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假长沙郡守 与上巳节同 ...
-
高式回归工作,阚泽却还没走。他找了十几个人在驿站抄书,抄了七八份,期间还到府衙拜访高式,请他去驿站看看具体情况。
当时高式正忙着准备三月上旬第一个巳日的上巳节,这是个很重要的祭祀节日,通常也意味着春天的全面开始。上巳节这一天,群众们会请巫女来进行“祓禊”仪式,并结伴去河边用准备好的香草水洗涤身体,寓意着驱除邪祟,保佑身体健康平安。
虽说晋时“流觞曲水”式的风雅还没发展起来,但一些文人墨客对这个时节的喜爱已经并非滥觞。他们三两成群,外出踏青,饮酒赏春景,感受枯冷的冬季过去后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春天,然后写下游春诗文,陶冶情操,也不失为是一件雅事。
上巳节的开始,往往也意味着春耕进入最关键也最忙碌的时期,劝农劝耕、播报节气、传授耕种技术的乡长里长已经就位,之前的农具统计、耕牛租借、田亩清算、章程出台等需要郡府统筹的一系列工作已然完成,接下来的春耕责任主力就要交到乡、里的基层政府手中,进入了以村落、家族为单位的政策落地环节。
上巳节的祓禊活动郡府是要出面的,要搭建祭坛,请有名望的巫师在河边做法,祈求下一年无病无灾,平安度日。
这算是那时候百姓们一种朴素的精神寄托,人对世间万物的理认识不全面的时候,总会找一些浅显易懂又能说服自己的说法自我劝慰,从而达到克服恐惧、重燃希望的作用。
高式虽说不信,为了安抚因为疫病惶惶不可终日的民众,仪式不仅得办,还要大办一场,然后让巫师当众说出吉利的谶言,以慰民心。
仪式要大办,高式却不想花钱,毕竟长沙郡郡库里的钱粮是有限的,工作在增加,支出也在增加,收税的时节却还没有到来,郡库里的钱能省一笔是一笔。
于是他和金曹、户曹的人开始研究怎么在保留仪式主体的情况下缩减预算,节省开支。
首先,祓禊不算正经的礼祭,是没有类似天子祭祖、祭社稷这样的礼制要求的,在礼制上缩减祭祀成本是可行的,但民俗上来说祓禊有着自己长久以来保持的习惯。祓禊地点通常在郊外的河边,需要搭建高耸的祭台,悬挂红色小旗,请大巫师来做法,然后在河边接水,浸入香草,洗涤身上的皮肤,祈求祛除灾祸。
民间以乡里为单位会自发组织祓禊,县衙或郡府举办的仪式最为隆重,参与的大多是官员、富商、文士或富农、手工业者,大家通常会在仪式结束后设宴,然后进行交际,等吃饱喝足后再乘车回城。
祓禊仪式的祭台是木头搭建的,上一年的用完后原地拆除当成木头运走了,后来不知去向,账本上被标记为“废料”处理掉了。高式查账的时候心想,那么多木头,都是上好的杉木,不知道哪个混蛋在其间中饱私囊,便宜了哪家地主。
今年的仪式高式准备直接找人用土垒一个楼台,三四米高,四面嵌上阶梯,中间放祭坛,插上高杆,挂上成串的红旗,即代表着大汉的赤色,也象征着吉祥与祛灾。
而且土质祭坛盖严实一点,明年修一下还能接着用,不用每次都去采买名贵的木材,算降本增效。
大巫就找本地的出名的巫师,提前去拜访她,稍微透漏一下府衙的意思,暗示巫师应该说些什么类型的话。这种法师虽然掌握着部分祭祀权,但对政府还是有一定的敬仰之心的,加之高式等人态度礼貌,恭敬谦逊,郡守亲自拜访让她很有面子,传播了她的名声,还带来了粮食钱币,巫师也是立刻很听话地表示府君我明白,到时候一定按您说的做,让高式放心回去。
前几年的仪式,请的都是来自洛阳的大巫师,那些家伙宣称自己是之前操办过皇家祭祖仪式的巫师,眼高于顶,要价还特别高。再加上连年战乱,交通不便,这些巫师来到长沙郡,车马交通和护卫费用放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小数,占了每年祓禊仪式费用的将近三分之一。
高式和金曹商量好了,就说曹操在北方作乱,违逆天子的命令,导致陆上交通更加艰难,洛阳的大巫无法抵达,只能在郡内寻找巫师。
在这个巫药同源的时代,巫师大多带点药师的属性,临湘去岁大疫时,这大巫也是参与过抗疫救灾的。高式到时候就告诉参加仪式的文士富商们,这位巫师在之前的疫病中救人无数,早已积累了对付灾疫的方法和能力,有着独特的沟通医神的灵性,和临湘百姓们的需求不谋而合,正是适合祭祀的正确人选。
