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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假长沙郡守 高正则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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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表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拿起最后一卷,深呼吸,缓缓打开了它。
“我相信府君您是一个心怀天下、一心为民、有扶大厦于既倒之心的英主,可这样邪恶事却在荆州各地频频发生,侵扰您的统治,剥削您的人民,让您的子民们不能享受到政策的优待,这是官员们用权力侵蚀财富的结果。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把财富从权力里剥离出来,阻止政治权力侵犯经济权利。官府开出的薪水足够官员生活,他们就不能利用公权力把手伸向多余的财富和土地。
但是大汉的制度,建立的时候很容易,想要废除却很难。这样的事已经发生了很多年,根深蒂固,想要去改变更是不容易。
现在荆州外部面临曹操的威胁,内部有官员不听指挥,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就算再不容易的事,我们也应该现在就去做。
我提议,先从公田的处理做起,把光武时期的公田抓在府衙手里,然后依托公田,整合出一支新的军队来,抢夺这些官员对地方的控制。
我们可以……”
看完最后一卷书信,刘表更是开心得直拍大腿。小心翼翼地合上之后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走了好几圈,心中的喜悦抑制不住,甚至连背上的伤病都不怎么痛了。
稍稍压抑心中的狂喜,他连忙把杨籍叫过来,让他来看高式呈上来的文书。
杨籍看过之后,也震惊不已,他没想到刘表的政权能在这时候迎来一位几乎激进的改革派。荆州本身并不大,刘表又处于被半架空的状态,这两个因素叠加,就导致他身边的人注定存有失败的割据政权心态,不思进取,故步自封,或者过分悲观,束手就降。
蔡瑁、蒯良这些亲曹派,绝对不相信刘表或者刘琮能打败曹操,维持政权的独立性,是一种悲观主义的表现。伊籍、刘备这些抗曹派,主张荆州应该抵御曹操的入侵,不能轻易投降,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但他们在如何壮大荆州势力、如何改变荆州弊病的事情上,也不会花太多心思。
因为不管是亲曹派还是抗曹派,在他们心里,刘表这个政权都是一个相对弱小的政权,能存活下去已经很好了,不再奢求有什么鲸吞天下、逐鹿中原的野心。
曹操官渡之战刚胜利,袁家势力未除,正是虚弱的时候。许多官员上表趁机去侵扰曹操,夺取土地,防止曹操做大。刘表却在蔡瑁的劝说和张羡叛乱的双重束缚下,坚持闭门锁户,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从那以后,抗曹的官员们也不再指望着刘表有什么建树了,认为他丢失了雄主的野心。
现在的刘表疾痛缠身,眼睁睁看着曹操壮大到他无法对抗的程度,午夜梦回,未尝不会有悔于当年自己做出的决定。
可现在高式来了,他直接跳过了荆州政权能不能存活的问题,来到了改革环节,这说明他对刘表政权是很有信心的。
杨籍看完这几卷简牍后,感叹不愧是二十岁的年轻人,敢想敢做,这份决心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来的。
二人相视一笑,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激动与感慨。
激动过后,杨籍又有些忧心:“可是使君,曹操在北方势力已壮,高长沙此举,又定会耗时费力,若是曹操先行一步……”
刘表挥挥手:“无碍,就先让正则在长沙试行一番。事成,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事不成,就再行处置……”
杨籍深思一番,随后点点头,两人商量着该怎么回复,提笔书信一卷,彻夜送去长沙。
杨籍明白刘表的意思,虽然高式提出的这法子好得不行,但是太得罪襄阳士族了,不能明面上支持,得悄悄做,慢慢地做。
要是高式真能成事,就赶紧把他调回襄阳,高官厚禄,让他亲手辅佐刘琮,当刘琮亲自夺权、对付士族的白手套,跟襄阳这些家伙慢慢耗。
要是做不成或者半路上曹操杀过来了,那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代价。
至于高式的死活后果,就不是他们能干扰的了。
虽然说起来有些无情,刻薄寡恩,但刘表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干的。
他有野心,有能力,但由于性格原因,总是在政治上带着些软弱妥协的属性。特别是年纪大了之后,这种畏首畏尾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进荆州时,走捷径接受了襄阳士族的帮助;掌权后,也没采取什么有力的对付士族的手段,任由他们迅速膨胀,最终裹挟自己;面对进攻敌人的机会时,软弱退缩,没有背水一战的勇气和强烈的进取精神。
刘表的个人缺陷和世家大族的阶级特点,塑造了刘表政权软弱温和、安于现状的状态,也导致高式在他手下工作,无法得到刘表的全力支持。
要不是曹操威胁将近,刘表死期将至,刘琮招架不住,他估计会好好犹豫一番,不会这么痛快地采用高式的建议。
刘表盖上自己的私印,感慨道:“若我早二十年得到高正则,不会陷入如今的境地啊!”
杨籍默默点头,他跟着刘表三四十年了,某种程度上和刘表是一样的人,就连退让妥协的性格都一模一样。他一边把这回信交给绝对可信的小厮,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
高正则,不得其时啊!
