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赴一场七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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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夏天到了。
陆砚深独自开车，去了那个海边。
去了那个他们确定关系的海边，约定每年夏天都要来的海边。
他在酒店睡了很久，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枕头湿了一片。
他又做梦了，梦里见到了江辞奕，17岁的江辞奕，像个小太阳一样。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海浪一层层涌上沙滩，又退去，周而复始。
游客渐渐散去，海滩变得空旷。
陆砚深脱下鞋，赤脚走在微凉的沙滩上。海浪时不时漫过他的脚背。
他走到那块熟悉的礁石旁——当年，江辞奕就是坐在这里，指着大海说“我们每年都来”。
他在礁石上坐下，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防水的透明小袋，里面装着江辞奕的一张照片。
是那张十七岁的笑脸。
他把照片拿出来，捧在掌心，对着浩瀚的大海，轻声说：“小奕，你看，海。我带你来看了。”
“我陪你一起来看海了……”
海浪声回应着他。
“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热一点。你怕热，要是你在，肯定又吵着要吃冰淇淋，然后被我念叨。”
他自顾自地说着，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眼神却空茫地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我收到S大的学术证书了，开始做研究了。挺难的，但好像也有点意思。要是你在，肯定又会说‘阿深最厉害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没什么意思。没有你在，什么都没意思。”
夜幕降临，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海平面下。
深蓝色的天穹上，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汇成一条朦胧的银河，横跨天际。
海风变大，带着咸腥的凉意。
陆砚深仰起头，看着漫天繁星。星光落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淡的、空洞的笑，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澄澈的、释然的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漾开，点亮了他沉寂许久的眉眼。
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美好、令他无比向往的景象。
“真好看。”他轻声说，像是赞叹，又像是某种确认。
然后，他低下头，将手中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放在面前干净的沙滩上。
又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已经有些磨损的戒指，轻轻压在照片一角，防止被风吹走。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繁星璀璨的夜空，和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深邃无垠的大海。
接着，他转过身，背对着海岸，面向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墨蓝色的深海，开始一步一步，平静地，坚定地，朝海里走去。
海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腰际……冰凉刺骨，带着巨大的浮力和阻力。
但他步伐未停，甚至没有颤抖。
海浪拍打过来，没过他的胸膛，冲击着他的身体。他微微晃了晃，继续向前。
“阿奕，”在海水即将没过口鼻的前一刻，他对着无边的黑暗与波涛，用尽最后一丝气息，极轻、却无比清晰地说：
“你等等我。”
“好不好？”
海水彻底吞没了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劲的海风从岸上卷来，“呼”地一下，掀翻了那张照片，戒指也被掀起陷入沙石里。
那张失去压制的照片，立刻被风卷起，飘飘悠悠，打着旋儿，飞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墨蓝色的苍穹深处，不见踪影。
仿佛那个爱笑的灵魂，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去往了最自由辽阔的地方。
而深海之下，冰冷的海水中，陆砚深失去了意识的嘴角，却仿佛仍噙着一丝满足的、温暖的微笑。
在意识沉入永恒的黑暗前，他感到的不再是窒息和冰冷。
而是一种被温柔包裹、缓缓托举的暖意。仿佛沉入了一个期待已久的、温暖的怀抱。
有一只熟悉的手，握住了他下沉的手腕。
一个带着笑意的、有些埋怨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依稀在耳边响起，像来自遥远的彼岸，又像来自心底最深的梦境：
“怎么这么久才来？”
“海水都等凉了。”
“我好想你……”
黑暗彻底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可怕。
因为黑暗的尽头，有光，有温度，有他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海水很冷。
可他的心，从未如此温暖过。
很暖，很暖。
暖到足以融化所有经年的冰雪，治愈所有彻骨的伤痛，弥补所有错过的时光。
因为，他终于赴了那场七年之约。
在另一个没有病痛、没有离别、只有彼此和星光大海的夏天。
他不是溺亡于深海，而是沉溺于，有江辞奕的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赴一场七年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