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女将》可爱多多

106、第一百零六章 终是放她离开 青玉书斋灯

　　青玉书斋灯火明亮，青叶卧于房中一软榻上，呼吸尚未平息，陌广荣将她搂在怀里，抬手理顺她额前湿发。
　　他身上亦是湿透，汗水顺着额角划过两颊、下颚，滴落于脖颈。
　　青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腰膝酸软，陌广荣低首戏谑她：“堂堂将军，这般不经么？”不过两次罢了，他意犹未尽。
　　青叶无奈浅笑：“子玉也不知去哪学的好手段，我确然经不住。”
　　陌广荣在她耳边耳语几句，二人同时露出笑意。
　　青叶歇了会，欲起身：“我今夜回府里罢，国公爷只怕瞧见这等孟浪之举，要不喜欢的。”总要留点体面罢。
　　陌广荣一把按住她的肩，沉沉道：“说了不让你走，一会子你去厢房歇下便是。”此处确然并非适宜下榻，若非青叶逃避，他也不会在此兴起。
　　青叶无奈，只能点头。
　　陌广荣的手拂过她腰间的金丝缕，轻轻笑道：“这必然是张岭的杰作。”
　　青叶默认，见他的手轻轻撩起金丝缕，又向上捻起墨翠珠子，再捏了捏她耳朵上的蓝姬宝石，低声道：“偏生只有我送你的发带还有那玉牌，需要脱下，这几样物件，不需要离你身子。”
　　“真真不公啊。”陌广荣似嗔似怒，“让我想想，要如何给青叶一样永生不可褪下的印记呢？”
　　青叶搂着他肩头，声音软了几分，与他耳鬓厮磨：“你欲如何？”
　　陌广荣是手拂过她的背，在背心处点了点，说道：“在这里纹一个玉字。”
　　青叶一怔，直直望他，见他不似说笑，别扭道：“我没试过，听说挺疼的。”
　　陌广荣瞧出她逃避之意，步步紧逼：“你身上刀剑伤十八处都没喊疼，这点算什么？”
　　青叶正犹豫，他便软了声音，亲吻她肩头：“青叶，且应了子玉罢，子玉——”
　　“求你了。”
　　他声音低沉却软绵，似有无限蛊惑。青叶侧首试图抵御，却徒劳无功，恍惚间看到那案桌的凌乱，画纸洒落一地。
　　忆起这绮丽，愈发不得思考。
　　陌广荣知她，最受不得软磨。

　　青叶凝视信笺，反复看来几遍，方放下。
　　第一封倒是喜事，何不笑娘子诞下一女。
　　第二封来自张岭。他已与小王子等人于仙海会合，两日后将率兵直入宁渠。另有一桩秘事——义兰王已于十五日逝世。和顺夫人虽力阻消息外泄，却仍有人走漏风声。因而宁渠时局虽未大乱，却有楼海侯旧部趁势蠢动。张岭在信末写道：此行必定守护小王子，不负将军使命。
　　她将信纸轻轻搁下，目光移向案头第三。那是程知义的笔迹。
　　将军容禀：丹罗县近两月出现三批来路不明之流寇，击之则逃。义谨遵将军之令，不予追击，以防调虎离山。
　　“南屿州……”青叶喃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信纸边缘，“已然迫不及待了。”
　　多番试探，只为窥探丹罗县兵力虚实。其目的，直指铁矿。
　　她抬头望向窗外。六月了。
　　她该返程了。
　　可贞和帝至今未下诏令。上殿面见、酒宴试探、马球赛观察、采露殿直直剖解，统共四轮考校，理应放她回去。莫非贞和帝尚有其他疑虑？青叶敛下眼睫，将这些念头暂且按下。
　　忽然想起敦和贵妃那句话：你若有难处，来宫里寻我。
　　彼时只当是客套。如今……她略一思忖，侧首吩咐一旁的朝露：“备马，前去国公府。”
　　陌广荣与宫中往来密切，若有他相助，见贵妃一事，或可成行。
　　朝露领命，正欲踏出厅门，院门外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邓禹几乎是跑着进来的，气息未定，匆匆禀告：“将军，宫中遣人来了！”
　　青叶抬眸。
　　邓禹补了一句：“乃是樊海掌事！”
　　樊海——圣上身旁的掌事公公，伺候了天子三十余年。此人素来笑脸迎人，却从未办砸过一件差事。他亲自来……
　　青叶微微一怔。
　　莫非，竟是与她心中所想一致？
　　她即刻起身。
　　脚步声渐近。

