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假长沙郡守 正可谓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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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安排好郡府的事，高式整理一下衣冠，在正堂接待了来拜访的阚泽。
阚泽三十多岁，长得有些硬朗，笑着过来问候时，又多了几分温和。他穿着得体的文士服，头戴弁帽，腰间挂着一枚玉坠，身后跟着一位背书篓的小书童，也跟着认真地行礼。
高式也连忙回礼道：“德润先生，何必多礼。先生前来探访，式却贸然出行，未曾及时迎接，使先生在驿站费度光阴。这实在是我的过错啊！”
阚泽没有一点被怠慢的生气，反而笑着说：“非也！高长沙不必如此。我奉老师之命，前来拜访府君，本就是临时之行，没有提前告递来拜帖，是我疏忽了。再者说，府君担任长沙郡守，所处理的政务事关重大，关系到整个长沙郡人民的生活，我的私事又怎么能和府君的公事相比呢？”
高式谢过阚泽，又让人坐下，吩咐人泡茶上来招待他。
自从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和阚泽这种大儒交谈，心里有点没底，只能微笑着尽量用有礼的语气寒暄。
阚泽，字德润，扬州人，家里并不富裕，但是很有求知欲，小时候给人抄书赚钱。后来跟随数学大家徐岳学习，徐岳就是刘洪的弟子，深得两人传承，于数一道十分精通。
阚泽一直跟随老师学习，凭着自己的努力逐渐扬名，结交了许多士人好友。现在三十六岁，刚刚举了孝廉，马上要走马上任钱塘长，开始自己的仕途。
高式的信是连夜到的山阳郡，当时刘洪已经休息，他的部曲们先是递了拜帖，拜帖下了三四天才得到接待。
只因刘洪年事已高，精力不足，每天还要演算历法，更是无暇他顾。见这位远在长沙郡的郡守同僚只是递信过来，没有亲自登门，于是把优先级往后排了排，忙完手头的事才叫他的部曲们上门。
高式只是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士人，刘洪已是当代数一数二有文化的知识分子；高式年纪小，刘洪年纪大，他这个态度放在礼法上是没有问题的。
信由队伍里为数不多认几个字的李绪送进去，他还有自己的字，叫子纶，是高式的父亲高岭取的。
箱子送到刘洪手上，他摸着白髯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几卷标着“珠算”的简牍，一把红木雕花的算盘，还有一封言辞尊敬的信。
信上写，小子来自辽东乐浪，曾经跟着一位睿智的异族哲人学习知识。父亲高岭曾经在洛阳学过刘洪的珠算理论，教给了他，他又把这理论告诉了哲人，哲人深受启发，于是改造之，并制造出算盘，使其更加适应实际运算。
如今来到长沙郡，他想要在新的地方推广这一方法，让官员、农人、商人们都能用得上这一工具，提高计算能力，于是特意写信过来咨询珠算的创始人大儒，请他看看这方法还有没有什么进步空间，能不能让更多人受益。
看到这里，刘洪有点感兴趣了，他随即把算盘摆在桌上，拿起了标注为“数算一”的简牍。
和普通文论浑然一体、叙议结合的结构不同，高式这篇《珠算》写得时候是根据引言、刘洪的原始理论、珠算定义、珠算概念与模型、方法与技巧和结语这种结构展开，条理清晰，语言专业，除了开头的问候语，丝毫没有华丽赘余的文字。
刘洪还是第一次见把数算和儒学完全分开的文论，通篇都在长驱直入地介绍珠算这一计算方法，其他文论中动不动引用儒家典籍、天人感应给自己的观点赋予合理性的方法，高式一点没用。
高式纯粹是论文写多了，写着写着就自动把语言简化了，去掉了华丽的语言和修饰。毕竟要是他当初在毕业论文里写“此理论合乎天理之道，犹如灯烛之光，建议通过”，那他现在早就延毕了，不用在长沙郡整日忙得团团转。
刘洪越看越觉得精妙，拿着算盘一边领略一边拨，最后一卷合上，他就立刻明白了此方法的妙处。
“好……好啊！”刘洪越品越觉得珠算比筹算方便精确得多，也不头晕了，也不乏力了，中气十足地在正堂笑了几声，派人赶紧把自己的弟子徐岳叫过来一起研究。
刘洪心情大好，笑眯眯地向李绪问了许多高式的事，得知他出身琅琊高氏，从小熟读经义，聪慧好学。性格温和务实，刚刚弱冠之年，在荆州长沙郡担任假郡守，前途大好。
