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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嫁妆 外头的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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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暮色一寸一寸漫进来,议事房里点起了灯。
青叶卸了大氅,只穿一件玄色窄袖长衫,坐在案后翻文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来了?”
林秋跨进门,在她对面站定:“将军传我?”
“嗯。”青叶抬了抬下巴,“站着做什么,坐。”
林秋却不坐,而是替青叶续了盏中茶,缓缓道:“方才属下去试了试婚服,连着改了三趟,此次已落定。”
青叶浅笑,接过她递来的茶盏:“三日后大婚,终于是定了礼服。”
林秋也笑,面色于烛火下微微泛红。她忽而向四周望望,问道:“张指挥使呢?”她近日忙于自己婚服,无法当班时,便委托张岭代为伺候青叶。
青叶饮了一口茶,淡淡道:“我让他去周府找周鹤前来,有事商议。”倒也不算有事——周鹤若是知道是何事,想必欣喜。
她又再次向林秋道:“坐。”
林秋这才依言落座,正欲问问青叶是否尚未用膳,外头便有人叩门。
青叶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库房女官,手里捧着一叠洒金红纸,朝着青叶行礼,又朝林秋点了点头。
青叶带着笑意,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却是淡淡的:“念。”
库房女官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叠红纸——
“太平庄水田一百顷,旱地五十顷,庄子两座。果子巷三进宅子一所,铺面六间。赤金头面一套,白玉头套一套,珍珠头面一套,内造首饰四对,南珠八颗,猫儿眼两颗,祖母绿一对——”
“等等。”林秋猛地起身,侧首去瞧青叶,她知晓青叶替她备下嫁妆,却不想这般厚重。
青叶垂着眼,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茶盏,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
“妆花缎二十匹,织金缎二十匹,云锦二十匹,绫罗绸绢各二十匹,白狐皮四十张,紫貂皮二十张,灰鼠皮八十张——”
“将军。”林秋站起来。
青叶抬眼看她,茶盏往案上一搁,嘴角微微一勾:“坐下。还没念完。”
库房女官偷偷觑了两人一眼,硬着头皮继续:“现银一万两,在钱庄存着。压箱底银两千两——”
“够了。”青叶一抬手。
库房女官如蒙大赦,把那叠红纸双手放在案上,退了出去。门一合上,屋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秋站在那儿,眼眶已经红了。
青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光。
“做什么这副样子,”青叶伸手,把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下来,“你于我而言,是妹妹。”
“阿叶姐姐——”林秋勉力控制眼中泪珠,向前一步拥住青叶。
青叶轻抚她发顶,片刻后,轻轻推开她,双目凝视,眉眼间那股杀伐之气散得干干净净。
“好了,那清单你收着。”她向后回身,探手将那红纸拿到,递给林秋。
林秋收住泪水,把那红纸往袖子里一揣,却没动。
“将军,我有一事要禀。”
“说。”
林秋斟酌着开口:“属下这一嫁人,往后便不能夜夜服侍将军了。属下举荐一人,名叫朝露,跟着我五年了,机灵妥当,可来顶我的缺。”
青叶微微挑眉,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顶你的缺?”
“是。”林秋跟过去两步,“让她接替属下夜里那些事——铺床叠被、值夜听唤,将军若是夜里要茶要水,她也使得。其他事务,自然还是属下处理。”
青叶把茶盏放下,语气淡淡的:“暂用可以。但她不必夜宿在你那间屋里。”
林秋一愣。
青叶抬眼看她,目光平静:“那间屋子是给你留着的。”
林秋站在那里,灯下神色动了动,半晌,轻声道:“我每月抽出十日回来服侍,夜里的差事还是我来,宿在原处。余下的日子让朝露顶上,将军看可行么?”
