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执子》桃奇音

6、宫中的日子 在谢与安的

　　谢与安与沈南星见过四次，两次对话让谢与安发觉到透过沈南星好像能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他相信皇姐见到沈南星一定会觉得相见恨晚。
　　夜，将白日吞噬，周遭的一切陷入无尽的宁静。
　　沈南星换上寝衣，正坐在妆镜前梳发，她静静地看着璇珠为自己梳发。
　　“女娘子，你今日去哪里啦，真是急死我了，这把伞是何处来的？”璇珠问道。
　　沈南星一仰头，窗格外倒挂着那把油纸伞。
　　“我去见了谢与安。”沈南星平静地说道。
　　“什么？”璇珠惊呼，梳头的动作戛然而止，赶紧压着嗓子说，“你去见辰阳王了？你如何认得他？”
　　沈南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续说：“璇珠啊，其实你也见过他。”
　　璇珠一时愣得僵在那里，她以为她家的女娘子疯了。
　　沈南星看她不相信，点了点头说：“那日出阁礼，前来接我的那位将军，就是他。”
　　“那位骑马的将军？他是辰阳王？可是大家都说两年前辰阳王突逢怪病，体弱无比，足不出户，是个病秧子啊？女娘子，你怕不是昏头了。”璇珠担忧地望着沈南星。
　　“我没昏头，不过确实奇怪，他一堂堂王侯，为何行军打仗要隐匿于军营中，确实不合理。”沈南星皱眉思考着。
　　“他果真是辰阳王？”璇珠自言自语着，“若他真是辰阳王，那也算放心了，起码女娘子不用再嫁病秧子了，长得倒也俊俏。”
　　沈南星一听，用手一推璇珠的脑袋，说：“你呀，想什么呢！”
　　璇珠嗤笑道：“女娘子今日私见他为何啊？莫非你们已经私定终身了！”
　　“莫要乱说。”沈南星打断道，“我只是请他帮忙。”
　　“璇珠，你明日去库房找一盒外祖母为我备下的人参，给将军府送去，就说问大将军的安。”沈南星吩咐道。
　　“好的，女娘子。”一边前往库房，一边说，“什么问大将军的安呀，明明就是想感谢辰阳王殿下嘛。”
　　谢与安刚刚回到将军府，就直奔舅舅的寝屋。
　　“安儿，你阿舅刚喝下药已经睡下了。”许嫣刚巧关好门，看到直奔过来的谢与安。
　　许嫣走过来，继续说：“刚刚蒲公公派人传来宫里的话了，何医官明日就来给将军看诊。”
　　谢与安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舅母，你早些休息吧。”
　　许嫣点点头，谢与安告辞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屋了。
　　这几日舅舅的咳疾让他很是担心，夜夜难眠，如今一听何医官要来，心中也松快了不少，今夜格外好眠，鼻腔时不时充斥一阵栀子香。
　　第二日，一切照旧。周仁亦和周瑶从皇宫回来后，周仁亦在书房写奏章，沈南星在庭院里温书，一旁的周瑶在绣手绢，萧淑仪自然在和管家对账本，这是萧淑仪最爱做的事情，她一向谨慎，对人疑心深重，每日的流水走账她都要过问。
　　“公主尊旨！”蒲林公公带着一行人，在府门处喊道。
　　众人连忙过来听旨。
　　“沈姓佳女，皇室新妇，特宣今日入宫，辰乐公主召见，协公主以备婚仪。”
　　沈南星接下尊旨，蒲林公公示意沈南星上马车，沈南星点点头，回头看父亲，周仁亦冲她点点头，随后沈南星便乘上马车进宫去了。
　　“辰阳王与星儿的婚事不是由公主操办吗？她进宫作甚？”萧淑仪一看蒲林走了，赶紧问周仁亦。
　　周仁亦说：“公主旨意，你我如何左右。”
　　萧淑仪气极了，说：“倒是助长了这丫头的气焰。”一看周仁亦不悦的脸色，马上说：“我是觉得公主尊颜，已经屈尊揽这一揽子事儿，又何苦把星儿喊进宫，费神照料呢。”
　　周仁亦边走边说：“夫人，这样不正好，你也落得清闲。”
　　说着就往书房去了，不再管这两母女如何。
　　“阿母，大概公主是看阿姐嫁了个病秧子，不忍，所以替她张罗，给她脸面，再召她进宫说道说道。”周瑶拍拍萧淑仪说着。
