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假长沙郡守 长沙郡最杞 ...
-
阚泽道：“府君既能为郡府编制预算、指导财货，又能疏通水利、造福农人，真是贤能的官员。长沙郡的黎庶们定会因为你的这些行为受益啊！”
高式连忙自谦道：“我这些只是初步的判断，做的时候必然需要郡府的官员们共同商讨执行。我年纪尚小，思虑不周，只是空有想法却没有经验。郡府中很多经验比我丰富的官员，职位可能并不高，但在处理政务的时候比我要熟练十倍，去咨询这些人如何才能避免政策变形、如何事半功倍，才是我接下来要做的啊！”
阚泽看着眼前这位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欣赏之意。高正则虽说不是自己先前以为的学问高深的名士，但他行为端庄，神情肃穆，在行政方面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而且他非常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并不在自己不感兴趣的学术领域逞强。有些青年才俊得到去世的父亲和回乡的老师的学术成果，必然立刻细读钻研，据为己有，就算囫囵吞枣、胡乱解释也要用此书扬名取利。
此事在情理上并不有悖纲常，毕竟父亲去世、老师离开，这些学术成果也就算是这个学生的了，用自己的名义发表出来并不十分卑劣。虽说德行上有亏，也不是什么大事，高式完全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但他却不致力于取得于这种虚名，也不崇尚清谈，而是主张做出实打实的一番业绩。在这个文人和官员身份高度重合、彼此影响的时代，堪称一股清流。
“府君高义！”
“先生谬赞了。”
两人又就行政方面的问题聊了一会儿，阚泽就起身告退了。临走之前把自己编纂好的书交给了高式，并且询问高式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把此书交给他相识的几位老师、好友观摩。高式觉得这东西无关痛痒，新奇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介绍工作方法，给别人看就看了，这没什么过分的，于是就答应了他。
送走阚德润，还没到下班的时候，高式来到正厅，检看郡府官员们处理的政务。春耕和秋收是农业时代一个社会最重要活动之一，是整个社会运转的基石，对于地方官员来说，是每年都要进行的、不能有丝毫闪失的重要项目。
大家都有经验，新招来的官员小吏们也有带着工作的前辈，又很重视这份工作，因此都处理得井井有条，高式简单地把他走这段时间所有的文书都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错漏，就安心地回官舍休息了。
第二天醒来，又是早起上值的一天。高式回到他忠诚的府衙，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春耕季节，事务繁忙，郡府作为长沙郡的郡政府，虽然做得都是些统筹工作，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农具发放、粮种抛售、各县报上来的数据核算、指导耕种、举办春耕仪式等等，以及高式嘱咐他们做的新任务，颁布《长沙郡铁器最高价格限制章程》，抑制市场上铁器和种粮的价格。
这些任务金曹也是第一次做，金曹以王临为代表的曹吏们大多年龄不大，很有干劲，只恨经验不足，做起事来找不到方法，多少有点左右支绌。
高式回到工作岗位之后，郡丞区连被解放出来，回到他原本的辅佐位置。
本来长沙郡没这么多工作，他之前代掌郡府工作的时候，也都是放任下面的官员自己做事，得过且过，宁可不做也不愿做错。
可高式一来，一位郡守饱和的工作量立刻辐射到整个郡府，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叙事又勾起了郡府年轻官员的进取心，导致整个长沙郡府开始流行以政绩为先的风气。
再加上高式算是个控制欲比较强的官员，临走前就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虽然他嘴上说“这段时间要辛苦郡丞了，郡丞注意身体”，实际上任务还是一件接一件地安排，事无巨细，临走前光是教就拟了十几份。
为了方便区连做事，他把太守印带走之前，还给他盖了十份空白公文，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区连可以事急从权，不用被章程卡住。