青叶无奈,点头:“明日你带她过来给我瞧瞧。”
林秋见她松口,心中喜悦——她只担心青叶夜里无人服侍。她整了整神色,说道:“将军可是尚未用膳?我去让院里小厨房做些将军爱吃的。”
青叶点头,又道:“多备些菜,今夜张岭和周鹤与我一道用膳——你也一道罢。”这个时辰了,一会子周鹤前来,以他的性子,完事定是要在她这里缠磨。
闻言林秋戏谑道:“属下就不打扰了。”她可不做那烦扰之人。
青叶失笑,点头,便是应了。
林秋领命出去,刚打开房门,便瞧见院内走入二人,正是张岭和周鹤。
青叶也瞧见了,露出笑意。林秋便未将房门合上,脚步不停,向二人行礼后匆匆离去。
“姐姐!”周鹤一脸笑意,“唤弟弟前来,可是有好事?”他正在军部大营当值,张岭来寻他,言说青叶有请,这心都乐开花了。
他近日心情极好——青叶伤愈后初次男女之欢,他是头一个。
素来他总落在张岭身后,此次却是“独占鳌头”,叫他如何不欢喜?
青叶见他笑得灿烂,忍不住也笑。她向一旁案桌上抬了抬下颚,示意周鹤看去。
周鹤看去,却见一方木盒。他转身大踏步走去,将方盒拿起,一面说道:“什么好东西?”
他掂了掂,忽而明白了什么,大喜道:“姐姐——”
他赶紧打开,果然,里头正是新制的枪头。
周鹤双目放光,将那木盒随手放置,小心翼翼将里头的物件拿出来——
习武之人,兵器乃是首要。短短几日便已打造完毕,叫他如何不喜?
忽而想起了什么,他看向张岭腰间横刀。张岭会意,淡淡道:“今日一同到的。”
闻言周鹤略略一失望——原来他并非独一无二。但旋即又被喜悦覆盖。
青叶观他神色,一起一伏又一起,便知他心中所想,只觉可爱。她看着周鹤爱不释手,于一旁负手而立,但笑不语。
周鹤恋恋不舍将枪头放回盒中,行至青叶跟前,一向爽朗的面容却现出几分羞涩。
他瞥了一眼一旁的张岭,方自怀中掏出一个女子掌心大小的锦盒,嗫嗫递给青叶。
“姐姐封将,弟弟不知送什么,托燕娘子替我寻了一对耳饰。”他低声说着,略有些紧张。
青叶一怔,差点失笑——燕娘子,又是燕娘子。
她垂首忍住笑,将锦盒接过,轻轻打开。烛火映入,里头的耳饰轻巧可爱,以金丝做穿耳,上头镶了两颗蓝宝石。
青叶探手拿出,宝石娇小可爱,眼中露出喜欢。
周鹤见她喜欢,胆子大了些,解释道:“我原想坠一对透亮翡翠,燕娘子说姐姐素日不着这般华丽耳饰,倒不如镶上小巧蓝姬,平日可用,盛装也合衬。”
这宝石蓝得艳丽,隐约可见流光,犹如妖姬,因而世人称之蓝姬。
周鹤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一旁静默的张岭——前日他去姐夫家中吃酒,姐夫醉后说,张岭托他找燕娘子买些物件,却未说是何物件,想来也是给姐姐的。
却不知是否送出?
他关心的,乃是自己的礼物送出是否在张岭前头。
青叶此时耳上仅是一对银耳钉,周鹤便趁机道:“姐姐,弟弟替你戴上可好?”
青叶颔首。
周鹤便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将她耳饰取下,正不知放何处,一旁的张岭走上前来,适时接过,藏于掌心中。
周鹤便将这一对蓝姬轻轻穿过青叶耳洞。他不曾做过这样的活计,不小心戳痛了青叶一回。他连连道歉,愈发小心。
终于,这素日里爽朗的男子,此刻带着些许赧然,将这一则礼物完好挂在青叶耳上。
他露出笑意,轻声道:“姐姐真美。”
青叶抬手摸了摸耳垂,那两颗蓝姬在指腹下微微晃动,触感温凉。她看向周鹤,眼中带着笑意:“多谢。”
周鹤得了这一句,脸上的笑意更盛,几乎要漾出来。他站在那里,目光舍不得从青叶脸上移开,看着她耳垂上那两点蓝光随着烛火轻轻闪烁,心中好似被填满。
张岭立在一旁,始终沉默。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对蓝姬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周鹤低声缠磨道:“今夜弟弟可留得?”他回味昨夜与青叶之欢,二人渐渐熟悉对方身子,愈发得趣。
青叶挑眉,嗔道:“明日我有公务。”眼角余光却流向张岭。
周鹤无奈,知她托词,却也不做纠缠——他已纠缠两三日。
“那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