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秋试落幕 月考后的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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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将进，考试将至。
日子在翻书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里，安静而迅速地向前流淌。
夏末最后一点燥热被几场不疾不徐的秋雨彻底浇熄，风掠过教学楼外成片的香樟树冠，卷走残留的暑气，也将初秋清浅的凉意送进一间间窗明几净的教室。
阳光不再像八月那样刺目热烈，转而变得柔和绵长，透过玻璃斜斜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短错落的光影，随着时间一点点缓慢移动。
日历无声翻过一页又一页，九月从最初的开学热闹，渐渐走向下旬的安静紧绷。
高二上学期，文理分科刚刚敲定不久，一切都还带着新班级的磨合感，可学习节奏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提了速。尤其是理科班，从开学第一周起，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轻松日子。
高一尚且可以偶尔走神、课间打闹、作业拖到最后一刻赶完，可一踏入高二，再加上彻底划分了文理方向，所有人心里都隐约明白，高中最关键、最不能松懈的阶段，已经实实在在地来了。
教室里的氛围，也随着日期一点点靠近九月底而悄然变化。
原本课间还能听见的追逐笑闹声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围在一起讨论题目时压低的争执，是翻过错题本时沙沙的声响，是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的节奏。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每天都有人准时更新，从最开始的“距月考还有二十天”，慢慢变成“十五天”“十天”，再到九月下旬彻底变成“三天”“两天”“一天”。每减少一个数字，教室里那根无形的弦就绷紧一分。
这是文理分科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月考。
也是高二学年的第一场大型检测。
学校的安排向来固定：九月底考试，考完直接放国庆长假。考得好，七天假期怎么放松都心安理得；考得不理想，别说安心玩乐，光是想到假期结束后要面对的成绩单、年级排名、班主任单独谈话，就足够让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心头一紧。
整栋理科楼都沉浸在一种安静又紧绷的气氛里，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人，也都抱着习题册多算一题是一题。
早读课的铃声还未响起，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许瑜走进教室时，习惯性地先往旁边的位置瞄了一眼。
谢哲已经到了，正单手支着下巴，低头翻看一本物理习题册，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与微垂的眼睫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侧脸线条。
他总是这样，不管周围多吵，都能安安静静沉在自己的节奏里，身上那股冷淡又欠揍的样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许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和谢哲虽然是同桌，但两人中间空的的地方，还能站下一个人。
有时候，不仅抬头能看见，低头能余光扫到，从小到大，他们好像就没真正分开过太久。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兜兜转转，依旧在同一个班。别人眼里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是关系牢靠的同伴，只有许瑜自己清楚，他和谢哲之间，从头到尾都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比成绩，比排名，比老师夸奖，比篮球场上谁更出风头，甚至连谁先到教室、谁草稿纸用得更省这种小事，都能在心里默默较上半天劲。
“许瑜，今天挺早啊。”
胡鹏背着书包从后门晃进来，随手把包往桌肚里一塞，顺手拍了拍许瑜的椅背，“我还以为你又要最后几分钟冲进来。”
“睡不着。”许瑜打开课本，语气平平，“不像某些人，天天踩点还差点迟到。”
“嘿，你这就过分了啊，”胡鹏立刻凑过来，“我那叫精准把控时间，你不懂。”
坐在另一组的姜钰无奈地回过头，笑了笑：“你们俩一早上就开始斗嘴，要不要先去走廊比一圈再回来早读？”
胡鹏嘿嘿一笑：“那不行，等会儿老班来了看见，又要抓我们典型。”
许瑜没再接话，目光落回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可思绪却有一瞬飘远。
分科之后，课程难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数学的函数与导数越学越深，物理的受力分析、圆周运动、动能定理绕得人头昏，化学方程式配平、离子反应、电化学基础一环扣一环，生物的知识点细碎又繁杂，稍微一走神，就可能漏掉一整段关键内容。
他理科不算差，可也算不上特别顶尖，最近光顾着处理其他事，有些零碎的知识点也没重要记。
一道力学综合题，放在以前，许瑜轻轻松松就做出来了，可现在却卡在那里十多分钟，草稿纸上写满了凌乱的公式与箭头，可越急越乱，越算越找不到突破口。
许瑜皱着眉，笔尖在纸角无意识地戳出好几个小墨点，指节微微用力，心里悄悄泛起一点烦躁。
身边忽然投来一片浅淡的阴影。
谢哲不知何时侧过头，目光落在他那页写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上，沉默了两秒，声音清淡地开口：“合力方向判断错了，第二次了。”
语气算不上多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惯有的挑剔，听上去就像故意挑衅。
许瑜头也不抬，硬邦邦丢出一句：“关你屁事，不用你管。”
“谁想管。”谢哲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他那边推了一点，纸上步骤工整清晰，每一步逻辑都一目了然，“你要是想国庆假期被你妈按在家里补课，就继续错。”
“我自己的事，我乐意。”许瑜嘴上硬撑，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那张草稿纸上瞟。
明明心里不服气，可不得不承认，谢哲写的步骤，比老师讲的还要直观好懂。
