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走丢的猫被盯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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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深走后，江辞叶在楼梯间冰凉的水磨石台阶上坐了整整一节课。腿脚发麻，心跳却依然快得不像话。
那句“像我家走丢的猫”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每个字都清晰，连在一起却含义不明，搅得他心慌意乱，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他不是没听说过陆砚深的“事迹”。转学第一天，班主任把他领到那个靠窗的空位时，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和周围同学眼中不加掩饰的同情与好奇，已经说明了一切。
同桌是个不能惹的校霸。
他打定主意，绝不主动招惹，降低存在感，熬过这一年半就好。
可陆砚深不按常理出牌。先是盯着他看了一天，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坐立难安。接着是楼梯间那场突如其来的对峙，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
不像找茬，不像威胁，倒像……逗弄？
江辞叶甩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去。
一定是新的捉弄人的把戏。他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腿脚因为血液不畅而针刺般发麻。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深吸几口气，拍了拍校服上沾的灰尘，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楼梯间。
接下来几天，江辞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应对陆砚深可能的新“招数”。
他甚至偷偷观察了陆砚深以前的“受害者”都是什么下场，得出的结论是：轻则被找茬嘲讽，重则被堵在角落“教育”，或者干脆被孤立。
他默默地把书包带子攥得更紧，每天到校离校都尽量和人群一起，避开所有可能落单的角落。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陆砚深依旧是那副样子。上课大部分时间睡觉，醒来就支着下巴看他，目光专注，但不再有第一天那种几乎要把他盯穿的压迫感，反而有点……散漫？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风景。
偶尔，在他被老师点到名，站起来回答问题，因为紧张而磕巴时，他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会变得格外集中，然后，在他答对问题坐下时，似乎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满意的轻哼？
一定是听错了。江辞叶告诉自己。
直到周三的物理课。
物理老师是个喜欢搞突然袭击的小老头，热衷于随机抽人上台做随堂例题。
这次，他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精准地锁定了靠窗最后一排。
“江辞叶同学，新转来的对吧？来，这道题，上来做一下。”
江辞叶心里一紧。
这道题是变式，比课本例题难，他刚才听讲时走了下神，思路卡在半道。
在全班或同情或看好戏的目光中，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脚步沉重地走向讲台。
拿起粉笔，面对黑板，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公式在脑子里打架，却串不成清晰的思路。
他能感觉到背后聚焦的视线，还有物理老师越来越不满的、用粉笔点着讲台的声音。冷汗从额角渗出。
就在他手指发僵，几乎要放弃时，前排一个和他关系还不错的男生，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迅速把一张叠成小方块的草稿纸从桌子底下递了过来。
江辞叶一愣，飞快地接过，指尖触到纸张背面，似乎有字。
他背对着老师和大部分同学，小心地展开一角。
上面是简洁的解题步骤，关键公式和变形思路用另一种更飞扬的笔迹在旁边做了标注，清晰明了，直指核心。
那字迹有点眼熟……
他来不及细想，赶紧照着步骤一步步写下来。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答案正确。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嗯，不错，思路清晰。回去吧。”
江辞叶如蒙大赦，捏着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的纸片回到座位。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陆砚深依旧趴着，脸埋在臂弯里，似乎睡得很熟。
只是，他垂在桌下的那只手，指间夹着一支还没盖帽的笔，笔尖对着江辞叶的方向，很随意地转了一下。
江辞叶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又移到掌心那张草稿纸上。
纸张背面朝上，一角露出一行很小的、龙飞凤舞的字，正是那个做标注的笔迹。
他认得，那是陆砚深作业本上的字。虽然陆砚深几乎不交作业，但那寥寥几次交上去的、被老师当反面教材展示的“鬼画符”，他见过。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迅速把纸片抚平，翻到背面。
那行小字写的是：“辅助线，连接CF。”
正是解题最关键的一步，他刚才卡住的地方。
江辞叶攥紧了纸片，指尖微微发抖。他悄悄转头，陆砚深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匀长，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那支在他修长指间灵活转动的笔，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鲜活。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新的“异常”接踵而至。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辞叶发现自己的黑色水笔没水了。
他习惯用的那个牌子比较小众，一般小卖部没有。
他微微蹙眉，正要打开笔袋找找看有没有备用的，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支崭新的、同品牌同型号的黑色水笔，轻轻放在他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