　　青叶正准备出厅迎接，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已率众入了院内——樊海，圣上跟前伺候了三十余年的人，身后跟着两名小内侍。他眉眼间带着惯常的笑意，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来寻常串门。
　　青叶当即敛袖，快步出厅，迎上前去。
　　“凌霄威风将军。”樊海见她迎出，笑呵呵拱手，“老奴来得突然，倒是劳将军亲迎了。”
　　青叶欠身还礼：“樊掌事言重。不知掌事此来，可是圣上有谕？”
　　樊海也不多言，只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青叶神色一正，当即在院中撩袍跪地。身后跟出来的朝露、邓禹等人也忙不迭跪下。
　　“凌霄威风将军青叶接旨——”
　　樊海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凌霄威风将军青叶，忠勇可嘉，朕心甚慰。今封将拜谢一事已毕，万州军政不可多日无主，着即日返程，料理军政事务。钦此。”
　　“臣领旨，谢恩。”
　　青叶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地。返程——她等这两个字，等了太久。
　　樊海笑着上前一步：“将军快起。圣上说了，将军在京城这些日子，劳苦功高，本该多留几日，只是万州那边等不得，只好委屈将军匆匆返程了。”
　　“樊掌事言重。”青叶将圣旨交与朝露，“圣上体恤，臣感激不尽。”
　　樊海点点头，忽然侧身，从身后小内侍捧着的漆盘中取过一只锦盒。
　　“还有一事。”他将锦盒双手递上，笑容里添了几分深意，“这是敦和贵妃娘娘托老奴带给将军的。”
　　青叶微微一怔，接过锦盒。
　　“娘娘说，她与将军投缘，甚是欣赏将军的为人。”樊海的声音不疾不徐，“这玉扳指是她族里传下来的，只传给女子。相传当年开国时，山河公主亲赐予她先祖，此后便代代相传。娘娘嘱咐老奴务必交到将军手上。”
　　青叶打开锦盒。
　　一只玉扳指静静躺在绛红绒布上。成色极好，温润如脂，隐隐透着淡淡的青碧色。她虽不懂玉，却也看得出这是难得的上品。
　　可让她移不开眼的，是此物的意义。
　　山河公主亲赐。代代相传。只传女子。
　　敦和贵妃将此物给她——
　　“娘娘说，”樊海仿佛看穿了她的迟疑，笑着补了一句，“将军在京城这些日子，她未能好好款待，心中过意不去。此物权当留个念想，盼将军此去一路顺风，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青叶垂眸看着玉扳指，片刻后，合上锦盒，郑重收入袖中。
　　“请樊掌事替青叶谢过娘娘厚赐。”她抬眸，目光平静，“待青叶安顿好万州军务，再来京城向娘娘谢恩。”
　　樊海含笑点头：“老奴一定带到。”
　　他又寒暄了几句，方才告辞离去。
　　青叶立在院中，目送那道藏青色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朝露捧着圣旨，小声问：“将军，这……”
　　青叶没有回答。
　　她低头，再次打开锦盒。
　　玉扳指静静躺着，温润如玉——它本就是玉。可此刻在青叶眼中，此物沉甸甸的，压手。
　　山河公主赐下的。代代相传。只传女子。
　　敦和贵妃将这给她，究竟是……
　　“将军？”朝露试探着唤了一声。
　　青叶合上锦盒，收入怀中。
　　她转身，看向邓禹：“三日后我启程返万州。按规矩，离京前需设告别酒席，宴请在京相熟官员。”
　　邓禹垂首：“请将军示下。”
　　“你即刻去一趟国公府，”青叶略一思忖，“请陌侍郎、卫国将军过府一叙，商议明日酒席。本将于厅中等候。”
　　邓禹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青叶抬眼望向院外的天色。
　　六月艳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