　　周瑶倒是无所谓，反正她日日去女苑，与公主早就相识了，况且沈南星嫁了个最不受宠的王爷，又是个病秧子，她还挺可怜自己的阿姐的。
　　早朝散去，何医官便快马加鞭感到将军府，何医官和邱元是老友了，他自然知道邱元的夫人几番差人来请他，他心里面也是焦急难安，上官娘娘迟迟不肯放他，其实她的嗓子本就无大碍，愣是要每日看诊，如今陛下特下旨让他出宫看诊大将军，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何大人，可算把您盼来了。”许嫣在门外迎接，看着何医官匆匆而来。
　　何医官重重的药箱差点没把他弄个踉跄，赶紧往寝屋走去：“邱夫人莫急，我这就去给大将军看诊。”
　　一到寝屋，谢与安正在给邱元擦脸，何医官赶紧把药箱放下，上前一看，邱元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面色苍白，发丝湿漉漉的，额头还有几颗汗珠，何医官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邱元瞥见了他的样子，赶紧说道：“何大人看诊的时候，你们都出去吧，勿要误了正事，出去吧。”
　　许嫣不肯：“将军，我们就在旁边看着，不会打扰何大人的。”
　　“是啊，舅舅，让何大人好好替你看诊，我们在旁边有什么需要可以及时吩咐些。”谢与安拧干帕巾挂起来，把邱元扶起来依靠着。
　　“殿下，邱夫人你们先出去吧，在下会替将军仔细看诊的。”何医官做了一个礼。
　　众人见何医官都已经吩咐了，自然是不好说什么，许嫣拉着邱思许，和谢与安还有侍奉的一行人全部出去了，谢与安轻轻关好门，寝屋内顿时就只剩下邱元和何医官两人了。
　　“老何，你说，我和病可是好不起来了？”邱元问道。
　　何医官不开口，只是默默地为邱元把脉，再看看邱元的面容，很久地沉默，说：“将军，你这就在北界打仗，咳疾复发，又过度疲乏，已经伤及肺经，引发肺疾，这些个药方只是延缓病情，我，我也开不出能治愈的药方了。”何医官的眼睛低垂着，不敢直视邱元，他觉得愧疚，自己一代肺经圣手，如今连治愈好友的药方也开不出了。
　　邱元笑了笑，又止不住的咳，说：“老何，老何，你掉眼泪做甚？我这病就是治不好了，又不是马上就死了，没准儿我这把硬骨头还能撑个几十年呢。”
　　何医官拭了拭泪，他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邱元，如今竟比自己还老了，邱元的病容让他苍老了许多，他看着他，鼻头还是酸酸的，眼睛涩涩的。
　　初识时，邱元就已经是驰骋疆场的大将军了，邱尧夫人是出了名的宠妃，彼时的邱元家世显赫，而自己只是宫中的一名小医官。邱元初上沙场归来，就染上了咳疾，圣上命他去御医坊诊治，拿到药方的邱元去领药，看到何医官在搬陈皮，一个大筐比人还大，他就这么一边背着，一边看《肺经注》。
　　“大人贵姓？”邱元去帮他扶那筐陈皮。
　　何医官的眼睛从书上挪出来，看到邱元，连忙行礼：“邱将军，在下姓何。”
　　躬身而下，满筐的陈皮也倾泻而下一大半，何医官连忙放下大筐，去捡陈皮。
　　“何大人，这宫中不是有药仆嘛？为何要大人亲自去搬。”邱元一边帮何医官拾掇陈皮，一边问道。
　　何医官一边捡，一边苦笑：“将军不知，我是新来的医官，我是从几镇的山村里出来的，我无家世，又初来乍到，他们说药仆忙不过来了，让我过来搬陈皮，我自然要勤快些才好。”
　　邱元拾起掉落的《肺经注》，拍了拍还给何医官，又帮他把筐扶上背去：“何大人定是医技非凡，引得圣上青睐。”随后就告辞了。
　　拜别邱将军后，何医官把陈皮交给药坊，又回到自己的案桌前研习《肺经注》了，本以为今后的日子一如往常，谁知那日的偶遇如同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何大人，你高升啦！”御医坊的医官们围过来，一改往日的冷脸。
