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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他偏要她 月明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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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风习习。
如今已是八月下旬,一年之中最热之时即将过去,到了九月虽是仍日头高照,但也能迎来些许秋风。
青叶浑身酸痛,整个人浸在偌大的浴桶之中,调匀呼吸。
几息之后,她缓缓抬起双臂,一点点揉捏身上酸胀之处——方才将将打发了周鹤离去。不允他过夜,这头小狼便如疾风骤雨般折腾了她半个多时辰,荤话不断,似是要让这院中的人都听入耳。
张岭知周鹤做派,早早离开漓水院,说是去瞧瞧巡夜的护卫。
周鹤嘴欠,逗弄青叶:“姐姐,张岭也知他伤势未愈,不能服侍姐姐,这才避开了去。”
青叶拿他没办法,只能叫他闭嘴——可他岂会听?
房中香炉袅袅,令她渐渐松弛,靠着浴桶几欲睡着,忽而——
“将军,”朝露的声音唤醒了她,“将军。”
青叶睁开眼,见朝露正躬身在浴桶边瞧着她,禀告道:“宁小王子依着时辰来了,正在院里候着呢。”
青叶一怔,轻轻“啊”了一声:“我忘了时辰了。”白日里赵氏一族寄送给宁千钧的物件到了,她瞥了一眼,未能细看,估摸着要夜里回了漓水院才能瞧瞧,因而便遣了朝露去同宁千钧说了,今夜来寻她。
“属下服侍将军擦身更衣罢。”朝露欲伸手。
青叶摆摆手拒绝了,吩咐道:“不必,你请他入厅,备上茶点和赵氏族人给他的物件便退下罢。我一会自去外头会他。”
朝露领命,退了出去。
青叶复又靠坐浴桶,闭上眼,听到外头传来朝露摆弄茶点的声音,继而离开厅中,想必是去请宁千钧了。
她只觉得疲惫再次袭来,竟又陷入迷蒙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中一声鸟叫传来,划破夜空,惊醒了她。
青叶茫然四顾,猛然起身——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水波荡漾。她定了定神,抬腿越过桶壁,匆匆拿过一旁的浴巾擦拭身子与一头秀发。
乌发不过六成干,拿过贴身小衣穿了,顾不得一旁的素纱中衣,直接将一件月牙色交领薄衫上了身,秀发向身后一拂,掀帘而出。
定睛一瞧,少年颀长身子正立在茶桌旁,躬身向她行礼:“将军。”
青叶颔首,一面向他走去,一面致歉道:“我竟睡了会,让你久等了。”
厅外夜风卷入,柔软大衫贴着她身子,勾勒出曼妙曲线来。
宁千钧五指一紧,眼神无意中落在青叶锁骨上——唇印深红。他即刻移开视线,低声道:“并不久,将军是累了。”
青叶觉察,抬手拢了拢衣领,请他落座:“坐罢。”周鹤这混小子,明日必得收拾他。
她徐徐坐下,宁千钧这才跟着落座,一双长睫掩去心事。
青叶拢了拢袖口,那缎面闪着细密微光,袖下的手轻轻一推桌上的匣子,递送至宁千钧身前:“这是赵氏族人自仙海城寄来的物件,你瞧瞧。”
任何寄送给宁千钧的物件,张岭过目后,她须得再看一眼,这便是身为质子必须接受之规制。素日里她允准后会由张岭转交宁千钧,着实是今日太过繁忙,回了漓水院才得瞧上一眼。
宁千钧眼中透着点悦色,探出手小心打开匣子,双目一扫:一封母亲寄来的家书,一条千结红绳。
他率先拿过信,却见并未拆封,于是一怔,下意识抬眼去看青叶。
青叶浅浅一笑道:“既是家书,不必回回拆解。”也算是对和顺夫人和宁千钧的一丝信任罢,虽然不多。
宁千钧却是一震——
抵达临卫城一年多,虽说二人并不完全卸下防备,但青叶确然宽容,亦不曾亏待他。
少年心思一动,手中的信也不再重要,只草草看了一遍,多是母亲的闲话和关心,便放下了。
他转而将那条千结红绳拾起,捧在手中。
青叶见他这般珍视,闲话问道:“初初打开这匣子,我嗅到一股香火气味,可是这千结红绳上的?”
