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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假长沙郡守 攸县: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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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郡府衙事务,高式和区合带着十几个郡兵,水陆兼程赶往攸县。
攸县是位于长沙郡东部的一个县,它和今天湖南株洲攸县行政区划有一定重合,但要更靠东北方向,是刘磐驻军、侵扰扬州的重要据点。
攸县北边就是醴陵。自北向南,幕阜山、九连山和罗霄山脉三座大型山脉群阻隔了荆扬之间的交通,醴陵就处于九岭山和罗霄山脉之间。
醴陵—宜春通道是荆州的长沙郡和扬州的豫章郡之间重要的通道。由于醴陵有来自湘江的支流渌水向东延伸,宜春有来自赣江的支流袁水向西发流,所以这条路线又叫袁渌走廊,也叫湘赣走廊,是连接如今湖南省与江西省的交通要道,现在还没有建设行政区划的萍乡就在二者之间。
刘磐的部队驻扎的攸县,在醴陵的南方,中间没有山丘阻拦,可以随时北上沿袁渌走廊侵扰扬州。且攸县东部、西部都有高山丘陵阻隔,形成一个南北方向顺时针倾斜30度左右的条状谷地,刘磐在此出兵,不用担心扬州军绕路侵扰后方或粮道,属于地理位置极佳的军事要地。
而且攸县地处平原谷地,有攸水、沙河流经灌溉,土壤肥沃,气候适宜,产粮量一向很高,农业发达。攸水也联通了攸县与其他地区的水陆交通,使军粮器械的运输十分便捷,可以算得上是很好的屯兵场所。
高式骑马兼坐船,三天三夜下了船到攸县。
不管坐多少次,他都适应不了这过于原始的小船,又小又轻,在水面上漂浮打旋,上下晃荡,他坐上去一个时辰后就晕得只能躺在船板上休息了。
双脚踏上岸边土地的那一刻,高式终于感受到了重力的存在,同时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区合赶紧扶住他,看着太守苍白的脸,担忧地说:“太守是北人,不惯水路,我们回去的时候骑马如何。虽说慢了一些,但是很平稳的。”
高式乍没反应过来自己这辈子是辽东人,又觉得有点好笑,摆摆手道:“主簿勿忧,我无事,休息一会儿便好。”
他穿越之前就是长沙人,但很少坐船离家,就算坐船也是乘坐那种排水量几吨的大轮船,根本就不会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样晃来晃去。
几人在岸边停了一会儿,远远就有县兵看见他们,他们互相交流一番后汇报给一位文士,那穿官服的文士连忙上前询问。
“可是高长沙到此?”
“正是,事急从权,未曾提前告知,实在惭愧。”
高式的部曲到攸县也就比他早两天,攸县县令知道后有些慌张,但已经来不及准备更多了,只能草草地来渡口接他。
“哪里哪里,太守来此,我等自当扫榻相迎。只是府衙困顿,只能用简陋的礼仪接待你,这是我们的过错啊!”
“是我在临湘忙于工作,疏忽了这件事,想起来时却早已来不及,只好匆匆赶来,让你们为难了。”
几人客套一番,高式也知道了面前人的名字。
他是本县县丞,姓张名潜,字子渊,扬州豫章人,富农出身,算个寒门,家里没什么家族势力,在攸县做从户曹小吏一直做到县丞,已经做到这个出身所容许的官位的顶尖了。
张潜这种没势力的寒门子弟走正规途径当官,还是要遵循三互法的,不能在本地当官。至于那些豪强,没什么人管。
高式跟着张潜走,寒暄了好一阵子,脸都要笑僵了,终于看到了县令的车马队伍。
县令韩详出身襄阳韩氏,算个小士族,主家的韩玄、韩嵩等人都在刘表手下工作,他算是旁支。韩详是个体型圆滚滚的胖子,笑起来倒是十分和蔼,远远地就从马车上爬下来,笑呵呵地小跑去迎高式。
高式也连忙对他行礼,韩详拿起他的手,亲热地抓着拍了拍,笑道:“府君果然是英年才俊,仪容不凡,令人倾心啊!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韩详的手也圆圆的,没什么老茧,白嫩嫩的,看上去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他一直待在马车上,也没受凉,手心还是滚烫的,贴在高式手背上摩挲,陌生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咬牙忍着没把手抽出来。
这该死的把臂同游,该死的抵足而眠!
不得不屈从于东汉末年士人礼仪的高式带着得体的微笑,被韩详邀请上马车,一行人朝着县城内走去。
攸县还算安居乐业,不至于是民生凋敝,但是商业活动很少,只有零零散散几家商铺。出于军事驻防地的运输要求,道路倒是修得很好,非常平整宽阔,城墙也比较新,看得出来经常修葺。
“早听闻县令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深感敬佩。”
“太守过誉了,我只不过尽了分内之责而已,且有刘将军与府衙众官员共同治之,我何功之有!”
