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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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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生活回归了熟悉又陌生的轨道。课程表正式运转,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九门功课轮番上阵,黑板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
高一(3)班的座位也经过微调。温良和白澈依旧是同桌,稳坐最后一排靠窗的“风水宝地”。林梢和夏晚则调到了教室中间第四排,林梢靠过道,夏晚靠窗。
林梢对新位置很满意,既不用吃粉笔灰,又能看清黑板。只是,当她习惯性地想回头看一眼后排时,需要转过更大的角度,这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开学第二周,班级氛围逐渐成形。除了已经熟识的几人,其他同学的面孔和名字也开始清晰起来。
林梢的前座是个扎着高马尾、说话语速极快的女生,叫陈思思,是班里的临时语文课代表,酷爱看小说,抽屉里永远塞着几本厚厚的课外书。她的同桌则是个戴黑框眼镜、沉默寡言的男生,叫周宇,数学极好,但一说话就容易脸红。
夏晚的同桌是个叫苏晓的女生,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据说初中就是校舞蹈队的,气质温婉安静,和活泼的夏晚恰好互补。
这天上午的数学课,老师在讲解一道函数综合题,步骤繁琐。林梢听得有些吃力,正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忽然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侧头一看,夏晚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圆圆的脸上是毫无防备的恬静。讲台上的老师似乎也注意到了,目光扫了过来。
林梢心里一急,悄悄在桌子下面踢了夏晚的椅子一下。
没反应。
她又用力踢了一下。
夏晚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坐直身体,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亮晶晶。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夏晚松了口气,小声对林梢说:“谢谢啊月亮,昨晚看漫画睡太晚了……”
“认真听讲。”林梢无奈地提醒。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留下一黑板令人头晕的作业后离开。教室里瞬间哀鸿遍野。
“完了完了,这题我根本听不懂!”
“谁记笔记了?借我看看!”
林梢也在对着题目发愁。她习惯性地想回头问问夏晚,却见夏晚已经又趴在桌上补眠了。她犹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排。
温良正低着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干净修长。他似乎已经解完了,正将步骤誊抄到作业本上,字迹清峻整齐。
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温良忽然抬起头,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林梢像做贼被抓到一样,慌忙想移开视线,却见温良对她做了个口型,又用笔点了点自己的本子。
“?”林梢没看懂。
温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草稿纸,折了一下,然后对旁边正埋头苦算的白澈说了句什么。白澈抬头,接过那张纸,咧嘴一笑,起身就朝林梢这边走来。
“喏,林梢同学,”白澈把折好的草稿纸放在林梢桌上,“我们温大学霸的解题思路,独家赞助,看不懂可以问后面那位。”他朝温良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顺手拍醒了还在睡的夏晚,“夏小晚,别睡了!起来抄作业……哦不,学习!”
夏晚被拍醒,迷迷糊糊地看着桌上的草稿纸,又看看白澈:“你干嘛?”
“拯救学渣于水火。”白澈大言不惭,晃回了自己座位。
林梢打开那张草稿纸。上面是温良的字迹,不仅写了解题步骤,还在关键转换处做了简短的批注,思路清晰,一目了然。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总是这样,看似冷淡,却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用最自然的方式,递来恰到好处的帮助。
“哇,温良的字真好看。”前座的陈思思也凑过来看,“思路也好清楚。林梢,你跟温良很熟吗?”
“啊?还、还好……”林梢脸微红。
“我觉得他好厉害,学习好,长得帅,还不像有些学霸那样目中无人。”陈思思捧着脸,“就是感觉有点难接近。不过他对你好像挺不一样的?”她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
“哪有……”林梢含糊地应着,赶紧低头研究题目,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老李进来宣布了班委竞选的事情,时间定在周五下午。
“有意的同学可以准备一下竞选稿,我们采取公开投票的方式。”老李说着,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班长、学习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希望大家积极参与,为班级服务。”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温良肯定要竞选学习委员吧?”
“白澈适合体育委员!”
“夏晚可以竞选文艺委员啊!”
林梢对竞选没什么想法,她性格内向,不习惯站在众人面前讲话。她看向夏晚,夏晚正眼睛发亮地跟苏晓讨论着什么,似乎对文艺委员很有兴趣。
她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温良依旧在看书,似乎对班委竞选毫无兴趣。白澈则用手肘撞他:“喂,你不竞选个学习委员?多适合你高冷的形象。”
温良头也不抬:“没空。”
“切,没劲。”白澈又转向另一边,“夏小晚,你要竞选吗?我看文艺委员非你莫属啊!”
夏晚回头瞪他:“要你管!”
“我这是支持你!”白澈笑嘻嘻的。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
林梢和夏晚走到校门口,正准备去取电动车,却看到温良和白澈推着车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白澈正对着手机说话,语气有点急:“……行行行,我们马上过来!你撑住啊!”
挂了电话,白澈对温良说:“老地方,跟人杠上了,叫我们过去撑场子。”
温良眉头微皱:“又是职高那帮人?”
“嗯,打球起的冲突。走不走?”