宁千钧颔首,低声道:“此乃母亲托族人于仙海城请寺庙开光之物,每年一次,为我换上新绳结。”亦是母亲的疼爱。
青叶略略一顿,淡淡道:“明白了,是用来系你胸前佛子的。”珠圆玉润的佛子,静卧在少年胸口,她不知其意,只猜是和顺夫人为儿子所求。
宁千钧却忽而涨红了脸——他忆起那日在厅中熟睡,衣衫大开,因而露出了佛子。
青叶原是无意,见他面色绯红,哑然几息,说道:“既是和顺夫人为你所求,换上罢。”她知少年情丝,只得将话题再次移回和顺夫人身上。
宁千钧轻轻应了一声,将红绳搁置于桌上,探手将挂于脖颈上的红绳微微拉扯松活些许,再低首一扯,佛子便自他衣内而出,被他取了下来。
少年动作轻柔,眼角眉梢透露着谨慎与多思,唯有在青叶身前,才像大半个儿郎。
青叶心中轻叹一声,忆起自己的十四岁,已浸在硝烟中——而宁千钧身处皇家夺权之际,未尝不是战场?眼见宁千钧将旧红绳取下,她便顺手将那新的拿起,递给了对方。
宁千钧怔了一怔,恭谨接过:“多谢将军。”他心中不停告诫自己,莫要失礼,莫要——
可指尖与青叶触碰的一瞬间,心头竟如花朵绽放,突突直跳。
心绪一乱,这红绳如何都穿不过那佛子中的一方小孔。
青叶见此,略一沉吟,淡淡道:“我来罢。”
她探出手,掌心向上,静待佛子和红绳。
宁千钧又是一怔,旋即乖乖将物件置于她掌心——那掌心因常年握剑而生出了茧子,不似母亲那般娇艳美人的柔夷,却是能助他安定宁渠的可靠。
青叶低首凝神,心中无他,只专注于手中。
宁千钧得以光明正大地瞧着她,眼神炽热——她方才匆忙而出,未曾将青丝绾起,只闲闲披散背上,此时因着她的动作,几缕乌发垂落肩头。
他心头一荡,竟觉世间好物,大抵不过如此。
青叶很快将红绳穿过佛子,手中一提,好似串起了一颗莹亮剔透的心。
她将佛子放还宁千钧的手掌之中,柔声道:“好了,戴上。”
少年轻声应是,乖觉戴上佛子。他指尖触到胸前的玉坠,微微一顿,似是想借此平复心绪。
青叶若有所思,说出心中猜测:“这颗佛子,可是和顺夫人为你平安所求?”宁千钧子时出生,于宁渠为大不祥,和顺夫人千方百计瞒下,这颗佛子必是寄托了母亲祈盼儿子平安的心。
“是,也不全是。”宁千钧放下手,这才与青叶对视,缓缓道,“母亲说,千钧心思过重,性子执拗,若是有心头解不开之事,这颗佛子会提醒千钧务必三思而后行、莫要陷入无端纠缠。”
“原来是这样。”青叶颔首,眼中流露出星点怜惜,既是怜和顺夫人,亦是怜少年的不易。
她凝视这双如宝石般的眸子,语气低了两分:“一年前,你曾接过我递给的弯弓,射杀叔父宁古义,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来说,确然残忍。”
宁千钧喉头一动,摇首道:“不……这是千钧自己选择的路。”
“如果可以,哪个孩子会愿意选择这条路?”青叶声音淡然,却陷入了回忆——十一岁从军的她。
如果可以,她只愿在母亲怀中撒娇讨喜。
青叶怜惜地探出手,欲轻抚少年发顶——
忽而,对方抬眼,蓝宝石般的眸子撞入青叶凤眸之中,声音变得沉沉:“我,十四了,不是孩子了。”
他不要她当他是孩子,他要跟师父张岭一般,做她的男人。
青叶被他这一望,手掌凝滞,落不下去。
她收回手,起身道:“夜深,你该回去了。”
言毕,不再看宁千钧,抬脚欲走——
一方胸膛撞了上来,紧跟着长臂将她收入怀中。
宁千钧呼吸炙热,吐在她耳畔:“将军,千钧想做你的男人。”说了,他终是坦诚了,此时此刻,他的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膛!