后座的胡鹏探头探脑，压低声音笑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这哪是死对头，明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话还没说完，就被姜钰回头轻轻瞪了一眼：“别吵，别人都在看书。”
胡鹏立刻乖乖闭嘴，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不远处的叶岑低头整理着一沓厚厚的笔记，指尖轻轻划过纸页，动作安静而认真。
她原本是适合文科的人，历史政治背得又快又牢，理解能力也强，若是留在文科班，大概可以学得轻松自在。可最终，她还是在分科那一刻填了理科，用一整个暑假的时间，把高一落下的理科内容一点点补回来，把那些原本陌生头疼的公式、题型、模型，硬生生啃了下来。
不为别的，只是想和这群人在同一个教室。
想在课间听见他们的吵闹，想在晚自习和他们一起刷题，想在考试前和他们一起紧张，想在放学路上和他们一起走。
现在看着教室里熟悉的身影，叶岑轻轻弯了下眼角，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上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四节课连轴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轮番上阵，老师讲课的节奏飞快，板书写了一黑板又一黑板，所有人都埋着头奋笔疾书，生怕漏掉一个重点。教室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笔尖滑动的声音，以及偶尔翻书的轻响，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午休时间也比开学时短了许多。
不少人干脆留在教室里，扒完午饭就立刻坐回座位，要么趴着小憩十分钟，要么抓紧时间刷几道选择题。往日里总爱跑出去打球的男生，也都收敛了心思，知道这几天不是放松的时候。
许瑜通常会利用午休时间整理错题。
把上午作业里、练习里错掉的题目一道道抄下来，标注出错因、思路、正确方法，一本错题本越写越厚。他做事认真，一旦下定决心要做好一件事，就不会敷衍应付。
谢哲则很少整理错题，他似乎天生对理科敏感，很多题目做过一遍就记住了思路，再遇到类似题型，几乎不会再错。
他常常只是单手支着下巴，闭目养神几分钟，然后就拿出竞赛题册安静地看，神情淡然，好像这场即将到来的月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练习。
这份从容，落在许瑜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炫耀。
“装模作样。”许瑜压低声音，对着空气轻轻哼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却还是被旁边的人听见。
谢哲眼都没抬，淡淡丢来一句：“有时间吐槽我，不如再检查一遍你上午错的那道化学题。”
许瑜一噎，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气呼呼地低下头，把笔尖按得更重。
日子就这样在紧张又细碎的日常里，一天天走到九月最后几天。
考试前一天，班主任在班会课上再次强调考场纪律、考试时间、座位分布，以及最重要的一句——考完试，直接放国庆长假。
这句话一出来，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老班笑着压了压手：“别高兴太早，成绩假期结束就公布，考得不好，假期玩得也不踏实。这是分科后第一次大考，所有人都拿出真实水平，对得起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假期安全、作业布置、返校时间等一系列事项，才宣布下课。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是考前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安静得近乎肃穆，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查漏补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走神发呆。翻书声、呼吸声、笔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
许瑜把所有科目的知识点框架快速过了一遍，把易错点、易混点、常用公式在脑子里默背一遍。
谢哲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偶尔抬眼看看周围，目光在许瑜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
姜钰和胡鹏互相抽查知识点，一个提问，一个回答，默契十足。
叶岑则把自己暑假补课时整理的重点笔记再看一遍，眼神认真而坚定。
当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时，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天，就是月考。
第二天清晨，天空晴朗，风清气爽。
校园里的气氛和平时完全不同，到处都是拿着知识点小册最后记忆的学生，教学楼里少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庄重。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袋走进各个考场，金属牌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许瑜和谢哲不在同一个考场，进场前，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股不服输的较劲。
“等着，这次年级第一不一定是你。”许瑜先开口，语气带着挑衅。
谢哲眉梢微挑：“拭目以待。”
简单两句，是死对头之间心照不宣的宣战。
考试正式开始。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一门接一门，节奏紧凑。
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有监考老师轻缓踱步的脚步声。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与积累。
有人眉头紧锁，对着难题沉思；
有人下笔流畅，神情从容；
有人在最后几分钟疯狂填涂答题卡，心跳加速。
许瑜做题不算最快，但足够稳，会的题目力求不丢一分，不会的题目也尽量写下步骤。物理依旧是最让他头疼的一科，最后一道大题难度不小，他沉下心一步步推导，直到收卷前几分钟才终于算出结果，长长松了一口气。
等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时，所有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开。
考场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与松气声。
