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假长沙郡守 人才引进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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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巳节祓禊仪式顺利举办，郡府请的巫师在祭祀结束后说出了“岁无疬疫，吉应来臻。力耕有获，天不辜人”的吉祥谶言，意思是今年一年长沙郡都不再有疫病的侵袭，吉祥的应召马上降临，只要勤劳地耕耘就会有收获，天意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大概意思是郡府和巫师串过的，大巫作出的谶言文词雅致，意蕴吉祥，朗朗上口，展现出昂扬向上、积极进取的风貌，众人听过后都喜笑颜开，展望今年必定是丰收在望的一年。
祓禊仪式结束，正值午时，高式和各位来参加仪式的文人志士寒暄完毕，骑马回城。他让其他人先行回郡府，今天下午没什么重要工作，可以吃点饭休息一番，稍微摸摸鱼，劳逸结合，放松一下身心。
他则直接去了阚泽所在的驿站，去应他的约，看看阚德润找人抄写的书籍，商讨一下《金曹纪要》的传播权问题。
他小心地控制着缰绳来到驿站，身上还穿着没换的官袍，在驿站门前停下。门里几个年纪很小的小厮正坐在一起谈天吃饭，见有官员来访，连忙把盛着粟米饭的碗扔到桌上出门迎接。高式把马交给他们，让小厮帮自己牵去马厩，然后说自己是来找阚泽的，不知道他现在在不在。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高的小厮站出来，作揖道：“阚德润先生如今确实在驿馆中，只是先生做学问喜静，我们不敢叨扰，故不知先生如今所为何事。敢问尊官高姓？可否容某先行通告，再引尊官入内？”
“某姓高名式，字正则，劳烦通报了。”
那小厮似乎听说过他的名字，小声惊呼了一下，随后又觉得好像有点失礼，羞赧地鞠了个躬，小跑离开了。
不一会儿，阚泽推门出来，笑着握住了高式的手：“府君终于前来与我相见了，某等候多时啊！”
“这几日郡府政务繁多，耽搁先生的时间了，真是抱歉。”
阚泽携着高式去了他的住所，推开书房的门，一卷卷简牍整齐有序地堆放在红木的书案上，用红色的绑带扎捆起来，似乎还带着微微发涩的墨香。
阚泽请高式坐在案边，然后拆开一捆书卷，向他展示抄写完毕的《金曹纪要》。他将简牍展开看了一遍，和那天看到的版本没什么打的区别，只是把有些表述修正了一番，显得更加专业和精简。
这本书署名只标注了高式高正则和高岭高元崇的名字，其他人都没加进去，高式翻看一遍后合上书简，对阚泽道：“先生，这署名……”
阚泽连忙道：“府君，某抄阅时才记起，不知尊师名讳，因此没有下笔，并非不尊师重道之人啊。”
高式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觉得阚泽出了这么大力连个三作都混不上不太合理。虽说这本书也不是什么传世神著，但尊重每个人的著作权是他前世写论文写出来的本能。至于那个自己编出来的老师，他还以为阚泽是看不上异族学者，所以故意没写名字，没想到是他压根没跟对方说。
他思虑了一会儿道：“我的老师来自异族，语言文字和我们大不相同，名字也和汉人天差地别。在他的家乡，人们相信命运和出生日期是相连的，因此命名通常用数字和天象、动物等组合起来，寓意着有相应的神祇来保护。我的老师名字若是用汉字来说，可以翻译为‘九豹’，也可以音译为‘巴拉姆’。我在文学上造诣不高，也不知道该怎么命名合适，还请先生教我。”
阚泽也想了一会儿，他也是第一次面临音译还是意译的翻译问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大汉文明的发展程度在此时远远高于周边部族，辽东的扶余和海上的倭国都深受汉文化影响，北边的柔然、匈奴、乌桓也都是些茹毛饮血的游牧民族，迁徙和捕猎的生活方式就决定了他们文明发展要慢于精耕细作、安土重迁的农业文明，也刚刚触及到文字与神话的文明门槛。
南方的山越蛮夷更不用说，生存空间被挤压，在山中渔猎为生，没有大片土地来种植粮食，就连生存都成问题，更别提文明发展了。
此时，能和大汉文明掰掰手腕的也只有远方传闻中的大秦，以及被喜马拉雅山脉隔绝的身毒。此时佛教佛经已经传入，并且在中原地区有了一定的影响力，阚泽曾经观阅过几本佛经译文，虽说没有精心研读，也略知一二。
这就是阚泽接触最多的翻译文学了，他回想了一番，慢慢开口道：“府君，我曾经阅读过身毒的佛典，其中许多人名，皆用音译，如‘迦叶’、‘阿难’等；若是其姓名兼具别意，便常常用其意义作译，如‘能仁寂默’、‘善现’之类。尊师之名取自其生辰与动物组合，尊其部族之风俗，有其独特的意义，并不是随意取之。因此我提议，不如就用‘九豹’作为译名，府君觉得如何？”
