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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戒指与彼岸 ...

  •   他走回床边,将水杯和药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低,却清晰稳定:“江姨,把药吃了,睡一会儿。不能再哭了,伤身体。”
      江母闭着眼,没有反应。
      陆砚深等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从江母僵硬的手指间,轻轻抽出了那张照片。
      江母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回来,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松开了。
      陆砚深将照片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用杯子压住一角。
      然后,他扶起江母,让她靠好,将水杯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拿着药片。
      “江姨,吃药。”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命令的意味。
      江母睁开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片,然后,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机械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药片吞了下去,又喝了几口水。
      陆砚深扶她重新躺好,盖好被子。动作熟练,轻柔,和曾经无数次照顾江辞奕时一模一样。
      “睡吧。”他低声说,站在床边,看着她。
      江母闭上了眼睛,眼泪又从眼角无声滑落。
      但也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也许是真的耗尽了所有力气,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只是眉头依旧紧紧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逃不开那份蚀骨的思念。
      江父感激地看着陆砚深,想说什么,陆砚深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陪着她。
      陆砚深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光秃秃的树,灰扑扑的天空。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模糊而压抑。
      他站了很久,背对着病床上沉沉睡去的老人,和那个一夜白头的父亲。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孤独。
      然后,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那个装着贝壳的塑料袋,而是一个更小的、扁平的丝绒盒子。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铂金戒指。
      款式简单,是江辞奕当年偷偷量了他的指围,攒了很久零花钱定做的那一对中的一只。江辞奕的那只,已经和他一起,长眠地下。
      陆砚深看着戒指内圈刻着的、已经有些磨损的字母缩写“C.Y&L.Y.S”,很久。然后,他合上盒子,重新放回贴近心口的口袋。
      窗外,一只孤零零的鸟雀飞过,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病房里,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陆砚深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江母,和守在床边、憔悴不堪的江父,低声说:“江叔,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晚上我再过来。您也休息一下。”
      江父点点头,想站起来送他,被他用手势制止了。
      陆砚深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
      隔绝了病房内的死寂与悲伤,也隔绝了那如影随形、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关于另一个人的、无尽回响。
      走廊依旧长得没有尽头,灯光惨白。
      他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脚步很稳,背影依旧挺拔。
      只是无人看见,在他握紧车门把手、准备拉开车门的那一刹那,动作有几不可察的凝滞。
      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院住院部大楼那些密密麻麻、象征着痛苦与挣扎的窗户,然后,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医院冰冷的、绝望的味道,也带着更深沉的、某种近乎决绝的意味。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将这座装满生离死别的白色建筑,连同那痛彻心扉的哭声和沉重的思念,一起抛在了身后。
      车子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灰色的、永不停歇的河流。
      只是有些河流的尽头,是海。
      而有些思念的尽头,是再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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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想,他们本应该是幸福的,他们的故事不应该是be,短短十万字就写尽了他们的一生,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所以我要让故事变成he,《七年的谎,一生的海》他们的故事继续。 要上学了,不能每天都更新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