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中午记得吃药,药在茶几上,水我已经倒好了。”
      “好。”
      门关上了,屋子又安静了下来。她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件大衣,袖口那朵鹅黄色的小雏菊安安静静的,针脚细细密密。
      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前几天买的土豆,她拿出几个,坐在水池边慢慢削皮。削到第三个的时候,手还有点软,她停了停,又继续削。
      削皮,切块,焯水,炖煮。厨房里慢慢飘出土豆炖牛肉的浓郁香气,厚实又温暖,裹住了整个屋子。
      这是景明爱吃的菜,有一次吃饭时他随口提过一句,说小时候妈妈做这道菜,他能多吃一碗饭。他只是随口一说,她却记到了现在。
      傍晚,景明下班回家。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门开了。
      他站在玄关,公文包还没放下,就被厨房里涌出来的、暖烘烘的土豆炖牛肉的香气裹住了。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用问也知道,是怜晴在为他准备晚饭。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透出来,伴着锅铲碰撞铁锅的细碎声响。
      他换好鞋,抬脚朝厨房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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