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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采露殿的考验 二人抵达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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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抵达采露殿时,其余人等亦将将抵达。只是不同之处在于,其余人皆是一处同来,而她与洪威是另一处。
两拨人于采露殿外相遇,两两相望。陌君贤面色微微一怔,即刻揭过;袁平与袁顾州面带微笑;陌广荣眼中亦是略略一诧,转而浅笑。
陌广平刀锋般眼神刮了过来,旋即敛去。
“国公爷、袁尚书。”青叶略整衣身,向为首二人行礼,又向其余三人行礼。
洪威在一旁面色微涨,亦随之行礼。
“请。”陌君贤颔首,识趣未作追问。
青叶谦恭让行。待他与袁平父子入内,又让洪威入内,这才与陌氏兄弟二人踏入殿中。内侍为他们一一引座。
国公爷自然是上首,袁平虽为二品却是元老,亦居上首,这才轮到她四人。
只是这座位乃是左右排开——青叶瞥了一眼,右座依次是国公爷、袁平、陌广荣,左座依次是袁顾州、陌广平、洪威、她。
看起来并无不妥,一排文官一排武官,实际却是将阵营打乱,难以合力“声讨”。
将将落座,外头传来樊海通传:“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立于座椅左侧,躬身面向殿门。不出两息,贞和帝及樊海的身影出现在殿前,身后紧随内侍及持刀护卫。
“恭迎圣上!”众人齐声。
垂首,耳边听得贞和帝脚步声往上座去。落了座,直至贞和帝一声“平身落座”,方才小心坐下。
内侍即刻传菜入内,一人一份。
传菜内侍鱼贯而入,手捧朱漆食盒,步履轻稳,落地无声。内侍将食盒置于各人案几之上,打开盒盖,顿时热气氤氲,香气四溢。
青叶垂眸看去,但见面前错落有致摆放着数道精巧菜肴。
为首内侍躬身立于席尾正中,低声为圣上及诸位大臣一一介绍:
“第一道,碧涧羹。取春日嫩笋与鳜鱼腹肉同烩,汤清味醇,最是养人。”
食盒居中一只青瓷碗,碗中清汤如碧,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嫩笋,笋间点缀数粒鲜红枸杞,汤底隐约可见几块白玉般的鱼脯。
他声音虽不大,却足以清晰传入诸位耳中。
“红梅珠香。上等对虾去壳留尾,虾身剖开,酿入剁碎鲜贝茸,蒸熟后淋上橙红芡汁,再将煮透鹌鹑蛋对半剖开,蛋黄朝上,嵌于虾背之间。盘中红白相映,蛋圆如珠,形似红梅绽放,故名。”
“雪里蕻炖豆腐。豆腐切作寸方,以鸡汤文火慢炖,至豆腐起孔,再将腌渍雪里蕻切末,铺于豆腐之上,略炖即成。”
豆腐洁白如雪,菜末青翠,看似简朴,实则滋味醇厚。
他介绍了五道菜,待第六道之时,却是贞和帝身旁掌事太监樊海开了腔。
“诸位大人。”他一开口,便将众人视线引了去。
青叶亦侧首望去,只见樊海笑容可掬,缓缓道:“这一道菜,名唤‘琅玕锦绣球’。琅玕者,美玉也,喻其色泽莹润;锦绣者,言其内里丰饶。”
“取五花肥肋,细切粗斩,成石榴籽大小肉粒,不剁成泥,以保其筋骨。加入马蹄细丁、蟹粉、绍酒,于掌间反复摔打上劲,团成巨球——”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先以文火慢炖两个时辰,再加入蟹黄点缀,续炖半个时辰。成菜后,肉球酥烂而不失其形,入口即化,汤汁清鲜醇厚,蟹粉之鲜与马蹄之脆在齿间交织,端的是一道功夫菜。”
他笑意渐深:“洒家曾请教御厨,此菜关窍在何处?答曰,文火慢炖。洒家细细一想,确然如此。何物一旦大火,便可能汤冲其表、溃不成军,却也失却味道。但慢炖之下,内里往往毫无所觉,外头看着结实,实则里头早已烂入其心。”
青叶脑中一紧,这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可是提醒诸君莫要被那权欲“文火慢炖、烂入其心”?或是指教她与洪威之间关系勿要急躁?
