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远交近攻（唐策）》如旧长新

3、第 3 章 但凡事

　　但凡事在旁人眼中和自己眼中的样子总是不大相同的。
　　所以张清文只能满心困惑地接着日益增多流矢暗器，同时想着唐门果然不愧是暗器大家，无论是手法威力都不是其余门派所能比拟。
　　这一日，在接下了仅仅烤得半熟的牛肉后，张清文不由得对唐无觅说起了近日种种。
　　“是故我唐门长于刺杀，而你天策精于战阵。”冷淡的答话随着精致的瓷瓶一起从树上抛落下来，“蘸酱。”
　　“你真要我做这等茹毛饮血之事？”看看分别拿在两手里半生的肉和不明材地的酱料，张清文满脸挣扎。
　　“为情势所迫之时，便是生肉也当吃得。”唐无觅却显然不打算通融，“那时可未必有佐餐之物给你调和。”
　　“……你唐门子弟人人都曾经见过这些？”明白唐无觅所言非虚的张清文也没有再抗辩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酱料倒在肉块上吃了起来。
　　“家门琐事，不足为外人道。”青年淡漠的声音从高处轻飘飘落下。
　　听见这种其实不算太意外的回答，张清文也只是默默地耸了耸肩，再不追问。
　　回到营房，张清文看到了月前便外出公干的兄长，看样子似是专门在等待自己。
　　“兄长几时回来的？”对上张清予有些严厉的目光，张清文没来由地就觉得心有点虚。
　　“两个时辰前。”张清予神色不动，“听说你最近能耐见长？”
　　“……这，我没干什么坏事……”如果说之前还是心虚，此时的张清文根本就是傻眼。虽然没有听从兄长的命令从此远离唐无觅，但他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弥天大错。
　　动了动嘴唇，张清予叹了口气：“适才见到杨将军，听将军说你近来身法灵活不少？”
　　“也、也没有吧……”这回倒是张清文露出了一脸困惑。毕竟面对唐无觅偶尔的认真出手，他还是觉得自己毫无闪躲之力。
　　“府中众人的暗器都个个被你接下……你难不成还想长进到连唐门都奈何不了你？”张清予轻哼一声。
　　在心底的某处确实这么想过的张清文默默地低下了头。
　　静静地看了弟弟片刻，张清予默默地叹了口气：“上次那个唐门的小子，你和他还有来往？”
　　被说中心事的张清文脸上一僵。
　　“我该怎么说你……”从听到杨宁的话就觉得可能会是这样的张清予再叹口气，“罢了，改日为我引见一下吧。人家帮了你这么大忙，我这个做人兄长的总不能装傻。”
　　·
　　“老子同你来往，你个兄弟操的哪门子的心。”坐在树杈上的唐无觅一边懒洋洋地笑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朝树下甩着飞刀。
　　已经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的张清文错错身子：“家兄只是想当面致谢……”
　　“你都没谢，哪个用得到他来出头。”唐无觅嗤笑一声，随手丢出两把飞刀。
　　“……这些日子以来，你果然是在锻炼我的身法？”伸手把飞刀接下，张清文神情复杂地地看着树上黯蓝的身影。直到昨夜被兄长提点，他才惊觉原本以为是友人间玩闹的举动竟让自己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如今再从本人口中听到确认，他甚至忽然之间有了种“大恩不言谢”的感觉。
　　“会跳会躲的靶子打起来才叫爽快。”唐无觅轻哼一声，翻身从树上跳下来，“你个兄弟不是要见老子？走起。”
　　看着悠悠闲闲走在自己身边的青年，张清文觉得他大概一辈子都搞不清这个唐家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张清予，在看到那张即使被面具遮挡也难掩其足以令不少女子相形失色的清秀面孔时，先是怔愣了片刻，而后才露出了一个总算还称得上友善的笑：“当日劳烦唐公子送舍弟回来，在下虽想当面致谢，可惜始终缘吝一面。”
　　“你个中原人嘴巴倒是甜得很。”唐无觅翘翘嘴角，显然地对这种客套不以为然，“有事说事。只想见一面的话老子这就走了。”
　　“唐门子弟果然如传言一般对无关紧要之人不假辞色。”对于他显而易见的疏离，张清予则是云淡风轻地一笑。
　　“我唐家子就是这等无利不起早，你个不服，自去找老太君喊冤。”冷哼一声，唐无觅回身便走。
　　看看友人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高深莫测的兄长，从头到尾没插上半句话的张清文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
　　“老子有么子好介意。”入夜，面对着特意为了兄长之前的无礼来致歉的张清文，唐无觅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两声，“怕是他从前在老子哪个弟兄身上吃了大亏才是。”
　　张清文被说得一愣，却发现自己似乎并无法反驳。毕竟从小到大，张清予才是一直让周围人称赞君子端方温良如玉的那个，如果不是以前和唐门的人有过过节，恐怕还真的解释不了他对唐无觅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的敌意。
　　“倒是你个，大晚上不睡就为了来说这等小事？”唐无觅的声音把他从怔愣中唤醒。
　　“我也想问你，每次见你都在树上，你猴子啊？”仰头看着靠坐在粗壮树杈上的唐无觅，张清文决定换个话题。
　　“上面风光好。”唐无觅歪头看着树下的人，“别说你个长这么大没有爬过树。”
　　“……我天策府的轻功又没有你唐门那般容易高来高去……”别开头，张清文用极低的声音嘀嘀咕咕。
　　“提气，轻身。”
　　虽然疑惑着对方提出这种要求的理由，但张清文还是依言跃起。
　　腰间猛然传来的巨大拉扯感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回过神来的时候，张清文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十分丢脸的姿势趴在唐无觅的身上，眼前正对着的就是那张被银白面具挡去一半的秀丽面孔。
　　莫名地，他就想起了曾在其他同僚处听到的传言。
　　“……听说你们唐家人一旦被人看了面具下的真容，就要杀死对方或者让对方变成自己的人？”
　　听到意料外的问题，唐无觅先是眨了眨眼，而后仰起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第一次听到这个不知算不算是友人的人如此开怀的笑声的张清文没来由地觉得有点愤怒。
　　“你个看着老子这半张脸想不到另半张的样子么？”像是终于笑够了，唐无觅盯向眼前带着薄怒的脸，“难不成老子要收了你？”
　　“我也说是听说……”被问得理亏的张清文只好小声辩解。
　　无声地笑笑，唐无觅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眼前人的左眼：“懂了吗？”
　　“……你们……都是这样长大的？”突兀地失去了一半视野，张清文这时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在平日里受到了多大的制约。
　　“摘下面具之日，便是大杀四方之时。”收回手，唐无觅指了指张清文身后的方向，“难得老子大发慈悲拉你上来，不好好看看吗？”
　　小心地转过身，张清文望着比起平日里在地面上看到的更加广阔的景色，默默地闭上了一只眼。在这个唐家人的眼中的光景，是不是与自己此时所见的一般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