他笑眯眯地对李绪夸赞道：“高正则年少有为，敏而好学，之后定能担当大任、名垂千古啊！”
李绪听到这夸赞，也很开心，为了自家主君在大儒眼里的形象，硬生生把嘴角的笑压了下去，形成了一个略带扭曲的矜持微笑。
李绪先行离开郡守府，徐岳后脚就到了。师徒二人凑在一起又研究了一番，徐岳更是拿着算盘反复实践，发现此物简直把计算效率提高了五倍不止，而且特殊的结构设计使其能够无缝衔接式地实现对重量的十六进制计算。
能把十进制和十六进制统一在一起，且只要背过口诀就能上手的计算工具，能够使多少人进行计算学习、能惠及多少领域，徐岳都理不清。他想了想，如果此物早二十年出现，那刘洪的《乾象历》就能早十年发布。
这是一种多么强大的新计算方法！
两人越谈越激动，刘洪当即就让自己的弟子、书童们全部过来传抄，并且把高式附的算盘设计图送到木匠铺去打制，尽快做出成品。
他还给高式回了信件，称赞他年纪虽小，学问极深，实在是栋梁之材。徐岳想起自己的弟子阚泽刚刚举了孝廉，过几个月好像就要升任钱塘长，正好在离长沙不远的扬州，于是也去信一封，让阚泽去替他拜访一下高式，问问关于珠算的更多细节。
随后，一份份《珠算》和因为工期太短而略显粗糙的算盘被刘洪送到了曹操、管宁、华歆等人手中，甚至其中还有荆州本地的司马徽。至于高式送来的原件红木算盘，则被刘洪放在书房里，以做纪念。
阚泽接到老师的信，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荆州。当他登门拜访时，却倒霉地正遇上高式出门。
郡府里现在是郡丞区连在主持，区连邀请他去区家坐坐，让区家尽地主之谊，阚泽礼貌地拒绝了。区连虽然失望，但也早有预料，像阚泽这种有真才实学的大学者，自然有自己的风骨。
阚泽在驿馆修整期间，很留意关于算盘的事，他发现这种计算工具己经在长沙郡开始流行，长沙郡郡府金曹的曹掾吏们都在拨弄这个神奇的小东西，就连县衙、粮铺、钱庄里都出现了它的身影，算数碰撞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在临湘这个长沙郡治中回响。
出去探访，阚泽还发现一种内里中空、尖头带孔、手持处有木柄的器物出现在粮铺里，老板用此物顺着粮袋斜着插进去，袋中最里面的粮就顺着管子流了下来。
老板撵起米确定了质量后，将这东西拔出，用尖端拨弄拍打戳出来的孔洞，粗麻编的袋子马上闭合起来，粮食都存在袋中没有往外渗漏。
阚泽从出身寒门，是接触过农活的，现在虽然在扬州居家待业，但即将上任钱塘长，对农业还是有些了解，这东西却从没见过。
他去找老板了解情况，老板说这东西叫“粮探子”，据说是张家的老板从长沙郡府里学回来的新东西，做起来也不难，看看样子大家就都学会了。有了这粮探子，收粮食再也不用打开袋子一袋袋查了，只要把这东西往里一插，什么掺沙掺石就都一览无余，可方便了。
有一个缺点，就是捅开袋子总会有一些损耗，事后要清扫清点粮食的路面，把这些粮食收起来。但用粮探子实在方便，可以省好几个人力，这点粘土的粮食也就不算什么了。
阚泽好奇地问：“店家可知此物是从何而来？可是那长沙郡府之人所设计？”
店家向这位举止大方的客人摆摆手道：“这我不太了解，只知道是从郡府所出，不知何人所做……对了，我们这新太守，是从北方曹操的地盘而来，见识渊博，才高八斗。可能此物是在洛阳流行的新东西，流传到我们长沙也不足为奇啊！”
看着老板兴奋的表情，阚泽谢过他，然后往驿站走去，一边走一边寻思，难道外面真的在流传这“粮探子”？我虽然离开兖州一年，但怎么从来没见过？
阚泽在临湘等待高式，刘洪的书信也送到了各位大儒手中。高式开篇直言，这方法不是自己创造的，是“异族哲人”听了刘洪的理论之后改良的，自己只是幸运地学到而已。
这个时代弟子替老师作书的情况很多，甚至可以算一种风尚，所以学者们对此并不奇怪。但看过这篇结构清晰、干货满满、还带着附图的文论，他们还是忍不住为此拊掌，就连对数算不太感兴趣的人看了也忍不住啧啧称奇，称高式为“高正则有务实之风”。
高式的名声就这样在曹操统治的北方士人群体中悄悄流传，成了能在名士圈里靠数论露个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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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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