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假长沙郡守 此为驱虎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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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高式和李懿出城在农田区考察。茶陵的平原区少，一部分还被县城建设占据了，产粮食的土地相比攸县和临湘简直是九牛一毛，几乎只够自给自足。征收的税款很大一部分是用茶叶或者钱币来抵，要不然根本收不上来。
他们考察的是城外农人的产粮区，这里种田的农户们都已经开始初耕了，用犁、耙和锄头耕田，有的富农地主还会养上几头牛，把板结的土地翻一遍，方便后面种植庄稼。
高式和李懿出现在城外时，就看到了农户们热火朝天的初耕场景。
高式向李懿拱手道：“茶陵黎庶能不误农时，翻土耕种，全赖明廷教化之功。”
现在种田的农人很多都是不认识字的，没有文化，靠着自己的本能和经验打理农活，有时候会出差错。
因此播报节气、催促农人农耕、修缮水利、教他们最新的耕作技巧之类，都是县政府的职责。县府衙里的长官安排好，乡里的三老、里中的里长自然会对这些事上心。这样增加了自上而下组织农耕的一条线，大大减少了农人直觉出错、错过时令的风险。
“府君谬赞了，这都是仰仗郡府安排得当，思虑周全，方有如此情景！”
李懿笑眯眯地奉承道。
高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马匹的缰绳，不让马蹄踩踏农人的土地，看着眼前光秃秃的土地和远处葱绿的山脉，田地中劳作的农人，在二月初的凉风中，脸上全是细密的汗水，拉着犁挥着锄头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都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摸爬滚打，寻求一份生机。
他心里回想了一下郡府里记录的茶陵的土地面积和人数，再加上这些天了解到的茶陵豪强的情况，稍加推测发现，茶陵县茶农里大概有一半左右是没有自己土地的。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完全靠着种茶采茶赚钱，然后用钱去购买粮食生活的。
没有自己的生产资料就意味着抗风险能力极低，很容易被收割压迫。
而且茶陵四面环山，地理位置相对封闭，交通极为不便，加上当地集团的排挤，外面的粮商和茶商很难进来，当地的市场几乎是完全掌握在这些本土地主商人手中。
如果茶陵的这些豪强在茶叶收获的时候压低茶价，顺便抬高粮价，这些完全脱离了粮食作物生产的茶农只能接受，无法反抗，日子过得比普通的自耕农和流民还要困难。
高式长久地没说话，李懿看着他有些思虑的神情，在阳光下格外晶莹的茶色眼眸，纤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微微颤动，只是无言地看着面前的景象，眼里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年轻人的心思，分明刚才还在客客气气地聊天，如今又不知为何沉默起来，缓缓出声道：“府君……府君为何心生忧虑？可是这耕种有哪里有误？”
高式听到这话，忍不住讶异一下，抬眼看着这位有些肥胖的县令。区合更是看了高式好几眼，反复确认太守是否真的在忧虑。
高式算不得是喜怒不形于色，但也是个不太喜欢做大表情的人，除了社交的微笑礼仪，一般懒得做夸张的反应。就算有情绪的起伏，也不会在神情上过分显露，不是那种外放型的人。
他没想到李懿能一眼看出来他在担心茶贱谷贵的事。他只是没说话，在想事情，哪里有露出忧虑的表情？
区合以为他在瞎说，他觉得太守只要不在应酬的时候，私底下都是一个表情的，算不上冷酷，但是有点恹恹的、淡淡的，根本没什么情绪。
他笑道：“太守并非忧虑，只是在思索茶陵春耕之事而已！明廷何必妄自菲薄呢？”
高式也顺势接话道：“我并非忧愁，只是好奇，为何这茶陵农人的农具各有不同。明明是同样的土质，前一个乡中，犁有犁壁，而此乡中却没有此物；锄头也是，有宽有窄，有厚有薄，这是为何？”
李懿顿时惊地一激灵，他看高式年轻稚嫩，所以对他没有设防，如今他一开口就触及到整个茶陵最敏感的铁器问题，不知道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他看着高式平静的脸，试探着回答道：“茶陵的铁矿产量不多，为了还利于民，因此由乡里的贤人们自行打制……”
高式挥挥手：“明廷不必紧张，我知这盐铁之道本应利于民生，官府插手太多反而不妙。”
李懿连忙点头，盐铁官营的制度到现在已是形同虚设，除了北方已有大势的曹操，许多割据的势力为了在大混战中生存，根本就不会分精力去管，这是所有官员的共识。
但这制度没有明确的文书废除，高式要是铁了心想管，要恢复盐铁官营，他们在情理上也没有办法。虽然实施过程中有的是手段让这件事办不成，但程序上还是能给这些豪强带来许多障碍。
李懿心思稍定。