　　刚到的何医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一个小厮走过来：“何大人，仆是将军府的，将军特地派仆来请大人前去看诊。”
　　何医官有点木楞，问：“敢问是哪位将军？”
　　“邱元将军。”小厮躬身答道。
　　虽说这御医坊的医官们并无官位大小，但是皇亲贵胄总请哪位医官，朝廷命官请哪位命官看诊，这就是医官们地位的象征，如今这陛下的重臣邱元前来请何医官上门看诊，这何医官在御医坊的地位自然就不同了。
　　自那以后，将军府上大小看诊都是请何医官，而何医官自然也不用再去同药仆们背陈皮了，何医官医技自然了得，是肺经疾病的圣手，在皇都中名气也越发大了，如今宫中的陛下、太后、公主、娘娘，朝中的高官侯爵都请他看病。
　　何医官永远不会忘记背陈皮遇到邱元的那一天，在邱元心中，这老何早已成为他最信赖的人。
　　“想当年，我俩年轻的时候，那身子骨，壮如牛。”邱元回忆着说。
　　何医官辛酸地看着邱元，他觉得自己心里绷得紧紧的，好像喘不过气来了，勉强说道：“是啊，那时我还能背起一大筐满满的陈皮，从药坊走到御医坊呢。”
　　何医官实在难忍，别过头说：“现在不行咯，老了，咱俩都老了。”
　　“老何，你不会告诉他们的。”邱元倚靠着，望着何医官，“生时即享有生之乐，死后自有悲怆之时，你了解我的，告诉他们，他们只能无能为力的萎靡度日。”
　　何医官仍然别过头，微微地点头，床边的地面上多了几颗凌乱的水珠。
　　“何大人，舅舅如何？”何医官刚一出门，一圈人都围上来了，看着他。
　　何医官向谢与安行了一个礼，说：“殿下，邱夫人，将军就是咳疾复发了，再加上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疲累过度，需要好生休养。”
　　许嫣赶紧说：“可有其他大碍？”
　　何医官摇摇头：“静养即可，勿要动气，邱夫人随我来拿药方吧。”
　　听着邱元并无什么大碍，谢与安和许嫣的心绪平和了许多，谢与安便陪着舅母随何医官去取药方了。
　　皇宫内，沈南星在蒲林公公的指引下安排给另外一位宫婢，让她把沈南星带去公主的寝宫。
　　“沈娘子请随婢来，公主正在等您呢。”宫婢带着沈南星来到和乐宫。
　　和乐宫看起来不同于其他宫殿金碧辉煌，倒是很婉约脱俗，宫院里种满了绣球花，长廊边藕荷色的纱帘随着风舞动着，宫婢们有的在修剪花枝，有的在端着茶盘匆匆行走，有的在洒扫庭院。
　　“沈娘子，这便是公主的寝宫，您先行在此等候，容婢进去禀告。”宫婢行了一个礼，待沈南星点头，走进宫内。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是冰冷的，沈南星披着一件白色的绒坎肩，细软的毛在风中摇摆，摩挲着她的脸痒痒的。
　　不一会儿，一位宫婢走了出来，她长得极为干净利落，面色冷冽，见到沈南星，微微屈膝行礼：“问沈娘子安，婢是公主的随行侍婢，名唤清韵，沈娘子请随婢来。”
　　清韵引着沈南星进去殿内，这正殿依旧是很清新淡雅，木质镂空的屏风，菱形的窗格上流苏在舞动，藕荷色锦缎的帘子将此地装点的格外清丽。
　　清韵为沈南星奉上一盏茶，说：“沈娘子请在此等候片刻，公主正在织锦司，即刻就会回来。”
　　沈南星刚要开口说什么，清韵行完退礼，便退下了。
　　沈南星一个人四处张望打量着，公主的寝宫和她想象中不大一样，她想象中的公主寝宫应该是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因为她想象中的辰乐公主就是一个气势逼人、行事果断的女中豪杰。
　　不久，便听见外面有了一些响动。
　　辰乐公主来了，沈南星起身，迎面走来的辰乐公主穿着一袭墨绿色的长袍，发髻上是黄金流苏微微摇动，头冠上镶着红色的珊瑚石，她的眉峰拔起，眼尾拉长，丹色薄唇，这些组合让她的冷艳气息十足，她带来的气场，好像与这座宫殿并不融合，但这强烈的对比冲击，倒让公主显得更加有魅力。