她心中千丝万缕,亦感受到其他人等皆是心绪翻涌。
内侍又继而介绍了何物?说了何话?她俨然不知,神思不属。直到——
上座贞和帝一声:“诸君——”
她即刻收回神思,向上望去。只见贞和帝带着浅笑道:“诸君皆是肱骨,亦是患难与共的家人,今夜算是半个家宴,不必太过拘礼。”
众人应是,看着贞和帝低首喝汤,这才跟随。
青叶食不知味,想着方才樊海一席话,自然是圣上授意。她眼角瞥了一眼洪威,不料对方竟也偷偷瞧她,视线一触,即刻分开。
吃到第二道菜,贞和帝提了第一盏酒。
“诸君,京州安定,是诸君之功劳。”
众人连称不敢,饮了第一盏。青叶神思又飘——是啊,虽说是乱世,京州却是安定最快的一州。天下大乱于十六载前,而京州自八年前便陆陆续续平定,云境城更是固若金汤。否则何以霍青莲这般年少女子,竟不知英雄剑下枯骨?
京州,确然是处宝地。
这其中,自然少不得袁氏旧部、洪氏部族、陌氏部族之功。当中又以陌氏功劳为大。
不知不觉,三盏酒下肚。青叶虽渐渐习惯京州烈酒,却也忍不住腹中烧热。
席上渐渐松动。陌君贤与袁平低声聊了些许,陌广荣亦说上几句,袁顾州与陌广平聊了起来。两大部族虽有争斗,却也熟稔,因而闲聊并不成问题。
贞和帝亦是与陌君贤说上几句。
唯独她与洪威——
她尚可,只是洪威不愿与她言语,浑身上下写着别扭二字。
青叶只觉有趣,伸手轻轻一拍洪威手臂。不料对方肌肉紧绷,反倒将她的手背震麻些许。
对面陌广荣瞥了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洪威不得不侧首瞧她一眼,眼神警告,口中无声道:“别碰我。”
哈哈,青叶差点失笑,敛了神色,不言不语。
未多时,上座贞和帝念了她的名:“威凤将军。”
“臣在。”她立时起身行礼。
贞和帝轻笑道:“不必拘礼,坐下便好,权当闲话。”
“是。”青叶坦然,复又落座。
贞和帝一双眼瞧着她,声音柔和:“宁渠现下如何了?”
终于来了,这便是起了个头。青叶心中暗忖,一面从容答道:“回圣上,宁渠义兰王于月前病重,臣派遣精兵护送宁渠小王子宁千钧归国平定,待事毕再返万州。昨日收到急报,预计十日左右可抵达万州与宁渠边境。”
贞和帝颔首,淡淡道:“看来威凤将军胸有成竹,不错。”
青叶只答不敢。这些事项,陌广平耳目自然一字不落禀告,陌广平必然也已向贞和帝禀告。此时圣上提这话头,不过是想看看她所言与陌广平所言是否一致。太一致不对,太不一致必然更不对。
青叶却不知陌广平如何与贞和帝禀告,但观其神色,并无猜忌或疑虑。
不知,亦是好事,否则便可能成“合谋欺上”。
贞和帝起了头,却未再继续。袁顾州却侧首越过陌广平与洪威,向她笑道:“听闻万州与宁渠签了盟约,可是以州之名?”
青叶回视,淡淡道:“确然是。当今局势所迫,臣为尽快稳定,不得不先以盟约束缚宁渠,谋取利益。”
她转而向贞和帝禀告:“此盟约臣已拓印,置于客京府中,圣上可随时查阅。”
贞和帝眼神柔和,颔首。袁顾州又道:“州与国盟约虽是便宜之计,长远仍是不妥。宁渠小王子为质,也应来云境城。”
他笑意诚恳:“威凤将军,你看呢?”