青叶略略一挣扎,长臂却收得更紧。
“千钧,”她压低声音,冷硬如冰冻的石头,“你不过是把对上位者的仰慕当成心悦。”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宁千钧声音粗沉,字句犹如金石坠地,不容她逃开。他胸口佛子滚烫,隔着单薄衣物灼烧皮肤,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味收紧手臂,“将军,你为何不能容我一个?”
他要她,他就是要她。
青叶蹙眉,奋力一挣,自他怀中逃脱,可大袖旋即被拉扯,露出里头无限风情来——宁千钧的眼神骤然一变,喉头滚动。
青叶一惊,猛然拽回大袖,呼吸亦变得急促,试图劝解:“你冷静些。”宁千钧身份贵重,而她始终怜他,因而不曾动武。
宁千钧手指微微发颤。他本能地想要握住胸前的佛子,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玉面,却只停顿了一瞬——那玉坠分明烫得惊人,却唤不回他半分清明。他咬了咬牙,松开佛子,眼中已燃起一团火,胸膛剧烈起伏,迈开步子再次靠近她。
青叶后退一步,他亦上前一步,步步紧逼,直至她身子撞上一方高脚案桌。
他再次扑上来。
“将军,我要你,我就是要你。”他失控呢喃,犹如魔障。
红唇被他纳入,他愈发疯狂。
青叶咬紧牙关,不让他更进一步,右手抬起,终于——
“啪”的一声,青叶手掌微微发麻,紧紧搂着她的少年终于松手,怔愣原地,呆呆看着她。
宁千钧慢慢抬手,触了触自己微红的脸颊,又缓缓放下,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为何?”
他抬起那双宝蓝眸子,里面盛满痛楚:“将军为何不喜欢千钧?”
青叶心头烦乱,放下手,呼吸几息,缓和声音道:“千钧,你才十四岁,我已经二十一。我若是对孩子心存绮念,那才是罪该万死。”
宁千钧眸色变幻,忽而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胸前的佛子——那玉坠已不再滚烫,反倒沁出丝丝凉意,像是母亲无声的叹息。他喃喃道:“那么究竟要几岁,我才能做你男人?”
这并非几岁的问题。
青叶心中愈加暴躁——她甚至分不清这暴躁是因他的纠缠,还是因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动摇。这叫她如何回答?她拢了拢身前领子,面色平静下来,淡淡道:“等你满了十八再说罢。”
宁千钧只定定瞧着她,眼中渐渐阴沉,却是弯唇一笑:“将军不过哄我罢了。十八岁,尚有四载;十八岁,正是我回宁渠之时。到时天各一方,将军必然可躲开千钧。”
青叶见他眼神阴晴不定,心中暗道:宁千钧这性子,犹如于蛛丝上行走,当真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声音无波:“两载罢,届时你可成一男子汉,再言说男女之情。”
宁千钧仍旧直直望她,似要穿透她的心房。良久,他缓缓开口道:“两载,极好。”
“两载,四载,六载,八载,”他依旧带着浅笑,无双面容俊美异常,不似凡人,“将军,您逃不掉的。”
青叶立在原地,只觉少年之美超脱性别,面庞渐渐模糊,又归拢成型,变成另一张——
和顺夫人。同样的美艳,同样的执着,同样的心思深重。
忽而,厅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她下意识侧首望去——
厅门帷幔轻薄,随风微动,外头立着一人,挺拔如松。
“阿叶,”张岭缓缓开口,声平如水,“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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