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假长沙郡守 东汉第一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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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卷名为市场调控，阚泽实在很想知道高式在这最后一卷里写了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简牍。
东汉时候，“市”指的是官府在城池中规划好的特定商业区域，有点像现在的集市，官府会对市的开放和关闭进行严格的管控，避免商业活动影响社会治安。“场”则是指广场、场地等平坦的空地，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调”有调和的意思，“控”有控制的意思，这两个字放在一起表达的意思阚泽完全可以理解。
市场调控，或许就是对集市及其所在的场地进行调和控制，属于对小手工业者、小商人的管理范畴。这部分内容虽然往往被地方官忽略，或者直接派郡兵镇压暴力解决，但确实有其精妙之处。
阚泽在扬州，就见扬州商贾云集，在各地采买再卖出，靠自身之力联通了扬州的资源，同时让更多人受益，所以对商贾之事并不轻视，反而很看重。
不知道高正则对着经商之道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他从第一列开始细细读起来。
首先，高式为市场下了一个定义。他在第一段就说明，本书中的市场不是指现实中的集市，而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指的是所有商品交易关系的总和，既包括小型的集市交易，又包括大型的跑商。市场调控，就是由政府对这些商品交换行为进行控制的过程。
看到这里，阚泽有些理解了高式的意思，这是一份具有概括性的指导文件，概念比较抽象也在所难免。但真的有一种规律能同时适配小手工业与大型商业吗，阚泽持怀疑态度。
在东汉，小手工业和商业的运行模式截然不同。小手工业是自给自足的农业社会的衍生品，一般是几个村或几个镇之间的农人，将自己产出的农业产品进行交换，来丰富生活资料的行为。而大商业则是拥有大量财富的商人，通过跑商的形式，将一个地方的东西大量运往别的地方，以此赚取差价的过程。
阚泽接着看下去。
接着高式重新定义了商品和商品交易关系，并提出商品的价格是由它的价值决定的，同时也收到供需关系的影响，供大于求，价格下降，供不应求，价格上涨。商品的价值我们无法加以干预，所以要想对市场进行调控，就要从供需关系入手。
当供大于求时，商品价格下降，可能会出现“谷贱伤农”的现象，这时候政府就要进行干预。政府可以采用直接收购的方式，价格下跌时及时购入，让市场上商品数量减少，恢复供需关系，就像常平仓一样。这个方法很好用，但只能偶尔用，不能成为常例，因为执行过程中很可能会出问题。
此外，政府还可以采取“最低收购价格”方法，强制规定商品价格不得低于某个数目，违反规定就要进行罚款或行政处罚，防止商人过分压价，损害生产者的利益，这个方法是高式推荐的。
当供不应求时，价格上涨。政府要在第一时间确认情况，查清到底是真的洛阳纸贵，还是有商贩故意制造焦虑，哄抬物价。如果查出是商贾传播谣言，囤积居奇，想要借此大赚一笔，就及时处理，惩罚涉事的商家，同时澄清谣言，安抚民众情绪。
如果是客观情况导致的价格上涨，那就要想办法通过行政沟通的方式，官府出面从别的地方把资源调过来，缓解商品不足的困境。同时出台“最高交易价格”政策，防止商家过分追求利益，哄抬物价。
高式还提出，非生活必需品官府不要轻易出面干预，比如陶瓷、玉器、马匹之类的，价格涨跌是正常现象，不影响农人正常生活。而粮食、布匹、耕牛、铁器这类资源，必须时时刻刻紧盯市场价格，一旦发现异常，及时查清真相，出手干预，保证人民的生活资源。
他最后指出，市场是很灵活的，能够及时进行自我调节，供需关系也是在不断变化中存在的动态平衡。但它具有盲目性、逐利性和落后性，如果一味依赖市场运作，放任不管，总会给普通群众的生活带来不便。
但政府的宏观调控又是僵硬的、强制的，价格与供需不能完全由政府主导，否则就会削弱生产的积极性，同时损害市场的正常运行秩序。