高式抚掌道：“先生果然学识过人，就按先生的提议来做吧！”
阚泽于是笑眯眯地点头答应，高式又道：“虽说此书初稿由我撰写，可先生也参与了其中许多部分，润色了我的文字，并阐释了许多不曾写进去的原理，这书为何不能加上先生的名字呢？”
阚泽摆摆手：“府君谬赞了，这书中每一部分都是府君所写，我所做的，也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公至的解释补充而已。里面的每一部分内容，都不是我自己想到的，若是因此就在书简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这不是鸠鸟占据了喜鹊的巢穴吗？”
高式愣了一下，他之前写论文如果实验成果和论文撰写是两个人做的，那就共同署名，只要参与进来的人几乎都能挂上一个名字。这个时代不同，帮别人改书那叫“成人之美”，普遍风气是不增添署名。如果你修改了别人的文论，转手补上自己的名字，会被视为掠夺原作者的劳动成果。
想到这里，他连忙道歉：“先生勿怪，我只是觉得先生写了这么多内容，并不比我写得更少，且文采斐然，理应被记录下来。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让先生为难了。”
看到一向沉静的高式罕见地犯了错，阚泽笑道：“哈哈哈哈哈……府君的心意，某心领了。这样，某为府君的书，做一篇序如何？”
高式连连答应，并且两人很快商量好送出的对象。郡府里留一套，作为纪念品；阚泽自己留一套，一套给他的老师徐岳，一套给徐岳的老师刘洪。阚泽还有些一起做学问的好友，给他们送几套过去看看，增长一下这些人的见识。
以如今书籍的传播速度，一套书写出来，在完全没有造势的前提下，想要短时间内风靡各地，实在有些难。《金曹纪要》前半部分全是怎么协助郡府的金曹进行工作，属于工具类指南；后半部分则涉及到了部分经济与市场的原理，经过阚泽的重新编纂，增添了许多例子，更加显浅易懂。
虽说带了些比较超前的知识，但在这个时候经济财政方面的学术研究并不是文人著书立说的重点，本质上来说，这还是一本工具书。阚泽把此书寄给自己亲近的老师和同门，也只是出于学者的求知欲，想分享一下这些新奇的说法和知识，并没有借此造势扬名的意思。
高式也不在乎这个，每个地方的官府都有差不多的章程，长沙郡府金曹缺少有经验的人，没办法进行正常工作了，他这才把这本书写出来，用于维持郡府运转。对他来说，这就相当于一份部门编制的公文写作指南，传出去能帮助更多人也好，留在郡府也能帮助金曹掾吏们规范行政流程，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阚泽把自己言简意赅得过分的初稿完善成一卷有头有尾的书，他本来就很感谢对方，就算阚泽要抄一万份四处分发，他也不会介意的。
两人敲定了这件事，阚泽却没有让高式离开的意思，反而让小厮上了几盏茶汤，暗示自己还有话要和他讲。
高式端起茶汤喝了一口，茶叶和谷物、蔬菜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黏黏糊糊的奇怪口感。比起之前喝过的茶，这盏格外咸，好像还带了些香料的辛辣，就算强咽下去，那股香料的味道依旧在口中久久不能消散。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悄悄掀开碗盖撇了一眼，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胡芹，还有几粒胡椒，零零散散地飘在茶面上，诡异到高式两眼一黑。
胡芹胡椒等香料产自西域，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大范围传播到中原地区，物以稀为贵，属于奢侈品的范畴。阚泽能往茶汤里加香料，显然是把自己当成贵客招待了，就算有些喝不惯，高式也不能表现出丝毫抗拒和犹豫，反而得表现得更加开心。
他重新端起茶盏喝了几口，微笑道：“先生这茶汤可是加了香料做成？果然味道甘美，令人享受啊！”
阚泽也喝了几口，打心里觉得确实不错，摆手谦虚道：“友人所赠而已，今日府君到来，我将他们拿出来给府君品尝，正是表达我对客人热忱的心情啊！”
品茗过后，阚泽面色严肃起来，高式知道他要说正事了，也连忙正襟危坐，展现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望着高式坚毅中带些清澈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府君，我如果在长沙郡府里担任职位，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职责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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