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同窗异动 意外的提示 ...
-
九月中旬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下午的语文课,许瑜坐得笔直,却总觉得谢哲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强迫自己盯着黑板上《沁园春·长沙》的板书,可耳边却反复回响着谢哲那句“我不是很喜欢身边人被造谣”,还有那双手揉过发顶的温度。
或许是许瑜想的太认真,以至于没注意到语文老师陈嘉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许瑜,你来分析一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这句的炼字妙处。”语文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许瑜猛地回神,站起来时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谢哲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染’字化静为动,写出了秋色的浓郁和层次感。”
许瑜的脸瞬间热了起来,他顺着谢哲的提示,把炼字的妙处和意境完整地说了出来,坐下后狠狠瞪了谢哲一眼,却看见对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再没有侧头去看谢哲,只把笔握得更紧,心里又乱又别扭。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被谢哲悄悄帮忙,不喜欢对方不动声色就稳住他的窘迫,更不喜欢自己明明和对方是死对头,却要靠对方一句提示才顺利过关。
可他又没有理由去生气。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许瑜都坐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黑板,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飘。他能清晰感觉到,谢哲的气息就在身侧,安安静静,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故意挑衅,就像只是一个普通同桌。
这种反常,比以前针锋相对更让他心慌。
连上了两节晚自习后,一下课,许瑜抓起书包就跑,刚到门口就被胡鹏拦了下来,胡鹏一脸嬉笑的问着许瑜:“哎我说瑜哥,下午语文课我可都看到了。”
许瑜人一僵,故作镇定的问道:“看见什么了?”
胡鹏眉毛一挑,往教室里谢哲的方向飞快的瞟了一眼,又转头盯着许瑜,“谢哲下午在底下悄悄跟你说话吧?老师点你的时候,你刚站起来那一下明显没准备,后来突然就答得那么顺——不是他提示你,是谁?”
许瑜心口微紧,面上依旧强装淡定:“你看错了,那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我看错了?”胡鹏明显不信,整个身体往门边一靠,“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一慌我还能看不出来?刚才那一下,你明明就卡壳了。谢哲凑过去跟你说了一句,你立马就接上了。”
许瑜用手摸了摸鼻子,没立刻接话。
他不擅长撒谎,尤其面对胡鹏这种从小看到大的朋友,更懒得编一堆圆都圆不回来的借口。
胡鹏见他不反驳,语气更肯定了几分,只是依旧压低声音,怕被旁人听去:
“我说真的,瑜哥,你跟谢哲最近到底怎么回事?以前你们俩不是见面就互怼吗?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还上课偷偷给你提示了?”
许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没怎么回事。可能他刚好想到,顺口说一句。”
“顺口?”胡鹏一脸‘你当我傻’,“谢哲那人你还不了解?他对谁这么顺口过?以前你被点名答不上来,他不趁机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现在还主动帮你?”
许瑜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没法解释。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谢哲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前几年还在跟他针锋相对,转眼间就是把自己送医院,再转眼就上课悄悄提示。
行为逻辑完全不按以前的路子走。
“反正就是你想多了。”许瑜最终只淡淡丢下一句,手攥紧了书包袋子,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我跟他还是那样,没变好,也没变差。”
胡鹏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许瑜明显不太想继续聊的表情,也没再追着逼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行,我不多问。但瑜哥,我可提醒你,谢哲那人心思深,你别被他绕进去。以前你们斗归斗,别到最后……真被他拿捏了。”
许瑜指尖微顿。
拿捏。
这两个字,莫名奇妙地让他感到不舒服。
许瑜没接胡鹏的话茬,转身逃走了。
胡鹏看着他飞快消失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转头往谢哲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哲还在收拾东西,突然的转头,目光淡淡的落在窗外,看不出情绪,却偏偏让人觉得,他好像什么都听进去了。
胡鹏心里嘀咕一句。
这俩人,绝对不对劲。
许瑜走下楼梯间,走廊里微凉的晚风打在身上,压下了心底的丝丝燥意。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胡鹏没看错。
谢哲确实在帮他。
而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帮助。
甚至在被点名卡住的那一瞬间,谢哲那句极低的提示,让他莫名生出一点安稳。
许瑜轻轻叹了口气。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讨厌自己明明应该讨厌谢哲,却偏偏在对方一点点示好时,就什么也不气了。
一路上人来人往,有说笑声,有打闹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常。
只有许瑜自己知道,从某一个不起眼的瞬间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他站在楼梯上,望着楼下操场的跑道,心里只有一个模糊又固执的念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和谢哲,不能再这样不清不楚地下去。
回到家的许瑜,把书包往玄关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有电视开着,许轻漾抱着薯片,眼睛黏在屏幕上,只是歪了歪头:“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路上绕了点路。”许瑜的声音有点哑,他起身去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那股翻涌的烦躁。
“对了,爸妈呢?还有你作业写完了?”许瑜对着许轻漾的方向开口。
“他们说这几天公司挺忙,估计晚点回来,而且我的作业在学校就已经写完了。”
许瑜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想着那个问题。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
逃避谢哲突然转变的态度,逃避他那句极低的提示,更逃避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动摇。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胡鹏发来的消息:
【鹏子】:瑜哥,你跟谢哲今天真没什么?我瞅着他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
许瑜指尖一顿,飞快打字:
【瑜】:别瞎想,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找机会怼我。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却忍不住想起谢哲刚才的样子。明明从小就不对付,却在他被点名卡住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报出了正确答案。
这种“不清不楚”,比直接的针锋相对更让他心慌。
第二天早自习,许瑜刻意拉开了与谢哲的距离,努力的将整身子往墙上贴。
胡鹏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许瑜的背:“你躲什么呢?”