要是高式能听到杨籍的心声,非得再添一句“也不得其主”。
他这整治士族的招才拿出来几个,就把刘表惊得不行,在书信里反复强调一定要小心,要慢慢来之类,这么没有定力的刘表,还真不是他的明主。
高式敢说这个,还真不是因为相信刘表之类,而是他知道未来,知道刘备会成为荆州的主人。
他这长沙郡,将来是刘备的地方,一段时间后变成孙权的地方。但无论是刘备还是孙权,甚至万一他被曹操先一步搞到手,这三个人都有改革的冲劲和勇气。
刘表这边不成功,就当长个教训,他还不信了,他先在长沙做出成绩来,刘备、孙权、曹操还能都拒绝一个一心为民、冲劲十足的文官。
小厮悄悄出城,一人一马彻夜奔袭,两天就把信送到高式手里。
高式早就在府衙内完成了种粮的接受工作,等着刘表的回信了。
当时,他专门去仓曹问了曹掾吏们怎么分辨种粮能不能种出粮食、标准是什么,确定他们都会鉴定种粮之后,把自己带过来的粮食取样器交给负责入库检查的曹吏。
“这是扦样器,用时只需将其倾斜插入袋中,袋中之粮即可顺管而出,不需开袋查勘。明日种粮入库,你可用此物验看。”
那仓曹吏想了想,开口说:“太守,此物插入粮袋中,不必开袋验看便能辨别粮食质量,实为可用。但刺破粮袋,必在袋上留有破口,若是粮食从中漏出,该如何是好?”
“现今粮袋用料为麻布,此物细长,不会留下大的孔洞。拔出后需以尖端十字形拨打麻袋,使扦样口恢复原状。若实在产生漏粮,便算作损耗。”
听说算作损耗,不用自己承担责任,仓曹吏连忙点头称是。
“这扦样损耗,我会根据明天的情况制订具体份额,曹吏不必担心。”
他连连点头,在心里感叹太守实在聪明,若是这扦样损耗没有规定,入库时官员们定然会故意撒漏粮食,增加损耗量,贪墨府衙的钱粮。
损耗有份额规定,就能最大程度上制止这种可能,让负责入库的官员尽量避免损耗超过份额,自己担责。
第二天,富农们的粮车一辆辆停在门外,准备往仓库里搬。高式让负责检查的曹吏站在门口,拿着扦样器一个一个检查,他带着几个郡兵在一边看着,随时准备退回这些人不合格的粮食。
第一家是小富农,对着新奇东西很感兴趣,取样发现粮种质量不错,顺利入仓。但家主没有离开,反而一直在那曹吏身边站着,看着这神奇的小东西从粮袋最中间带出粮食,这可是以前从来都检查不到的地方。
高式开口问:“家主对这扦样器感兴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拱手:“太守,此物甚为实用,若是府衙内还有,可否送我一个……”
“府衙里没了,但你可以自己找人去做。”
高式把构造、做法、用法都告诉他,让他自己回家找铁匠做一个,反正工艺又不复杂。那人连连作揖,去找金曹结账去了。
后面的一些富农就没这么体面了,他们看到这新出现的玩意儿,心里直打鼓。有的是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这种粮质量如何,有的则是早已在里面做了手脚,心虚得手脚打颤。
粮食一袋袋往里运,最后有四家富农因为送来的种粮里掺杂石子砂砾过多、粮食质量太差被拒绝接收,同时上了长沙府衙的黑名单,以后政府采购不会从他们这儿买了。
这四家富农匀出来的量,不足以再开一轮均摊的招标,于是高式宣布不再招纳新的种粮,缺的部分他们会从市场上买。
区合不解地问高式:“太守,为何不直接让质量好的几家供粮,反而要去粮铺里购买呢?”
高式回答他:“我规定各家供粮者,按体量均分供粮量,正是因为这个。如果二次供粮放弃这个原则,那么有些人钻空子,伙同仓曹吏造假勘验,把其他人的粮食都以‘不合标准’为由退回去,吞并剩下的份额,这种事该怎么避免呢?”
区合想了想,立刻想通了,在心里为高式对这种事的敏感度暗暗咋舌,并点了个赞。
种粮全部入库以后,高式算了一下损耗比,定下一个略微宽松的损耗额,比实际损耗多出一点,能让负责这个的人小赚一笔。同时规定超出份额的部分由入库官吏自行承担,避免他们贪心不足,白白损耗府衙的粮食。
这扦样器由一家富农带回去,逐渐在长沙乃至整个荆州流行起来,高式就不知道了。
他现在刚刚拿到回信,看完内容,立刻召来各官员,告诉各位用常平仓里的陈粮供应攸县的刘磐,还是得先打声招呼。他决定后天启程,带着主簿去攸县一趟,春耕的事他早就安排好了,由郡丞区连代领,大家按照规划好的流程行动就好。
各官员领命散去,他抓紧时间处理公文,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确认春耕事项准确无误后,写了封信让部曲提前送过去,做好去攸县的准备。
休息了这么多天,来写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