她看呢?青叶轻轻一笑,却仍是向贞和帝禀告:“定安将军所言极是。且容臣细细道来。这盟约约定五年,以边贸利益为上,万州得了利,自然也是要上奉云境。”
最后一句,在座皆是一震,齐齐望她。
乱世伊始,各州便断了上税纳贡。便是如今,九州只有蜀州缴纳及时,其他陆陆续续,时有时无,拖延已是常态。
这当中,以南屿州为最,已有八年不曾纳贡,更是自制规制,活脱脱一个国中之国。
她继续道:“万州平定不过四载,因受侯自之灾,第一载库中亏空,民间饿殍遍野;第二载尚有三成百姓食不果腹;第三载百姓堪堪食饱,库中仍无余粮。直至三载末,终是起色些许,亦有商户兴起,臣略略定了心。”
“圣上恩泽,授微臣封号,赐予大礼,臣感激不尽。”
“前来京州之前,臣已命万州众人将上述情状、四年库中出入及边贸收益一一拓印,并汇编成册。万州之情况,尽数写于此中,皆置于客京府。”
“臣请圣上——”
她顿了顿,立起身来,恭敬行礼道:“请圣上准许,万州于第四载至第六载,按照大乱之前的六成收税纳贡;第七载为七成,以此类推。容万州百姓些许生机!”
她言辞恳切,更是先于圣上提出收税纳贡之前提出,字字句句皆有佐证,真情实意!
众人皆怔,陌广荣亦然。他虽有猜测,却不知青叶具体谋划。
更遑论其他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竟未得发作。青叶“自投罗网”,他便不好“借题发挥”。
贞和帝亦是震了一震,片刻后,轻声道:“朕许了。”
这三字,重若千钧。
青叶自然心中喜悦,她转而行至席间,叩首行大拜礼:“臣替万州百姓谢过圣上!”
她心中思忖:贞和帝,或许真是明君?
贞和帝将众人表情全数纳入眼中,心中对青叶猜疑降低几分。恍然间,他回想起青叶画像上金光罩身的模样——
小喜,或许你识人不错。
樊海见他久未做声,轻声提醒:“圣上。”
贞和帝回过神来,这才准许青叶平身。
青叶落座。对面三人向她望了一眼,陌君贤面色掠过赞赏,袁平仍是笑意,似是对她甚为欣赏。陌广荣则是轻轻颔首致意。
这厢袁顾州拱手道:“威凤将军谋略周全!”
话锋又继而一转:“那么盟约可否改为大晟与宁渠呢?”
贞和帝不语,默然瞧着青叶。
青叶并无犹疑,说道:“自然应当。臣回去后便可着手办理,只是请圣上派遣一人同行,为微臣证明。”
她答应得这般迅疾,袁顾州措手不及。莫说是他,其他人亦是。
“不过,”青叶顿了顿,看到袁顾州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了然,她继续向贞和帝拱手行礼,脸色却露了些许赫然,“既是大晟与宁渠盟约,自然边贸利益交由圣上做主。只是万州确然付出精兵八千,臣请圣上……”
她羞涩道:“这八千精兵的费用,漏些许与万州。仙海城扩军费用,也请再酌情安排些。”
她表情转换既快且自然,便是对面陌广荣,亦是露出怔愣之色。
饶是稳重国公爷陌君贤,也忍不住一丝浅笑。
上座贞和帝,笑意自眼中而开,渐渐弥散至面上,笑声顿起,持续片刻。
众人不知他笑意背后之意,皆低首不敢作声。青叶亦是一副乖顺等待恩赐的羞涩模样。
终于,贞和帝收了笑,淡淡道:“盟约更改一事,不急。只是万州这纳贡一事,第七年提至第六年罢。”
青叶露出大喜模样,再次拜谢。
这次,未及袁顾州发难,她诚恳道:“方才定安将军提到将宁渠小王子带入云境城之事,实不相瞒,小王子于臣有救命之恩。”
“确然,”贞和帝颔首,“此事袁尚书禀明于朕,陌侍郎亦自检修书一封。”
他眼神掠过陌广荣,露出戏谑浅笑。
陌广荣面色微红。