还有仪式后的宴席,高式直接取消掉了这一环节。有什么想办的事可以直接来郡府找他,不用借宴会的名义在觥筹交错中用言语交锋。
和金曹商量出一个初步构想,然后经过郡府重要官员决议,采用了区连的意见进行细节的修改,一个章程差不多就完成了。
不到两天时间,正式公文就批盖下来,金曹开始预算支出,户曹招人动工祭坛,高式也要带着区合往巫师那边跑,郡府又开始忙碌起来。
阚泽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又一次来拜访高式的。他走进郡府门,门口的郡兵素质有序地进去禀报,然后高式穿着官服从正厅出来迎接自己。他还是礼貌地微微笑着,只是步子稍微急了些,走近了,阚泽还能看见他因为忙碌而不太舒展的面色,以及手上沾着的黑色墨渍和印泥颜色。
“府君可是为上巳节而忙碌?是某突然来访,扰乱了府君的工作,某唐突了……”
阚泽向高式行礼,高式回礼道:“先生学问广博,能前来我郡府会面,是郡府的荣幸。难道我能做出把一个贤才拒之门外、不管不顾这样的事吗?”
然后把阚泽迎到正堂,两人沏上茶汤,按礼节先行寒暄一番。
高式办公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正厅,兼任招待客人、官员开会的场所,他的印章之类的也都存放在这里;另一处是便坐,相当于他的个人办公室,优点是安静便捷。
好巧不巧,最近因为上巳节的事,郡府比较忙,有的曹掾需要公章的时候很多,就得向太守申请。高式也懒得一直从便坐往这边跑,就直接把公务放到了正厅,来取公文的曹掾吏直接进来,把公文给高式看一眼,他确认没问题后,直接拿太守印给他盖上,简化了走流程的时间,办事也更便捷。
可阚泽来拜访,桌上堆满公文的正厅看上去就略显潦草了。高式赶紧让人把公文抱走,阚泽却挥手阻止了他:“我贸然来访,府君尽职尽责,难道要因为我突然的到来,使府君打乱原本的政务公事,再忙碌一番吗?这未必太没有道理!”
高式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阚泽这句话倒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他面上露出感动的神情,谢过阚德润,然后称赞他实在是宽容谦逊,有君子之风。
阚泽初步摸清了高式的性格,谈话也开始直入正题。
他这次来是想请高式去驿站看一眼抄成的《金曹纪要》,若是没什么问题,他就要把这几册书寄出去给老师和友人们分享。高式说自己这两天似乎没什么空,但上巳节结束那天下值后可以去驿站拜访阚泽,二人再共同商讨书籍的事。
阚泽思考了一下,答应了高式的提议,然后看着桌上成堆的公文,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高式送他一直到郡府门口,口中一直说着仰慕和不舍的话,心里却因为少了件麻烦事挺开心的。阚泽也是个聪明人,他隐隐约约能看出来眼前这位年轻太守的心思,却没什么反感的情绪,反而觉得他直率坦诚,是个正直诚恳的人。
再说了,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拜访郡府,人家正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抽时间出来招待自己,那不是本末倒置吗。若是自己之后在钱塘当了官,春耕正忙,自己老师却总是往县衙跑,出于礼制每次都得认真招待,怕是自己也会烦恼万分。
上巳节很快到来,城中的百姓们穿上干净的衣服,结伴去城外参加祓禊仪式。城外的百姓们也略略放缓了耕种的步伐,在乡长里长的带领下来到河边,把清澈的河水捧起来抚到脸上身上,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人无病无灾,健健康康。
临湘城外,湘水静静淌过,祈福的人在她四周星星点点地出现,又源源不断地离开。在这一刻,在这一条长长的河边,富商、文士和农人、士兵,请求祛除灾祸、保佑平安的心思是相通的,怀着这样虔诚的意念,捧到身上的清凉的湘水,也是一样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