高式摸着柔顺的马鬃，微微地笑着，接着对李懿道：“只是茶陵铁矿本就不富足，还要供如此多乡人各自采挖打制，虽利于民生，岂不是顾此失彼？一来，矿脉分散开采，乡中贤人用量少，各自为政，效率低下；二来，农具标准不一，有的薄，有的厚，有的宽，有的窄，质量参差不齐，农人用着也不顺手；三来，式读过郡府旧档，茶陵铁矿的产量，不该支撑这么多铁匠铺同时开工。若是因为私采泛滥，铁矿耗损过快，日后无铁可用，岂不是因小失大？”
李懿下意识吓了一跳，这茶陵铁矿可是大得很，别说十几家豪族一起开采，就算是二十几家一起来也能分到一杯羹。
随着惊吓而来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家的铁矿规模自家知道，这刚来的太守可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这铁矿是无价之宝，可在太守眼里，这却只是一座产量不高的小矿，根本不值得费这么多心思。
若是能借此机会……
李懿心里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萌生，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他抬眼观察高式的表情，见他面色温和，没有不悦与怀疑，反而对这小铁矿被过度开采十分担忧。
李懿这么多年来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事不太妙，但巨大的利益吊在眼前，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茶陵县的铁矿情况本就高度保密，高式刚来两三天，更是不可能知道。在高式眼里，这座小小的铁矿没什么可以从中获利的，他只是觉得开采人数太多，想要管理一下而已。
只要把“高式觉得铁矿规模很小”这个假设放在开头，李懿怎么想都只能觉得他没有别的意思，因为这实在没什么好图谋的。
不能因为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就过分谨慎，机会就这一次，错过就没有了！
李懿一咬牙，忽略了不好的预感，抛弃最后一丝犹豫，想着事成之后巨大的利益，作了决定。
他试探着道：“府君考虑得极是。其实……下官也曾想过，若能由几家实力雄厚、信誉卓著的乡贤统一开采，既可保农具质量，又能延长矿脉寿命。只是大家都不愿让出名额，为此争抢许久，不能得出结果。下官人微言轻，不能服众，这才不得已而为之，让这许多的铁器铺都进矿挖采……”
高式见李懿上钩，心里也很激动，却只能微蹙眉头，显出有些无奈道：“豪强们自古如此，唉……明廷的为难，我都知晓。可农乃一国之本，岂容这些人独断专揽？离开之前，我为明廷写一教令，让明廷全权负责这铁矿分配之事；再把调兵权暂时交与明廷三月，震慑宵小，量他们也不敢与县兵为敌。这样如何？”
李懿大喜过望，拼命抑制住脸上的笑容，发现有点压不住，连忙低头作揖行礼道：“此事虽难处理，但有府君支持，我李懿何足为惧！某一定尽心作为，废止那些不称职的铁器铺，让农人们用上质量更好的农具，不负府君所托！”
高式语气温和：“明廷在茶陵多年，熟悉本地情形，此事由你来办，我是放心的。若需郡府支持，式自当尽力。”
一番交谈下来，双方都很满意。李懿是觉得高式这年轻人很好说话，又阅历颇浅，很是好糊弄；高式觉得李懿太过于轻视别人，圆滑有余而聪明不足，还有贪婪的毛病，市侩又狡诈，给点诱饵就上钩了。
李懿想的是，等高式走了，他凭着自己家的势力和高式给的调兵权，联合几个亲近的大族，把那些小门小户的富农和看不惯的对手们从铁矿开采里排除出去，就剩下两三家，垄断这个大铁矿，自然是一桩暴利。
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家伙们的报复，他们有的是手段去对付。大族对付大族可比官员对付大族有办法得多，再加上茶陵四面环山，关卡现在都掌握在拥有县兵的李懿手中，他就更不怕了。
再说了，这铁矿十几个人开采，一家一个市场，用小作坊式的铁匠铺，哪比得上垄断后整个茶陵、攸县甚至扬州的市场大。如果说分散开采是每家赚一百，那两三家一起开采往外走私那就是赚一万、十万，巨大的利益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眼红。
而高式想的就更简单了，等李懿整合完了茶陵的铁矿资源，他就回来把李家收割了，把铁矿收归官府。攸县有刘磐驻兵，自己和刘磐是队友，军队就在县外，李家的势力没什么好怕的。
李懿高兴，高式也高兴，两人交谈自然很合宜。为了不让自己的意图太明显，高式还对茶陵的农业情况做了各种指示，比如在此地挖一个水池、在那里放一台翻车、提高茶叶购买价格、设置茶叶最低收购价等，李懿爽快地一一答应。
一天下来，李懿更加认为高式在农业方面确实有点真才实学，提出的许多见解很合适，但当官经验不足，还是有点青涩了。
他这样想着，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李家，从他李懿这一代起就要成为整个茶陵、整个长沙乃至整个荆州的顶尖家族！
明天我将再来一章，弥补我的过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假长沙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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