江辞叶愕然转头。
陆砚深没看他，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翻着自己面前一本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的漫画杂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地上捡的，用不着，给你了。”
“……”
江辞叶看着那支笔，包装都没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情景太诡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陆砚深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似乎有些不耐烦，用那本杂志的尖角，把那支笔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发出轻微的“哒”一声。然后收回手，继续看他的漫画，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江辞叶迟疑着，手指慢慢挪过去，握住了那支笔。笔身微凉，塑料包装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低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
旁边翻动杂志页面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规律。
周五，江辞叶值日。
和他一起值日的是个女生，负责擦黑板和讲台。
江辞叶负责扫地拖地。放学铃一响，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很快只剩下他们俩。女生动作麻利，很快就搞定了自己的部分，跟江辞叶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教室里空荡下来，夕阳把桌椅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江辞叶扫完地，正准备去卫生间洗拖把，却发现用来涮拖把的红塑料桶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值日生轮流用，今天应该就在教室后门角落的。
正疑惑着，后门传来脚步声。
陆砚深单肩挎着书包，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红色的塑料桶，里面还有小半桶清水。
他径直走到江辞叶面前，把桶往地上一放，水花溅出几滴，打湿了地面。
“水房门口看见的。”陆砚深依旧没什么表情，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辞叶下意识叫住他。
陆砚深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身子，眉头微挑，像是在问“还有事？”
“那个……谢谢。”
江辞叶看着他，这次声音稍微大了点，但依然带着迟疑和困惑，“但是，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桶不见了？还特意拎过来？
陆砚深没回答。
他目光在江辞叶因为干活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手里拿着的拖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丢下一句：“啰嗦。”
然后，他拎起自己随意扔在课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消失在教室门口。
江辞叶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桶清水，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的疑团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物理课的解题提示，没水时“恰好”多出来的笔，丢失的水桶“恰好”被他拎回来……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呢？
而且，陆砚深每次“帮忙”的方式都那么别扭。
绝不承认是特意为之，总要找点蹩脚的理由：“地上捡的”、“水房门口看见的”，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显得不耐烦。
可如果真是讨厌他，想捉弄他，为什么又要做这些？
江辞叶拧干拖把，开始拖地。水渍在地面上反射着夕阳的光。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楼梯间里陆砚深靠近时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指尖微凉的触感，一会儿是那支递过来的笔，一会儿又是那句“像我家走丢的猫”。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拖到教室后门，靠近陆砚深座位的地方。
陆砚深的课桌抽屉从不锁，里面塞得乱七八糟。江辞叶无意中瞥见，抽屉最上面，随意丢着几支笔，其中两支，和他今天得到的那支，一模一样，崭新，连包装都没拆。
旁边，还躺着一小盒东西，是治疗肌肉酸痛的贴膏，包装拆开了，用了一两张。
江辞叶想起，前两天好像听前排女生小声议论，说陆砚深在校外跟人起了冲突，手臂好像伤到了。
当时他没在意，校霸打架受伤，太正常了。
他盯着那盒贴膏看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莫名有些快。
他想起陆砚深用左手给他递笔，翻杂志，拎水桶……一直是左手。
所以，是右手受伤了不方便，才“恰好”把“地上捡的”笔给了他？
这个念头让江辞叶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有点痒，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他把教室打扫干净，关好门窗，背着书包离开。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的余烬。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走到校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三楼，B班教室的灯已经灭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他转回头，慢慢走进渐渐浓重的暮色里。手里那支崭新的黑色水笔，被他无意识地攥得很紧，笔身的棱角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
这个人……好像，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却和记忆中的陆砚深很像。
可是，为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