韩详听了高式的商业吹捧,笑得更开心了,在和谐礼貌的氛围中,马车到了府衙。
攸县县府比郡府小了一圈,没那么气派,也不经常返修,显得旧旧的。韩详和高式一行人进去,府衙官员都在正堂等候,见他们来了连忙行礼。
高式回礼,落座。这些在县里工作的官吏很多都是当地人,年纪普遍比较大,在五六十岁左右,没有出现临湘那种府里一小半都是世家子弟的情况,看得出来这攸县没什么大型豪强家族,改革阻力还是很小的。
一群人又相互寒暄一番,到了吃饭的时候,在府衙的便坐里为高式准备了接风宴。
高式带着区合入席,一边吃饭喝酒一边交际。饭是粟米饭,高式、区合和韩详、张潜面前有两荤一素和一盘点心,其他人只有一荤一素,杯子里是有些浑浊的米酒。
高式晕船还没怎么缓过来,没什么胃口,就一边喝酒一边打探攸县各官吏对他的态度。
自从穿越以来,高式就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饭。酒就不用说了,浑浊,而且度数很低,有些还能喝出米味来。不放盐的菜没味道,放了盐的就发苦,吃的肉肉质紧实,但大多没有经过去腥工艺。高式被二十一世纪顶级食品工业养刁了的嘴有些不适应,现在吃饭就是纯纯为了活着。
但是面对同僚的热情相邀,他还是得一边装作吃得很开心,一边赞道:“此肉真是鲜美无比,酒也是别有风味。”
韩详笑眯眯地介绍,说这是县兵前两天在剿匪的时候打到的鹿,高大俊猛,正好赶上高式前来,做成菜请高式品尝。
这个季节确实是剿匪的时候,但是猎到鹿这件事未免就太巧了。高式也不戳破,继续夸赞,说攸县府衙装饰如此简朴,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是忧国忧民的好官、人民的父母官之类。
坐在下面的文吏们被高式这种州郡闻名的才俊用引经据典的文绉绉语言夸了一顿,有些脸皮比较薄的当场就害羞了,更是狠狠地敬他酒,高式微笑着喝下去,看气氛到了,顺势提起正事。
“我今日来,是想对明廷赔罪的。因为我长沙府衙的疏忽,误给刘将军少送了一批粮,竟然要攸县从县库里拿粮食出来,真是惭愧!”
高式嘴上说着惭愧,面上还能保持冷静,真正做这件事的区合坐在旁边才是真的惭愧无比,低下了头,自己做的蠢事又要让太守帮忙处理了。
“府君勿言此事!刘将军驻军城外,守护我攸县不被太史子义侵扰,本就是责任重大;府君在临湘,遇到为难的境况也是情有可原。我县衙就是为府君和刘将军提供帮助,及时处理这件事,这是我们本应做到的啊!”
韩详拍拍他的手臂继续道:“况且府君不是早已将粮食送到我县库里来了吗,这事并不是我的功劳啊!”
“明廷有务实之风,虽有治理一方的功绩却不言功名,实在佩服。”
他们在这边聊,下面文吏们也都吃喝得很快乐。在攸县当差的官员们几乎都是寒门出身,小部分是小型豪强,远远达不到士族的程度,也没那么多礼仪规矩,喝着喝着就放松地互相聊起天来。
“明廷,我此次来,想去一番拜访刘仲兴将军。”
韩详脸有些红润,他开口道:“粮食的事,刘将军没什么损失,他不会说什么的,府君放心。”
“不单单是粮食的事,还有一件事。”
“哦,何事让府君如此为难?”
高式和他说,长沙郡常平仓被大水淹了,里面的粮食都要拿出来赶紧先吃了,郡库粮食封起来备用,所以未来三四个月估计送过来的都得是陈米。
“竟有此事?”
韩详也算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稍微一想就想通了其中脉络。他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这年轻的太守就是有冲劲,这种事一般官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还真的尽心尽力地去解决,不惜得罪府衙文吏和驻军将军。
他叹口气道:“我与刘将军素有些交情,明日捎信一封,陈清原委,府君再去拜访如何?”
有了韩详的信,高式和不太熟悉的刘磐说话就能轻松很多,他作揖感谢:“那就多谢明廷了!”
韩详看着面前面色沉静、仪容清丽的年轻人,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年轻时。他想当初也是个满怀报国理想的人,后来慢慢变成这样安于现状的样子。
来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