　　沈南星赶紧行礼：“臣女沈氏，拜见公主，公主金安。”
　　“快快请起，不必拘礼。”谢思凝一笑，眼尾弯弯，冷艳气息一下子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扶起沈南星，让她坐下。
　　“沈娘子是抚夷将过门的新妇，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你不必拘礼。”谢思凝看着沈南星长得可人，举止得体，笑着说。
　　沈南星说：“公主亲厚，臣女愚笨，礼数不周还望公主饶恕。”
　　谢思凝坐在正位上，问道：“沈娘子唤作何名？今朝芳龄几许？”
　　“回殿下，臣女唤南星，字泽柔，年十八。”沈南星望着辰乐公主。
　　谢思凝的眼神很亲和，说：“彼有珍稀，天上南星。看来沈娘子是家中的珍宝呢。”
　　“臣女之名乃是外祖父所取，公主谬赞。”
　　“太师博学，是先帝的老师，本宫也曾有幸拜入太师名下，受其教诲。”
　　“不知公主今日召臣女前来所谓何事？”沈南星看了看摆在眼前的三个大箱子。
　　谢思凝示意清韵把箱子打开，说：“本宫受抚夷所托操办婚事，今日特意去织锦司挑了三件最好的喜服，南星看看，哪套最合你意，再让清韵为你量体裁衣。”
　　“沈娘子，请。”清韵示意沈南星去看看。
　　三个箱子里的喜服都新颖无比，这是在寻常喜服店从未见过的，自己从没有想过穿什么样的喜服，要穿多好看的，因为这场婚事与她而言更是一场任务。
　　沈南星对打扮一事确实不怎么在意，往日都是璇珠准备什么她穿什么，如今在面前的三套喜服都很好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选，出于谨慎，她也不敢贸然去选。
　　她向公主行了一个跪拜礼：“臣女大福，劳烦公主如此挂念婚事，公主所备皆为极品，臣女烦请公主为臣女裁夺。”
　　“南星，你这是做甚？快快请起，都说了日后你与本宫便是一家人，你莫要再行礼了。”谢思凝扶起沈南星，细心的为她拍拍衣裙的褶皱。
　　“看你今日装束，想你平日定是珠绣的衣物偏多，依本宫看，不如就选这套，这套是宫中最好的绣娘制作的锦绣喜服，与你平日的珠绣不同，这料子也要比其他喜服轻软许多，你穿上也会舒服些。”
　　清韵把第二个大箱子里的喜服拿出来，这套喜服的料子确实轻软，不比寻常的喜服厚重，闷得新妇一身汗，花纹使用锦线绣成的祥云图案，又用金丝镶边，发冠也是黄金锻造的，柳垂样的金丝流苏缀着红宝石，两对镂刻有鸳鸯图案的发钗，绣娘还特地用和苏国进贡的天蚕吐的丝，绞了一把云扇，这把扇子据说在光下会呈现绣娘绣的琴瑟和鸣图。
　　“可称心？”谢思凝看沈南星望着不说话，问道。
　　沈南星点点头：“臣女谢过公主，公主如此厚待，臣女不知何以为报。”
　　“勿要再说这些生疏你我的话，清韵，带沈娘子去量体。”
　　清韵便带沈南星去里屋量体了。
　　“沈娘子，请进吧。”
　　“清韵姑姑，这里是……”
　　“沈娘子宽心，这是殿下的寝屋，殿下宫中都是女娘。”
　　不怪沈南星突然这么一问，因为这间寝屋实在不像女儿家的寝屋，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挂着题诗的画作，木阁上也摆满了各种书籍，案桌上是笔墨，上方挂着大夏的山河图，图下悬着一把精巧的长剑。
　　“沈娘子，请往里走。”
　　清韵带着沈南星来到榻屋，一进来就闻着一股沉木香，床帘是藕荷色的云锦衬有细软的白纱，妆镜很大，妆台上是各色的胭脂和饰品，这榻屋虽然小小的，但与外面简直是截然不同。
　　“沈娘子就在此处宽衣吧。”
　　“有劳清韵姑姑。”
　　量完后，清韵带着沈南星回到正厅，谢思凝正在看书喝茶，一见两人，放下书，让沈南星来坐下。
　　“殿下，沈娘子已量好体，婢即刻就去织锦司报给绣娘，以便她们赶制。”
　　“快去吧，辛苦你啦，清韵。”
　　沈南星坐着仔细打量着，这公主殿下笑与不笑时简直不同，不笑时那股冷艳的气质好像是随时能让人掉脑袋似的，笑起来又是那么的和善，任何人见此都忘掉了她尊贵的长公主身份。
