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暗恋日记》铀玻璃不铀

7、我的月亮笑了

　　军训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天空彻底放晴，湛蓝如洗，阳光灿烂却不似前几天那般毒辣。整个操场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兴奋和淡淡离愁的气氛。

　　今天上午是最后的综合演练和排练，下午则是全校新生军训成果汇报检阅。

　　“都给我拿出最好的状态！”赵教官站在队列前，难得地没有吼叫，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练了五天，是骡子是马，今天下午拉出来溜溜！别给我丢人，更别给自己丢人！”

　　“是！”回答声响彻云霄，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上午的训练几乎是前四天所有科目的浓缩强化。站军姿、停止间转法、齐步走、正步走、军体拳……一遍又一遍，力求完美。

　　林梢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绷紧的弦。手掌的擦伤已经结痂，但每次用力摆臂时还是会隐隐作痛。她看着前方温良挺直如标杆的背影，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不能拖后腿，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太丢脸。

　　最后一次正步走合练时，赵教官要求一排一排单独过。轮到林梢所在的那一排时，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余光里，她看到温良站在队列外侧，目光似乎正落在她们这一排。

　　“齐步——走！”

　　林梢深吸一口气，抬腿，摆臂。心中默念着教官教的要领，努力跟上旁边同学的节奏。踢腿，二十五公分；落地，砸响。一、二、一、二……

　　“立定！”

　　一排人齐齐停下，动作还算整齐。

　　“不错！”赵教官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尤其是第三名和第五名，进步很大！保持这个状态！”

　　第三名是林梢，第五名是夏晚。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小骄傲。

　　休息时，夏晚兴奋地拉着林梢的手：“月亮！教官表扬我们了！”

　　“嗯！”林梢也开心，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男生那边。温良正靠着单杠喝水，白澈在旁边说着什么。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温良抬眼看过来，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又是那个简单的点头。但林梢却觉得，这一次，里面似乎多了一点别的意味，像是……认可？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到处都在讨论下午的检阅。

　　“听说校长和各年级主任都会来看！”

　　“还有家长代表呢！”

　　“好紧张啊……”

　　林梢和夏晚打好饭，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就看到白澈端着餐盘，大咧咧地在她们对面坐下了，后面跟着的，是温良。

　　“不介意拼个桌吧？那边没位置了。”白澈笑嘻嘻地说，眼神却在林梢和温良之间来回瞟。

　　夏晚瞪他：“我们介意有用吗？”

　　“没用。”白澈理直气壮，然后凑近温良，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哎，温良，你下午领队走最前面，压力大不大？万一顺拐了可就好玩了。”

　　温良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眼皮都没抬：“你操心好自己别同手同脚就行。”

　　“我才不会！”白澈嚷嚷，又看向林梢，“林梢同学，下午好好走啊，争取让咱们班拿个优秀连队！”

　　林梢点点头：“嗯，我会尽力的。”

　　温良这时忽然开口，语气平常：“手掌的伤，还疼吗？”

　　林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连忙摇头：“不疼了，结痂了。”

　　“下午摆臂不用太用力，注意别把痂蹭破。”温良说着，很自然地从自己餐盘里夹起一块没有动过的、蒸得软烂的南瓜，放到了林梢的餐盘边缘，“吃点这个，对伤口愈合好。”

　　这个举动太过自然，又太过突兀。林梢完全呆住了，看着餐盘边那块金黄的南瓜，又看看温良平静无波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夏晚和白澈也愣住了。白澈张大嘴，看看温良又看看林梢，眼神里充满了“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夏晚则是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温良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低头吃饭，只是耳根处，似乎泛起了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

　　林梢的脸颊迅速升温。她盯着那块南瓜，心跳如擂鼓。这是他……在关心她？用这种……近乎亲昵的方式？

　　“谢、谢谢……”她小声说，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块南瓜夹起来，放进嘴里。很甜，很软，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白澈挤眉弄眼，夏晚偷笑，林梢埋头苦吃不敢抬头，只有温良，依旧维持着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再平常不过。

　　饭后，四人一起往操场走。白澈故意拉着夏晚走在前面，留下温良和林梢并排走在后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温良。”林梢忽然小声开口。

　　“嗯？”

　　“下午……你会紧张吗？”

　　温良侧头看了她一眼。女孩仰着脸看他，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眼神清澈，带着单纯的关切。

　　“不会。”他回答，顿了顿，补充道，“按平时练的走就可以。你……也不用紧张。”