当时高式亲自捧着这几份空白公文，到区连工作的西厢去找他，然后郑重地交到他手里，告诉区连如果有作奸犯科、天灾人祸、疫病战争等突发事件，不用等自己回来，这种事自然是越早决断越好。遇事就用留给他的这几份空白公文处理，走好程序关，免得后面被推出来问责。
东汉交通和信息传递很不方便，辨认一个人传来的的信息来源是否真实可信，几乎只有辨认字迹和辨认印章两种方法。印章是一个人自我身份的证明，在简陋的东汉，其可信度相当于今天的身份证。
高式的太守印是长沙郡府郡守的证明，长期带在太守身边，一定效力的公文和教令都要交到高式这边来检阅，通过后盖上太守印章，才能生效执行。若是没有太守的印章，一些教令便因效力不够无法及时执行，还可能受到下面县乡官员的疑虑，秉持着避责态度，他们往往会观望犹豫，因此错过最佳时机。
高式出差是一定要带着印章的，他在郡府里没有心腹，印章留在临湘不放心，出去做事也不方便。把十份空白公文留给区连，就是要表达自己的信任，同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能及时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此事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区连趁高式出差，假借他的名义写几份语焉不详的信给刘表，或者写封投降信给曹操然后被刘表截获，造成的结果肯定是很严重的，会在他和刘表之间造成严重的信任危机。
但高式思考了一下，区连目前和他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两人在人际关系上也算得上相互尊敬，对彼此的品格比较佩服。高式也不止一次透露出想要引荐区连高升的意思，现在两个人勉强算四分之一个同盟，这公文交给对方他也比较放心。
再一方面，此事并不合乎程序，盖空白公文在这时候是被严令禁止的。如果事情捅出去，被政敌参上一本，高式的名誉和事业发展必然会受到影响。
区连见高式把一个运作得当几乎可以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东西交到他手中，然后告诉他，去岁临湘大疫，死伤无数，他担心春季温度回暖，可能还会有变数，若是真的出了什么疫病之类，就用这份教令调动全郡全县戒备起来，开始抗疫防疫。如果一些地方特别严重，甚至可以暂缓春耕，先进行隔离封锁和治疗，如果有能活下来的村民，官府给他们发救济粮度日。
若是有穷凶极恶之人作奸犯科，需要处以极刑，但身份尊贵、不好处理的，可以动用他的教令，直接行使太守的决策权，按律处罚。
如果北面或东面爆发冲突，区连可以用他的教令征募郡兵，宣发檄文，安抚民众，保卫家园。
区连神色复杂地接下了他的卷牍，一边想着哪有那么多突发状况要处理，这高正则多少有点杞人忧天，一边忍不住为他的谨慎细腻感到赞许，又感动于他对自己的信任，最终凝结成一句话：“老夫必然会助太守安排好郡府事宜，太守放心。”
就为了这一句话，区连这一个月算得上兢兢业业，切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亲力亲为，他真感觉自己往上数十年都没这么勤奋过，感觉有点累的同时，也隐隐为郡府崭新的改变而有些激昂。
高式一回来，区连就把这一摞空白文书还了回去，顺便迅速交接了工作，回到自己的咨询辅佐职位上去了。
高式起身对区连行礼，感谢他这一个月来郡中政务处理得事无巨细，让他能够放心出门行县，说郡丞辛苦、郡丞大义之类，把比较爱面子的区连哄开心了才送他回厢房。
主簿区合这次回来也学到不少，不说别的，跟着高式长途跋涉这些天，他晒黑了一些，显得君子六艺练出来的一身肌肉终于有了点存在感。实地观察各县县衙和农人的情况，又和许多人打了交道，这让他整个人开始变得稳重，以前那股咬文嚼字的轻浮感少了很多，黄瑾是第一个看出自己儿子成长的人。
黄瑾听他讲自己和太守日夜兼程，坐船从临湘到攸县，再到茶陵、容陵、醴陵，各地方因为不同的地形地貌而有着不同的特色产业，不同的产业也有不同的发展方法。
粮食作物怎么收税、经济作物怎么收税，怎么平抑物价，怎么开通商路，怎么管理市场……区合觉得自己跟着太守这一路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把自己的见闻和感想得意洋洋地讲给自己的母亲听。
黄瑾看着自己从小寄予厚望的儿子，他出去一趟后变黑变瘦了些许，显得整个人坚毅许多。和以往引经据典、文词华丽的言谈不同，区合少了些风雅的文人气，却多了些脚踏实地的厚重感。黄瑾摩挲着手中的琉璃珠串，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假长沙郡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