温良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
“喂,温良,白澈!”夏晚突然叫住他们,“你们要去干嘛?打架吗?”她脸上带着担忧。
白澈回头,咧嘴一笑:“放心,文明人,以德服人。走了!”说完,脚下一蹬,自行车窜了出去。
温良看了林梢和夏晚一眼,声音平静:“没事,我们去看看。你们早点回家。”说完,也骑车跟了上去。
两个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放学的人流中。
夏晚担忧地跺了跺脚:“又是初中的那帮对头!白澈那个冲动鬼!温良怎么也跟着去凑热闹!”
林梢心里也有些不安。她印象中的温良,应该是冷静的、远离麻烦的,怎么会……
“不行,我得去看看!”夏晚说着就要去推车。
“晚晚,你别去!”林梢拉住她,“我们去了也帮不上忙,还可能添乱。要不……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就完了,白澈肯定得挨处分。”夏晚急得团团转,“温良看着冷静,其实最讲义气,白澈有事他肯定不会不管……”
两人正纠结,忽然看到同班的周宇和陈思思也推着车走了出来。周宇依旧沉默,陈思思则在大声吐槽今天的数学作业。
“陈思思!”夏晚像看到救星一样跑过去,“周宇,你们知道学校附近那个旧篮球场吗?就是巷子里面那个?”
陈思思一愣:“知道啊,怎么了?”
“白澈和温良可能去那边了,好像……有点麻烦。”夏晚含糊地说。
周宇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职高的人经常在那边。”
“啊?那他们……”陈思思也紧张起来,“要不我们去看看?人多点……也许能壮壮声势?”她虽然语气有点虚,眼神却透着担心。
林梢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文静甚至有些胆小的陈思思会这么说。周宇也点了点头。
四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担心最终还是压过了顾虑。
“走,我们去看看!远远地看着,不行就报警!”夏晚下定决心。
四个女孩骑上车,朝着旧篮球场的方向骑去。夕阳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奔赴未知的紧张和稚嫩的勇气。
她们不知道即将看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们知道,自己的同学、朋友可能遇到了麻烦。
青春里的情谊,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直接——哪怕力量微薄,也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旧篮球场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铁网围栏锈迹斑斑,地面坑洼不平。当林梢她们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在巷口,探头往里看时,想象中的紧张对峙场面并没有出现。
篮球场上,两拨人正在打球。
一边是白澈、温良,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生,看起来像是本校学生。另一边则是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发型张扬的男生,应该就是职高的人。
没有打架,甚至没有争吵。只有篮球撞击地面和篮筐的声音,以及男生们跑动喘息和偶尔的呼喊。
“传这边!”
“防住他!”
温良也在场上。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额发被汗水打湿。他的动作依旧冷静精准,传球时机把握得极好,几次助攻白澈得分。但他防守时,眼神锐利,脚步移动迅速,那个职高队伍里个子最高、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男生,几次想突破他都未能成功。
白澈则打得格外兴奋,突破上篮,外线远投,甚至还在一次对抗后,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挑衅又嚣张的笑容。
场边的气氛算不上友好,职高那边的人脸色不善,但似乎被球场上的局面压制着。
“好像……没事?”陈思思小声说。
“他们在打球决胜负。”周宇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输的道歉,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林梢松了口气,目光却牢牢锁在温良身上。球场上的他,和教室里那个安静清冷的“月亮”截然不同。他奔跑,跳跃,防守,眼神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属于竞技场的侵略性。汗水顺着他脖颈的线条滑下,没入T恤领口,整个人充满了鲜活蓬勃的、属于少年的力量感。
原来,这就是白澈口中的“以德服人”。用对方擅长的方式,正面击溃对方。
最后,白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入网,比分定格。
职高那个高个子男生喘着粗气,脸色难看,但还是走上前,对白澈和温良说了句什么,然后带着人悻悻离开。
白澈笑着和另外两个本校男生击掌,然后走到温良身边,勾住他的脖子:“可以啊温良,今天防守绝了!那大个子脸都绿了!”
温良推开他,拿起地上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气息还有些不稳,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走吧。”
四人推着车转身,正好看到了巷口探头的四个女生。
白澈一愣,随即笑起来:“哟,四位女侠,这是来围观还是来助阵啊?”
夏晚脸一红,上前就捶了他一下:“你还笑!担心死我们了!还以为你们要打架!”
“哪能啊,”白澈躲闪着,“我们是文明人,打球解决纠纷,多健康。”
温良的目光越过白澈,落在林梢身上。她站在夕阳里,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担忧和紧张,眼睛亮亮的。看到他看过来,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唇。
“谢谢。”温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林梢怔住。他在谢什么?谢她们担心?还是谢她们过来?
温良没再多说,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自行车。“回家了。”
白澈也笑嘻嘻地跟夏晚她们道别,追了上去。
夕阳西下,将少年们骑车的影子拖得很长。巷子里恢复了平静。
“吓死我了,”陈思思拍着胸口,“不过……温良打球也好帅啊。”
周宇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夏晚则还在数落白澈的冒失。林梢却望着温良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看到了他更多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他的义气,他的能力,他在球场上的锋芒。
月亮不仅有背面,有温度,还有棱角,有力量。
而她对他的喜欢,似乎也在这一天的黄昏里,悄然沉淀,变得更加真实,更加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