　　“嗯。”林梢点点头，心里因为他这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奇异地平静了许多。

　　走到操场入口，已经有不少班级在集合。赵教官正在整队。

　　“快去集合吧。”温良说。

　　“好。”林梢应了一声，小跑着朝女生队列走去。跑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温良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四目相对，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很平静地，对她挥了下手，示意她快去。

　　林梢的心猛地一跳，赶紧转回头，脸颊发烫地跑进队列。

　　夏晚凑过来，在她耳边兴奋地小声说：“月亮！我看到他给你夹菜了！还目送你！有戏！绝对有戏！”

　　林梢红着脸掐了她一下：“别胡说……”

　　心里却像揣了一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几乎要飞出来。

　　---

　　下午两点，军训成果汇报检阅准时开始。

　　操场看台上坐满了学校领导、老师和部分家长代表。国旗班率先入场，庄严的国歌声中，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随后，各连队按照抽签顺序，依次入场接受检阅。

　　高一（3）班的顺序排在中间。等待入场时，林梢站在队列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偷偷看向排头，温良作为男生排的排头兵，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他微微抬着下巴，目视前方，整个人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沉稳而锐利。

　　“接下来入场的是，高一（3）班！”广播里传来响亮的声音。

　　“齐步——走！”赵教官的口令干脆有力。

　　整个班级方阵，像一部精密的机器，瞬间启动。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声响。

　　林梢目视前方，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的每一步都踏在节奏上。她能感觉到看台上无数目光的注视，能听到旁边班级的脚步声和口号声，但这些都渐渐退成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同学的后背，耳畔整齐的脚步声，和胸腔里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

　　走到主席台前区域。

　　“正步——走！”教官的口令再次响起。

　　“刷——刷——刷——”

　　踢腿，摆臂，砸地。整个方阵的动作如同一个人完成，干净，利落，充满力量。林梢用尽全力，让自己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标准。她能感觉到手掌结痂处因为用力而传来的微微刺痛，但她毫不在意。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排头的温良。他的正步踢得高而稳，手臂摆动充满力度，每一步砸地都铿锵有声。他的目光坚定地平视前方，那种专注和气势，仿佛他此刻正走过天安门广场。

　　“同学们好！”

　　“校长好！”

　　“同学们辛苦了！”

　　“为校争光！”

　　口号声响亮，气势如虹。短短几十秒的正步通过，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过主席台，恢复齐步。直到走回指定区域立定，林梢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双腿微微发软，但心里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自豪。

　　他们做到了！他们完整地、漂亮地完成了检阅！

　　接下来是军体拳汇报表演。所有班级一起进行，场面更加壮观。喊杀声震天，动作整齐划一，引得看台上掌声阵阵。

　　当最后一个收势动作完成，广播里宣布检阅结束，请各连队带回时，整个操场瞬间被欢呼和掌声淹没。

　　五天的高强度训练，所有的汗水、疲惫、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成功的喜悦和青春的酣畅淋漓。

　　“解散！”

　　教官一声令下，学生们再也按捺不住，欢呼着，跳跃着，互相拥抱庆祝。

　　林梢和夏晚也开心地抱在一起。

　　“我们做到了！晚晚！”

　　“嗯！月亮你最棒了！”

　　林梢松开夏晚，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她看到白澈正把帽子抛向空中，大声欢呼。而温良，他站在人群边缘，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林梢看到，他的嘴角，正微微向上扬起。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笑容。不是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带着少年人特有朝气的笑容。阳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上，仿佛冰雪初融，春水荡漾。

　　那一瞬间，林梢觉得，周围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站在阳光里、微笑的少年。

　　原来，月亮笑起来，是这样的。

　　温暖，明亮，足以驱散所有阴霾。

　　温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隔着欢呼雀跃的人群，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温良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眼神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还有一点……林梢看不懂的、柔软的东西。

　　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和白澈一起，随着人流，朝操场外走去。

　　林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迷彩服的海洋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上午那块南瓜的甜软，耳边还回响着下午铿锵的正步声，眼前是他终于露出的、真实的笑容。

　　五天的军训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生根发芽。在汗水浇灌过的土地上，在并肩走过的队列中，在一次次短暂交汇的目光里。

　　月亮不再只是遥挂天际的清辉。

　　他走下了神坛，带着汗水和尘土，还有偶尔流露的、真实的笑意，一步一步，走进了她的世界里。

　　检阅结束了。

　　而属于林梢和温良的故事，正等待着被时光，慢慢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