青叶这才道:“实不相瞒,臣这身子也未曾好透,却不知是否还要取小王子心头血。为私心故,臣请圣上首肯,小王子于一年后再议前来京州之事。”
此话,是真亦非真,却以坦诚私心之姿说出,倒诚恳几分了。
贞和帝自然知晓其中真假几分。但君臣之间,亦是博弈,他也并非不知袁氏刁难。
天下止战,才是万事上首。为此一愿,其他皆可让路。
贞和帝浅浅笑着,脑中却是敦和贵妃字字句句——袁氏的刁难,青叶的进退,陌氏是否过分维护。如今,一一在验证。
小喜,你果然与朕同心。
他收回神思,看向青叶,颔首准许:“准。”
又是一个准。袁平与长子袁顾州快速相视一眼。
袁顾州正欲再说些什么,袁平已在对面提盏道:“威凤将军诚意十足,果然是以天下止战为实愿。下官敬佩,敬一盏。”
他官居二品,确然应在青叶面前自称下官。但从元老身份而论,青叶应敬他一尺。
这一来,显得他十分大度,亦万分欣赏青叶。
座上贞和帝笑道:“自是应喝一盏。”
袁顾州闭嘴,呵呵笑着,看青叶与父亲喝了一盏酒。他知道,征战也有间歇。不停歇地攻击,自身亦不占上风。
他待父亲喝了,便也向青叶敬酒。这一来,席间又松动些许,众人与青叶几来几回,喝了几盏。
贞和帝笑道:“诸君不必太过拘礼,到底是家宴。”
他看向青叶,眼神和煦。
青叶正巧抬首,眼神一触,坦然一笑,眼神灼灼,又旋即低首。
贞和帝打量几眼,轻浅一笑,将眼神收回,却忆起与陌氏兄弟初识——他与陌广荣同岁,彼时不过八岁;陌广平则是两岁,呀呀学语。
彼时,陌氏微末,而他一家,也不过是角落里被遗忘的一宗皇室。直至十五年前,他十一岁,狼烟渐渐弥漫。天下大乱,京州尚可,却也王朝迭代,人心惶惶。
九年前,他十六岁。盛氏家族竟全军覆没,或战死,或殉国,或被毒死,或病死,或——最终,只剩下他。
而陌氏于战乱中失去诸多族亲,独剩陌君贤这一支,陌氏渐起。
“宏晏,”陌广荣向他说道,“你定然是逃不掉了。”
陌氏与袁氏跪拜他脚下:“请您即位!”陌君贤成为内阁首辅。
彼时,同样十六岁的陌广荣位列父亲之后,而十一岁的陌广平,已于云境军部入伍。同年,他纳小喜为贵妃。
五年前,十四岁的陌广平手持□□,与洪威一道联手于边境杀敌,威名赫赫。
三年前,陌广荣彻查私盐贩卖一案,袁氏受创。
两年前,他给陌广平封将,赐卫国将军名号。
“圣上,”樊海的声音将他唤回,“国公爷与袁尚书向您敬酒。”
座下青叶,看着贞和帝出神,又回过神,与陌君贤、袁平饮酒。
她心中却道:莫非今夜仅止于此么?不应罢。
正想着,贞和帝已开口,却是向洪威道:“洪威今夜未说一字,可有心事?”
心事?洪威却并非愚钝,心知这是贞和帝要他开口了。他顿了顿,说道:“臣在思虑,南屿州何时会举旗攻来?”
南屿州之貌,众人皆知,称王如国。平日自然不可这般直言直语,今夜皆是重臣,倒也不必忌讳。
袁顾州与陌广平同为武将,合该发话,此时却只默然。他们心知,贞和帝希望回答之人,乃是青叶。
青叶亦知,迎上贞和帝双目,说道:“臣猜测,应为一年后。”
“一年后?”贞和帝淡淡道,“威凤将军可简略说说。”
“万州四将受封,南屿州忌惮万州归顺京州,自然不敢贸然攻之。然时间拖延,亦可能落入下风。何况南屿州军制,乃是以攻城掠地斩首数目为军中晋升通道,若无再战,军中必定烦躁。”
“因而,”她声音笃笃,“应于明年枯水期,十月至十二月,经蜀州而入,或可攻万州鹿鸣县周遭而入京州。同时以水军攻京州西北面。”
陌广平侧首望她,下意识颔首赞同。便是一旁袁顾州,亦是微微点头。
洪威低首,眼中却闪过赞赏。
贞和帝眼中思虑,却转而问向袁顾州:“顾州可有计较?”
