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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我们是爱人” 爱人关系 ...

  •   “那个跳海的人……是你,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窗外的最后一线残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漫过天空,也将靠窗的最后一排,浸入一片昏暗的剪影里。
      江辞叶问出这句话时,手指死死抠着书包粗糙的帆布带子,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紧紧盯着陆砚深,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是愕然,是否认,是嘲讽,还是……他一直隐隐恐惧着,却又荒谬期待着的某种答案。
      陆砚深脸上的平静,在听到“跳海”两个字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很小,却深不见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最深处猛地撞击了一下。
      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那支旧钢笔冰冷的金属外壳,似乎更紧地嵌入了他的掌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看着江辞叶,目光很深,很沉,像是在评估,在权衡,又像是透过眼前这张尚且带着稚气和惶惑的脸,看向另一个早已湮灭在深海之中的、苍白而安静的轮廓。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被拉长,变形。
      然后,陆砚深几不可闻地,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短促,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近乎疲惫的释然,又或者,是一种终于走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决绝。
      “是我。”
      两个字,清晰,平静,没有起伏,却像两块沉重的寒冰,狠狠砸在江辞叶(奕)的心上。
      将他最后一丝“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误会”的侥幸,砸得粉碎。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凉透。江辞叶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放大。
      真的是他……那个在噩梦里一次又一次、带着万念俱灰的神情纵身跃入深海的人,真的是眼前这个陆砚深。
      “为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跳海?这句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果那些破碎的梦境是真实的,那么原因……不就是“江辞奕”的死吗?
      陆砚深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
      他看着江辞叶眼中翻涌的惊骇、混乱和难以置信,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苦的弧度。
      他微微倾身,向着江辞叶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锐利,又带着一种江辞叶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悲哀。
      “小奕,”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的温柔,却又字字清晰,不容错辨,“我们以前……是爱人关系。”
      嗡——
      江辞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惊雷,是更沉闷、更具毁灭性的爆炸,瞬间摧毁了他所有摇摇欲坠的认知堤坝。
      爱人……关系?
      他和陆砚深?
      那个世界的……江辞奕,和陆砚深?
      荒谬!可笑!不可能!
      巨大的冲击和荒谬感让他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事情,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本能的抗拒和骇然。
      “你……你胡说什么!”
      他几乎是尖声反驳,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抗拒而变调,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我以前认识你!我也不是什么‘小奕’!我是江辞叶!你看清楚!”
      他指着自己的脸,像是要证明什么,指尖都在发抖。
      那些破碎的梦境,那些心悸的瞬间,那些似曾相识的细节……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佐证这个“疯狂谎言”的可怕证据,让他更加恐惧。
      陆砚深看着他激烈的反应,眼中那点刚刚因为坦白而亮起的、微弱的希望之光,骤然黯淡下去,沉入一片更深的、近乎死寂的黑暗。
      他没有因为江辞叶的否认和抗拒而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眼神,变得空洞而疲惫,仿佛刚才那句耗尽了他所有勇气的坦白,抽走了他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
      “是吗。”
      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重新靠回椅背,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目光也从江辞叶惊惶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彻底降临的夜色。
      “那就当我是胡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江辞叶一眼,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触及核心的对话,从未发生。他拿起书包,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干脆,将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进去,包括那支旧钢笔。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江辞叶哪怕一秒,径直走出了教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江辞叶僵在原地,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脚冰凉,血液像是凝固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吞没。
      “我们是爱人关系……”
      那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又像一个疯狂的梦呓,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令人窒息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耳膜,烫伤他的心脏。
      不,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他怎么可能是江辞奕?他怎么可能会和陆砚深是……那种关系?
