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假长沙郡守 被著书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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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阚泽决定把这本书抄给自己的老师看。他特意去问了王临和区连这个能不能抄阅，王临表示这卷书放在金曹，大家都看过了，高式在的时候也鼓励大家带回家多学学或者抄下来背诵，让阚泽随意看。
区连想得更远，他觉得阚泽是大儒，他如此重视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凡物，心中暗自下决心，等阚泽阅览完他也赶紧抄几份，放在家里让区家的子弟们学习学习。
就这样，阚泽把这几卷书带回了驿站，开始着手抄。为了让高式的书更符合现在文人的审美，他还对文字进行了一点修改润色，在最大程度保存原文专业性和精简性的同时尽量做到语言优美，行文流畅，格式工整。
他在抄阅的过程中，为了不对高式造成坏影响，犹豫再三，还是删掉了原本的阶梯税部分，没有抄写到新的简牍上。
经过整理修改之后，阚泽为这卷书起了个简洁的名字，就叫《金曹纪要》，作者署名是高式，准备等高式回来征求他的意见，定稿之后多抄几份，给自己的老师们、好友们都送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他还主动拜访王临，请教他关于这本书中自己不懂的地方。
王临家中比较清贫，他当上金曹掾之后生活才宽裕一些。一家人住在一间小院子里，夫人在家里照顾老母亲和幼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休沐日王临在家读书，他夫人和母亲带着孩子出门采买，没有通报的仆人，也没有什么侍候的小厮。阚泽提前递了拜帖，王临家里稍稍准备了一下迎接这位大学者。
因为阚泽在拜帖中说自己是以朋友身份来的，不用那么讲究礼节，随意点就好，王临就没大准备，把房间打扫了一下，买了些茶叶就完成了。
一番礼节性的寒暄过后，阚泽拿出了经过自己润色的《金曹纪要》，请王临观看。
王临看了几眼，皱起了眉头。他和区连都以为阚泽只是抄下来自己看看，琢磨琢磨，这才商议之后决定把书借给他，结果阚德润转手把这份郡府工作章程修订成一本书，还署上高式的名字，这让他有些不安心。
就像上司给你发了一份工作要求，自己部门私下里流传都在用的，隔壁部门老总过来要了一份，你给了，结果他转头就把这份文件变成了正式规章，在整个公司颁布，还署了你老板的名字。而此时，你老板还在外地出差，啥都不知道。
一方面，这里面的内容虽然说都是精华，没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但和当下主流价值观不符，贸然发表出去，不一定能得到完全正向的评价。
另一方面，高式还没表态，甚至还不知道这件事，这边阚泽已经替他著书立说了，王临作为高式的下属，在这件事上没有做到位，是一定要承担责任的。
他看完之后，觉得阚泽的润色确实优秀，但还是咬咬牙，冒着得罪这位学者的风险问他：“先生妙笔生花，临实在佩服。只是府君行县未归，还不知此事，贸然流传，恐不得宜。这书能否让府君检阅过后再行发布？”
阚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公至放心，我虽心念此学，却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我只是稍作修改，以便交与府君端详，并未流传出去。公至是第二个看见此书的人，我绝无越俎代庖之意啊！”
王临看阚泽眼神柔和坚毅，正气凛然，毫无躲闪之意，再加上阚泽名声很好，这几天相处表现出来的形象也很正派，这才慢慢放下心来，叹一口气道：“先生，刚才真是失礼了。临思虑不周，是我之过啊。”
“公至机敏忠诚，能报府君知遇之恩，怎么能说有过错呢？是我太着急了，没有征求府君的意见就擅自修改，我失礼了。”
阚泽这时候也琢磨过味来了，他之前一直在做学问，为人处事方面确实不够圆滑。在他心里，有好的著作放在面前，瑕不掩瑜，自己帮忙完善一下，原作者高兴，自己也高兴。一起写点好的文论出来，推动文化发展，是学术圈产出文化产品最常见的形式。
大儒们互相修改文论很普遍，甚至有因为意见不合争辩过程中成为朋友的，阚泽又对自己的学问造诣挺有自信，觉得改完之后给高式看他肯定喜欢，就提笔改了，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高式不是大儒，这几卷书也不是什么文论。