“谁躲他了?”许瑜把书翻得哗啦响,“我就是想一个人清净的背书而已。”
话音刚落,头顶就落下一片阴影。谢哲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清净?你昨天被点名的时候,怎么不说清净?”
许瑜的脸“腾”地红了,他猛地抬头,撞进谢哲似笑非笑的眼睛里。周围的早读声似乎都停了一瞬,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特么关你屁事。”他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把脸埋进书里,却没注意到谢哲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也没注意到胡鹏在旁边看得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课间操的时候,由于许瑜受伤了,管伶月特意批准了许瑜不用去跑操的假。
看着班上的人都下去了,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个点。听着广播里响起跑操的音乐,许瑜没忍住往窗外撇了一眼。操场上的队伍跑的整整齐齐,像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许瑜刚想收回目光就看见自己班的人从下面经过,他还刚好一眼就瞧到了队伍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许瑜收回目光,从桌肚里随便拿了一本习题册开始做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吵闹的音乐总算是停了,操场上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的走向教学楼。
高二一班的学生回到教室,带着一股子的热气,教室又回升了几个度。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来了的差不多了,许瑜这才懒懒抬眼,正好看见了进门的谢哲,他又匆匆低下了头。
许瑜只感觉一个超大的火炉在靠近自己,他不动声色的又往墙边挪了挪。
谢哲回到座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同桌两人相隔的距离都快赶上长江了,旁边还有个要与墙融为一体的许瑜。
谢哲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半晌。
“你有必要这么躲我吗?昨天的事……”谢哲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不是非要帮你,就是看你太蠢,丢我们班的脸。”
许瑜瞬间不乐意了,他怒瞪着谢哲:“你才蠢!”
“是吗?”谢哲挑眉,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那下次被点名,我就看着你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许瑜气结,却在谢哲的目光里,莫名生出一点底气。他甩开谢哲的手,背对着他,却没看见身后的人,望着他的背,轻轻笑了一声。
而站在教室外不远处的胡鹏,抱着胳膊倚在旁边的假山上,对着身边的姜钰小声嘀咕:“你看,我就说这俩人不对劲吧?”
姜钰扯了扯短袖,一脸淡定:“别瞎猜,他们就是死对头,不可能变的。”
可姜钰心里,却也在“死对头”这个词的后面画上了一个问号。
他从小和许瑜、谢哲一起长大,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性子。许瑜看着是很刚,其实轴得很,认准了“死对头”就绝不会松口;谢哲看着冷,却从来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更不会平白无故去帮谁。
可刚才谢哲攥着许瑜手腕的力道,还有许瑜甩开他时泛着红的脸色,都太反常了。
“姜钰,发什么呆?”胡鹏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快回教室,下节是老班的课,迟到要被骂死。”
姜钰回过神,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跟着胡鹏往教室走。刚推开门,就听见前排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许瑜正涨红着脸,把一瓶冰可乐往谢哲桌上砸,谢哲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皮肤,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扔什么?我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谁特么要你的东西!”许瑜用力挣开,把可乐往桌肚里一塞,埋着头假装翻书,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热闹,胡鹏凑到姜钰身边,用眼神示意那瓶可乐,挤眉弄眼:“你看,我就说这俩人不对劲吧?小卖部今天就剩一瓶可乐了,被他买了,就他一个人有,现在却塞给瑜哥了,但也看得出来瑜哥的脸是被气红的。”
姜钰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目光落在许瑜紧绷的后背上,又扫过谢哲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心里那个问号,终于悄悄弯成了一个小小的、确定的弧度。
上课铃恰在此时响了,管伶月抱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瑜把脸埋在书里,假装看书,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谢哲刚才的眼神。他明明应该讨厌谢哲,可对方递过来的每一点好,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却又偏偏,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