“终于考完了——”
“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被掏空了。”
“不管了，先放假再说！”
楼道里瞬间热闹起来，对答案的、哀嚎的、互相打气的、约着假期一起玩的声音混在一起，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许瑜背着书包走出考场，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谢哲、姜钰、胡鹏和叶岑。
“考得怎么样？”姜钰先开口，笑容张扬。
胡鹏立刻哀嚎：“别问，问就是随缘，能及格我就谢天谢地了。”
“诶，我说姓胡的，你每次名次都在前面，搁这装什么装？讽刺我们呢？”姜钰抱臂轻笑道。
叶岑看着两人低低的笑了：“我尽力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假期先好好休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许瑜和谢哲身上。
这两位是班里最明显的竞争对手，他们早就听说了许瑜和谢哲从小到大都在抢第一的事了。成绩最拔尖的两个人，这次考试，大家都默认他们在争第一。
许瑜抬下巴，看向谢哲：“感觉还行，应该不会比某人差。”
谢哲淡淡瞥他一眼：“成绩出来再说，现在嘴硬没用。”
“谁嘴硬了，到时候别哭就行。”
“放心，哭的人不会是我。”
两人又开始习惯性互怼，谁都不肯示弱。
姜钰和胡鹏在一旁看得习以为常，叶岑也弯着眼，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吵归吵，闹归闹，五个人还是很自然地走在一起，一同下楼，一同走向教学楼。
按照学校安排，所有考生考完之后，统一回到本班教室集合，由班主任做最后的假期安排。
回到熟悉的教室，桌椅还没有完全恢复原样，黑板上还留着考前写的公式与知识点，空气中依旧残留着考试前的紧绷余味，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轻松了不少。
大家三三两两坐回座位，教室里嗡嗡地小声交谈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可以释放。
没过多久，班主任拿着一叠假期安全告知书与作业清单，从门外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管伶月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讲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每一个人。
她看着一张张年轻、带着疲惫却又充满朝气的脸，没有立刻说话，先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教室里的气氛更松了。
“好了，月考正式结束。”
管伶月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管考得怎么样，这一阶段的努力，都暂时告一段落。成绩和排名，我们等国庆假期结束回来之后，再统一公布、统一分析。”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小小的松气声。
不用立刻面对成绩，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管伶月继续说：“从今天放学开始，国庆七天假期正式启动。不拖堂、不延时，收拾完东西就可以离校。”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有人甚至激动地轻轻拍了下桌子。
管伶月笑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高兴归高兴，我几句话必须交代清楚。第一，安全第一，外出一定要告诉家长，不去危险水域，不私自结伴去偏僻地方，注意交通安全、用火用电安全；第二，合理安排作息，别熬夜通宵，也别一觉睡到中午；第三，假期作业按时发到班级群，量不多，目的是让大家别完全把知识丢空，不用一整天都埋在学习里，但也别彻底放飞自我。”
她顿了顿，语气稍稍严肃了一点：“假期回来，我们会根据这次月考成绩，一对一谈话，分析问题，调整状态。高二这一年很重要，一步都不能松。”
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没有别的事情了。”管伶月挥挥手，语气放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好门窗、电灯、电扇，注意卫生。祝大家国庆假期愉快，平平安安出门，平平安安回来。”
“放学——”
一声“放学”落下，教室里彻底热闹起来。
椅子拖动的声音、书包拉链拉动的声音、书本碰撞的声音、互相道别约定假期见面的声音，瞬间填满整个教室。有人飞快收拾东西，恨不得立刻冲出校门；有人慢悠悠整理，和朋友边走边聊；有人互相挥手，笑着说假期联系。
许瑜把桌面上的试卷、课本、练习册、错题本一一收好，整整齐齐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哲，对方依旧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把笔袋收好，把桌面擦干净，连草稿纸都叠得整整齐齐，神情淡然，好像刚才那场决定假期心情的考试，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许瑜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得意什么，成绩还没出来呢。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姜钰和胡鹏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朝里招手：“许瑜，谢哲，走了，一起下楼。”
叶岑也合上最后一本笔记，背起书包，回头对几人笑了笑。
谢哲拎起书包，看了许瑜一眼：“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谁磨蹭了，我这叫整齐。”许瑜嘴上不服软，脚步却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五个人一同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走廊上，温暖而明亮。
初秋的风从楼梯口吹上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卷走了一整个九月的紧张与疲惫。
九月见底，月考落幕。
分科后的第一次大考，正式画上句点。
紧绷的日子暂时停下，漫长而轻松的国庆假期，就在眼前。
而少年们之间没比完的输赢，没闹完的日常，没说完的挑衅，还在续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秋试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