高正则，长沙郡的假郡守，名义上暂代，实际上实权在握。年纪轻轻已经做到两千石高官的位置上，是荆州政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这本书是高正则写来指导郡府金曹工作的，是人家机构里面流传的内部文件，不是正式的规章制度，也不是什么学术著作，阚泽能借出来看看、抄抄全靠学者身份和名气。看完之后要是回去写点自己的感想、摘出来一点好的理念发表出去、帮高式扬扬名就算了，他还把整个文件全部重新润色了一遍，要当成著作发表出去，这就僭越了点。
虽说著作权、署名权没给自己留，感觉挺无私的，但还是感觉有点冒犯啊。
阚泽脑子转得很快，脱离了对学术的狂热，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确实鲁莽了，于是再次站起来给王临道歉，承认自己当时没想那么全面，确实是做错了，一定不让府君的书流传出去之类的。
王临也吓了一跳，他们两个茶汤都沏好了，阚泽又站起来和他道歉，他也连忙回礼，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两人重新坐下商谈此书的内容。
阚泽首先就圆周取值3.14问了王临，问他知不知道高式这个数是怎么得出来的。王临懵了一下，反问道这不是数学界最新的研究成果吗。
阚泽疑惑地问他为什么会这么想，王临道：“府君虽来自辽东，但学识渊博，通晓许多文人的新作品，一刻也不曾停止学习。郡府官员大多出自长沙郡，诸雄纷争，不通北方，对许多知识的理解早已脱节。所以此数虽与九章算术记载有异，不知是出自何处，但明显精度更高。府君都用这个数，我们就都用起来了。难道此数有什么不对?”
阚泽认真地道：“此数精度确实高，但未在任何著作中出现过，不知府君是从何确定。”
王临道：“我们都没想过这个，府君写了我们就用了，而且用此数算得数据更精准了，便没有追根溯源。”
阚泽看着王临安宁坚定的眼神，心里感叹郡府官员对高式的信任程度，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公至请看这‘市场调控’节，府君记述极为精妙，但用例太少，我不得其要，不知公至可否为我解答疑惑。”
王临点点头，一个一个回答他的问题。
他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个学数学和经济的好苗子，脑子很灵光，在账本上很有工作经验，同时了解社会真实情况，见识广博，思考的东西自然就全面，高式很喜欢带他，有东西是真的在教。
所以王临是现在整个郡府里继承高式思想理念最多的人，区合都做不到。
王临跟着高式学到了很多新的知识理论，不仅有经济方面，还有处理问题、官场人际等许多技能。而区合原本就是文人出身，理论知识和价值观已经定型了，学到的更多是思考问题的能力和行政伦理精神。
就像是市场概念，王临就问过高式为什么说市场具有这些盲目性、滞后性、逐利性的特点，但是兼具灵活与调节能力，他有点看不懂。
这一段话是高式解释“为什么要进行市场调控”部分的时候加的，大多数人都对这部分视而不见，不过多加以钻研，认为模模糊糊知道意思，学会后面的手段就行，只有王临果断地去问了高式这句话什么意思。
高式就给他打比方，盲目性就是说市场商家大多缺乏判断市场走向的能力，别人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大家都打耙子不打铁锹，那我也打耙子不打铁锹，最后耙子降价，铁锹涨价，大多数人得不偿失。
滞后性就是信息滞后，决策也滞后，农人得到的是“今年种什么最值钱”的信息，一窝蜂地去种，结果明年因为种的人太多，这个作物降价了，农人赚不多。
逐利性更不用说，做买卖就是要赚钱的，追逐利益、投机取巧几乎是商人阶级的本能，如果不严格监管，就会破坏正常的市场秩序。
王临把高式说给他听的东西讲给阚泽，阚泽本就是学者，听到这些通俗易懂的解释也很快就懂了。两人从中午畅谈到晚上，等王临出去玩的家属都回来了，阚泽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留下了许多启蒙的的书籍做礼物。
走在道路上，阚泽反思了自己没有及时适应官场思维的行为，想要见见高式的想法却越来越强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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