      那些温暖琐碎的梦境碎片,此刻在“爱人”这个词的映照下,染上了截然不同的、令人恐慌的色彩。
      图书馆里相视而笑的默契,胃疼时焦急温柔的照顾,雨中共撑一把伞的静谧……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他和陆砚深真的是……
      江辞叶猛地抱住了头,用力摇晃,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混乱、恐惧、荒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的刺痛,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教室,怎么走回出租屋的。
      一路上,寒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透彻心扉的冷。
      那一夜,他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反复上演着两个画面:一个是陆砚深在沙滩边,决绝走向深海的背影;
      另一个是昏暗的教室里,陆砚深看着他说“我们是爱人关系”时,那双沉静而悲哀的眼睛。
      前者带来的是灭顶的悲伤和绝望,后者带来的……是更甚的恐慌和混乱。
      他无法接受。
      至少现在,以“江辞叶”的认知和记忆,他根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江辞奕”和陆砚深之间那种深刻到可以同生共死的关系。
      他开始躲避陆砚深。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戒备和困惑而保持的距离,而是一种彻底的、近乎本能的逃避。
      他不再在课间留在教室,总是第一个冲出去,最后一个回来。
      他换掉了去图书馆的固定路线和时间,甚至在食堂看到陆砚深的身影,都会立刻转身,宁可饿一顿,或者去更远的小卖部买面包。
      他不再参与任何可能有陆砚深在的集体活动,哪怕只是课间的闲聊,只要陆砚深靠近,他就会立刻噤声,找借口离开。
      他甚至开始抗拒那些会引发“既视感”的细节。
      不再用同款的黑色水笔,换掉了用了很久的旧文具盒,连喝水都尽量不用那个有凹陷的保温杯。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刺猬,将一切可能与“江辞奕”和陆砚深有关的线索,都视为危险的毒刺,拼命地想要摆脱,想要抹去。
      陆砚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没有再说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话。
      他恢复了最初的、彻底的沉默和疏离,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只是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或者说,像一个守着一地狼藉碎片、却不知该如何拼凑的局外人。
      他看着江辞叶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抬眼而骤然紧绷的肩膀,看着他因为自己走过而仓皇转向的背影,看着他眼底日益加深的青黑和挥之不去的惊惶。
      每一次,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慢慢地割。
      他知道江辞奕的记忆还未完全恢复,或者说,属于“江辞叶”的这个壳太坚硬,将“江辞奕”的灵魂和记忆隔绝得太深。
      他的坦白,来得太急,太猛,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洪水,非但没有冲开堤坝,反而将那个本就脆弱的灵魂,冲得离岸边更远,更加惊恐地缩回了壳里。
      他错了。
      或许他该等,该用更漫长的时间,更温和的方式,一点点渗透,一点点唤醒。
      而不是在对方刚刚触及一点真相边缘、最混乱脆弱的时刻,就将最核心、也最难以承受的部分,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可当他听到那句“跳海的人是不是你”,当他看到江辞叶眼中那不再仅仅是戒备、而是带着某种求证意味的混乱时,他没能忍住。
      那漫长等待和压抑的绝望,那失而复得的巨大震荡,冲垮了他的理智。
      而现在,他只能看着那个身影,因为一句“我们是爱人关系”,而对他避如蛇蝎。
      陆砚深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支冰冷的旧钢笔。
      笔身上细密的磨损痕迹,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时空里,那些被反复摩挲、紧握的日夜。
      窗外,冬日的天空总是阴沉,难得有阳光。
      就像他此刻的心,沉在冰冷的海底,见不到一丝光亮。
      他慢慢地,将钢笔收回口袋。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是那天在牛肉面馆,江辞叶还给他的、那卷印着银色暗纹的胶带。他一直带着。
      他捏紧了那卷胶带,塑料外壳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然后,他抬起眼,再次望向那个刻意背对着他、假装专注看书,实则浑身僵硬的身影。
      眼底深处,那点几乎要彻底湮灭的、固执的微光,挣扎着,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能放弃。
      就算他被当做洪水猛兽,就算他要躲到天涯海角。
      既然找到了,就绝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只是这一次,他需要更深的耐心,和更漫长的……等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我们是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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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