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暗恋日记》铀玻璃不铀

12、两把伞

　　十一月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午休刚过，天色就迅速阴沉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第一节课还没上完，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了窗玻璃上，噼啪作响，转眼间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教室里有人小声欢呼——体育课泡汤了，可以上自习。

　　林梢却有些走神。她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对面教学楼的轮廓。她早上出门时阳光太好，于女士说“今天不用带伞”，她就把伞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现在那把浅蓝色的折叠伞，正安静地躺在家里玄关的伞桶里。

　　“哎，这雨什么时候停啊……”夏晚小声嘀咕，戳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我还想去小卖部买那个新出的草莓味夹心饼干呢。”

　　林梢没接话。她悄悄回头，目光越过几排课桌，落在那扇靠窗的角落。

　　温良正低头写字，侧脸在阴天的教室里显得有些苍白。白澈趴在桌上补觉，校服外套搭在脑袋上。温良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笔尖顿了一下，抬起眼。

　　四目相接。

　　林梢像被烫到一样转回头，心跳砰砰的。她盯着黑板上还没擦完的上一节课板书，那些公式忽然变得像天书，一个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了。

　　---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密密的细雨，但完全没有停的迹象。

　　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和家长。有伞的撑开伞冲进雨幕，没伞的挤在门廊下，伸长脖子等家里人来接。夏晚的爸爸已经发消息说在路上了，她拉着林梢：“月亮，你带伞了吗？”

　　“没……”林梢小声说，“我妈让我爸下班顺路来接我，可能要等一会儿。”

　　“那你跟我一起等吧，我爸马上到。”

　　林梢正要点头，余光里却瞥见一个身影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温良。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手里还拿着另一把——是那把天蓝色的、他曾经借过她的伞。他走得不快，在细密的雨幕里却格外清晰，黑色的伞面像一朵移动的云，将雨水隔绝在外。

　　他在她们面前站定。

　　夏晚看看温良，又看看林梢，眼睛弯成了月牙，非常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啊，我爸到了！我先走了月亮！”说完就撑着书包往校门口跑，背影欢快得像只兔子。

　　温良把手里的蓝伞递给林梢。

　　“你……你怎么有两把？”林梢接过伞，伞柄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温良顿了顿：“早上出门看天色不好，多带了一把。”

　　林梢握着那把伞，心跳忽然变得很慢、很重。她想起那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于女士在厨房煎蛋，说她“神经兮兮，大晴天带伞”。她以为那是自己一个人的糊涂。

　　原来不是。

　　“那……你呢？”她抬起头。

　　“我还有一把。”温良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黑伞，语气平静。

　　可林梢明明看见，他的书包侧袋里，那只崭新的藏青色保温杯挤得满满当当，根本塞不下第三把伞。

　　她没有戳穿。

　　“谢谢。”她撑开那把蓝伞，伞面绽开的瞬间，遮住了她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

　　雨丝斜织，被风卷起又落下，打湿了林梢的裤脚和小白鞋。她努力把伞举稳，却发现雨势比她想象的大，单薄的伞面在风中微微摇晃。

　　下一秒，温良往她这边靠近了一步。

　　他的黑伞倾斜过来，遮住了她伞沿漏进来的那片雨幕。两把伞在雨中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清亮的声响，又很快分开。

　　“风大。”他说，语气依旧平淡，“靠近点。”

　　林梢“嗯”了一声，往里挪了半步。

　　半步的距离。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热，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和她家用的好像是同一种牌子。她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雨声。

　　他们就这样走在雨中，两把伞，隔着一拳的距离，偶尔因为风向的变化轻轻相碰。没有人说话，雨水落在伞面上，汇成细流，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走到分岔路口，雨势渐渐小了。天空依然阴沉，但远处的云层开始透出微光。

　　“我爸在前面。”林梢停下脚步，指了指停在路边的灰色轿车。

　　温良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已经收起的蓝伞，又看向她：“明天还带伞？”

　　林梢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带。”她说，声音很轻，却很确定。

　　温良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嗯。”

　　他转身骑上车，背影很快消失在蒙蒙雨雾里。林梢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雨后的空气清冽湿润，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月亮！”于女士摇下车窗，“发什么呆呢？上车！”

　　林梢回过神，快步钻进后座。车里的暖气扑面而来，于女士递来一条干毛巾：“淋湿了吧？快擦擦。”

　　“还好，”林梢接过毛巾，“有伞。”

　　她低头擦着头发，车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又画了一条弧线。

　　像一个弯弯的月亮。

　　旁边，似乎还可以画一颗遥远的、微小的、却努力向她靠近的星。

　　---

　　第二天清晨，天空放晴，蓝得像被雨水洗过。

　　林梢站在门口，看着玄关伞桶里并排立着的两把伞——一把她的浅蓝，一把昨天温良借给她的同款浅蓝。她犹豫了两秒，把其中一把拿出来，塞进了书包侧袋。

　　不重。刚好放得下。

　　早自习的教室里，林梢低头假装背单词，余光却一直落在后门。

　　温良进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他身后涌入。他走到座位坐下，像往常一样从书包里拿书，拿笔袋，拿保温杯——

　　然后他看到了。

　　他的书包侧袋里，塞着一把折叠整齐的浅蓝色雨伞。

　　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和他家里那把一模一样的伞柄上。片刻后，他垂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笑。

　　林梢飞快地收回视线，把脸埋进英语课本里。

　　窗外的阳光铺满课桌，落在她悄悄泛红的耳尖上。

　　白澈打着哈欠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自己同桌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他愣了一下，顺着温良的视线看过去——是林梢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又看了看温良书包侧袋里那多出来的一把伞。

　　他什么都明白了。

　　【白澈】：【截图.jpg】

　　【白澈】：【温良，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书包里为什么有两把伞：）】

　　【温良】：【。下雨。】

　　【白澈】：【昨天不是下完了吗？今天晴。】

　　【温良】：【。备用。】

　　【白澈】：【你最好是备用.jpg】

　　【温良】：【。闭嘴。】

　　白澈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句号，笑得趴在桌上抖肩膀。

　　有些人啊，嘴上说着“备用”，书包里却偷偷塞着和某人同款的伞；脸上写着“清冷疏离”，眼睛却比天气预报还准——知道今天晴，还是带了伞。

　　他没戳穿。

　　他只是把这天的日期，在备忘录里认真记了下来。

　　11月7日，晴。某人开始学会“备用”了。

　　也是，暗恋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