所以应该尊重市场规律，由官府进行适当调控，原则是“保障人民生活”，目的是帮助市场进行供需关系调节，克服市场的缺点，预防因为市场原因导致农人“贱卖贵买，家破人亡”的状况。
读完这一卷，阚泽神情复杂地合上了简牍。商货之道，关注的人本来就少，有些理论还是在做官过程中实践出来的，没有总结成特定的经验传下去。
而高式的这一卷书，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出发，定义了商业之道中政府的作用，内容简练朴实，理论性极强。虽然有的地方遣词造句有些晦涩，且过于直接，失了些意蕴，但阚泽敢肯定，这是一卷旷古烁今的奇书，如果真正投入使用，会给政府工作和商业学术界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读完这几卷书，天都快黑了，官员们也马上要下值了。王临收拾好东西，去厢房看了一眼，见阚德润正坐在案上，若有所思的样子，敲敲门出声提醒：“先生，已经酉时了，天色已晚，不如先行休息，明日再来观览。”
阚泽致谢点头，起身整理因为全都是简牍和算式而显得乱糟糟的桌面，王临也过来帮忙，两人很快把案上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
收拾完东西，两人一起出门回家，阚泽感叹道：“公至说得不错，高长沙之才，果真是世之罕见啊。”
王临嘴角翘了起来，替高式谦虚了一下，阚泽又道：“书我已经看完了，其中理论精妙无比，闻所未闻，自成体系。我才疏学浅，半知半解，只能为府君的才华感叹。不知公至可否有空时指点一二，为我解除疑惑啊！”
“先生过谦了！先生审通古今，博闻强识，精通数律，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小子不过对这书略通一二，若是先生不嫌弃，府君没到之前，我愿与先生商讨一番，希望能帮到先生。”
“那就感谢公至了！”
“哪里哪里！”
王临回家和父母妻儿团聚了，阚泽则是回到了旅居的驿站。洗漱完毕后，他躺在驿站的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圆周率的3.14是怎么计算的？为什么高正则能这么肯定地写在书里面？
这些经世济民的理论他是怎么想出来的？到底是天资聪颖还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师承？
书中的文字在阚泽脑海中不断回映，从珠算法到计算公式，再到阶梯税和市场调控，他越想越觉得这可能是一套体系严密、科学理性、脱离了伦理纲常影响的崭新理论，高式肯定还有更多想法，只是没写下来。
书中无时无刻不透露出浓厚的民本主义思想，阚泽能敏锐地感受到，与其说它与忠君爱国的儒家伦理相契合，不如说这是一种纯粹的人道主义精神。
爱民保民不是为了维护统治、拱卫君主，而是在保护每个人的生存权与发展权，通过限制官员、商人乃至军队的权力，保护百姓的利益。
再往上呢，官员、军队上面……岂不就是天子？
高式难道会认为天子的权力也可以被限制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阚泽心中有些惊惧，属于士人的部分提醒他这不是自己能管的事，就当没看见，躲避这个麻烦；但属于学者的那部分又兴奋无比，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高正则真正的想法和理念，这将是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汉的新变革。
那些整日清谈、热衷玄学的雅士，阚泽认为他们沽名钓誉，他敬佩的是那些著书论说、诲人不倦的大儒，就像他的老师一样，能参与编制《乾象历》，还能教出许多精通数学的弟子，为社会发展做贡献。
可他能看出，高式对于数算和经济的论述，已经完全脱离了传统儒家思想的范畴，没有一丝对于人伦纲常的表述，也没有儒家对“君子”一道的追求。
他似乎在把自然科学从“君子六艺”的框架中解放出来，创造了一套严谨的表述方式，只需要用冰冷的定义、推导和验证就能完成一篇文论，颠覆了以往经学的传统。
迷迷糊糊这样想着，阚泽渐渐进入了睡眠，他越来越期待与高正则的相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假长沙郡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