　　公主对待每个人都是这么亲和吗？
　　“南星，你看本宫做甚？可是本宫今日妆面有问题？”
　　“不是不是，公主绝色佳人，貌动大夏。”
　　谢思凝被逗笑了，这小女孩儿机灵得很，巧言令色但不阿谀。
　　“对了，本宫忘了告诉你了，今日起你就在本宫的寝宫中宿下吧，本宫知你自幼离开皇都，定是与家中诸位不相熟，也不了解你，本宫便不召她们来协助婚事，你就留在宫中协助本宫筹办你的婚仪。本宫已命人去给周尚书禀告了。”
　　宿在宫中是极好的事，一来公主亲和，自己好协助辰乐公主，二来免得日日在周府无所事事，还得和萧淑仪假意来往。
　　“公主体贴，臣女谢过公主。”
　　“南星，可有看什么书。”谢思凝把自己的书卷盖好放一边。沈南星等这个问题等了好久，没想到辰乐公主真的问了，她终于可以向公主表达志向了。
　　“臣女爱看《地物志》，《国谈》，《政史通要》这些书。”
　　谢思凝一听到自己的书名，一下子愣了。
　　“你在看《政史通要》？”
　　沈南星以为辰乐公主不相信，更郑重的点头：“公主不会以为臣女刻意奉承您胡说的吧？”刚才确实，不过一看沈南星真诚的眼神，她才打消念头。
　　“臣女最喜欢您写得，女子生于乱世，可破局，长于盛世，可定局，臣女曾经每每读到此处，就会暖流涌荡，在此年间，这些话无疑是肯定了天下女子的价值。”沈南星一没忍住，把内心无数次想说的话全说出来了。
　　“你喜欢本宫的《政史通要》？可是如今那朝中大臣说《政史通要》是浑书。”
　　“公主是为天下女子写书，男子自是胡言，可是天下女子却奉为经典。”
　　“天下女子？如今没有女子读本宫的书了，本宫曾经的天高海阔如今也只是无人在意的纸上一笔。”谢思凝苦笑道。
　　连自己也很久没听到过这本书的名字了，从父皇驾崩，从新帝即位，从王允中权倾朝野，从女苑改制，从《政史通要》被盖上污名，再到销声匿迹，自己在纸上挥洒的满腔热血好像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安身立命，听母后的话，做一位规矩的公主。
　　谢思凝没想到还有人会记得这本书，眼前这个女子好像曾经的自己一样，无所顾忌，热忱率真，真实地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一个现在看起来荒唐的想法。
　　“公主怎知无人在看？如今男子当道，公主身处深宫自然只听得到他们的声音，女子的声音被深深地隐匿着，公主自然听不到。”
　　谢思凝被沈南星的话触动了，说不出什么，她看着眼前的沈南星，这女娘好大的胆子，明明初次见面，就敢在长公主面前大放厥词，是沈南星吗？还是曾经的自己？谢思凝有些恍惚了，这是父皇派来叫醒自己的吗？
　　“女娘子！”清韵带着一位侍婢，侍婢喊着。
　　沈南星一回头，是璇珠，璇珠带着一些衣物来了。
　　“公主，周尚书为沈娘子备了一些换洗衣物，特请允诺沈娘子的贴身侍婢入宫，婢擅作主张带回来了。”清韵上前行礼。
　　这一刹那，拉回了恍惚的谢思凝，她赶紧整理好情绪。
　　“无妨，时候不早了，清韵，你带南星和她的侍婢去寝屋吧。”
　　清韵把两人带到备好的寝屋，便退下了。
　　璇珠关好门，放下行囊。
　　“女娘子，你刚才在和公主说什么啊？”
　　“没什么啊。”沈南星搪塞道。
　　“璇珠看到公主的神情很恍惚，我以为您冒犯了她？”
　　“没有。”
　　“婢和清韵姑姑都看到了。“
　　沈南星一时说得尽兴，竟没注意到公主的神情，本以为公主已经不似昔日那般踌躇满志了，沈南星还有些失望，若今日公主神情恍惚了，那她的内心定然还有一份想为天下女子改天换地的梦想的，此时一想，沈南星又有些欣喜了。
　　璇珠一看自家女娘子不说话了，说：“得亏公主殿下不计较，要不然啊女娘子可就掉脑袋了，依婢看啊，明日女娘子还是去给公主赔礼谢罪吧。”
　　沈南星浅浅一笑，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