袁顾州一怔,谨慎道:“加强巡防,建造高墙,尤其是蜀州。”
倒是他的作风,不进不退,亦不出错。
“你呢?”贞和帝看向洪威,眸中不明,“洪威作何计较?”
洪威顿了顿,却道:“不若引之,围剿杀之。”
青叶陷入思虑,忆起与白安起种种,眸中闪过杀意。一旁陌广平忽而道:“引出白安起,杀他一个,其部自溃。”
袁顾州不咸不淡道:“如何引?莫非又似上次一般,卫国将军以身作饵?”
青叶倏然望向袁顾州。他所言的,乃是陌广平眼角被白安起划下疤痕那一战——那是白安起为诛杀陌广平设下的圈套。他却说成是陌广平以身作饵,看似周全留了体面,实则讽刺陌广平中了奸计。
袁平开口了,斥责长子:“胡说八道。”
袁顾州赶紧低首认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却想让陌广平陷入难堪。
陌君贤依旧不发一语。他绝不会于此时与袁平争吵,否则便落了下乘。
陌广平却不卑不亢:“再以末将为饵,有何不可?”
贞和帝眼神游走下方众人,忽而看向青叶:“威凤将军作何思虑?”
青叶眼珠子动了动,面带笑意道:“回圣上,臣在想诱饵可换一个——”
换一个?陌广荣望着她,似是猜到了什么,心头一跳——
不错。青叶缓缓道:“以臣为饵,应更胜卫国将军。”
众人一震。
她不急不缓道:“封将前,白安起安插细作向臣下下毒,却并不毒死。其中缘由,陌侍郎应向圣上秉陈过。”
那般好的时机却不毒死她,而是留她一命。此事贞和帝必定疑惑,陌广荣不可能不向贞和帝陈情其中关窍。只是这秉陈,想必只说中了其一,却不知其二——
她露出浅笑:“臣与白安起,有大仇。秋收大宴结束后,他曾宴请臣下,机缘巧合下臣方知臣一故交同袍死于他刀下。白安起放言,他日战场相见,必定生擒臣下,百般折辱而后快。”
花间酒楼里那些污言秽语,陌广荣未必知晓,贞和帝亦然。
果然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诧。
陌广荣凝视她,低声道:“下官以为,他是忌惮京州与万州兵马,因而并未下杀手。”他语气平静,然心中却闪过无数揣测——百般折辱,这词由白安起用在青叶身上,他不得不“多想”。
莫说是陌广荣,陌广平、洪威,亦是闪过异样疑虑。
青叶笑不达眼底,转而向贞和帝效忠:“此计尚未成型。真到彼时,臣必定与京州将领一道,誓死守护大晟天下。”
她守护的,是这风雨飘摇中,那些无辜百姓的灯火。至于是谁的天下……
然这话,却只可放置心底,断然不能说出。
她既截了话头,贞和帝亦知其中隐情不便多言,倒也不欲追问。况且这不过是对未来局势之设想,真到了彼时,还不知是何等情状,亦无法做具体谋划。
贞和帝瞧了一眼陌广荣,又看看陌广平。这二人脸上关切之色一闪而过,却是躲不过上座的他。
他向青叶颔首,转而手指虚点下方洪威,却是转了话头道:“洪威,朕令你,明日着人前去客京府,与威凤将军一道查阅方才所提万州各类文书、记录编册。”
又向陌广荣道:“子玉一旁监察。”
二人一怔,齐齐领命。
贞和帝脸上重新带了浅笑,举盏道:“来,为他日一统天下!”
众人举盏。青叶亦然,饮尽盏中酒,腹中再次烧起来——
她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白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