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86、第86章 低气压 等待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又显得非常的漫长，赵琳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病情反复得有些频繁。

　　以至于她不得不把原有的药量加到安全线的最高点，可是副作用就是会让她的情绪变得及其不稳定。所以她提出最近这段时间如非必要就不再跟大家见面，身边只留阿晏陪着她就行。秦颂虽然不愿意，还是选择尊重她的安排。

　　周二晚上八点，大家聚到秦颂别墅的地下室。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李娜坐在长桌一端，面前笔记本电脑摊着周牧从子公司发来的加密邮件。邮件很短：“李总，王朗派人在查我跟‘幽灵’的联系通道。这边的领导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授意，一直在给我们阴阳怪气的穿小鞋。我们可能需要暂时断联。”

　　她手撑着额头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招彦靠在墙边，转着手里定制的解压打火机。火机在他指间翻飞，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平时最爱开玩笑，今晚却一言不发。

　　阿晏坐在三块屏幕前，正在检查通讯链路的安全性。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但偶尔会停下来，盯着屏幕发呆。哪怕他是有百分之百把握不被王朗手下那批废物查出来的。

　　但是…谁又敢百分之百保证呢？

　　秦颂站在咖啡机旁，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紧，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我能理解周牧，再信任谁也很难在那种风声鹤唳的环境里保持冷静……”

　　赵琳坐在角落里，身上盖着一条灰色毯子。她今天白天去协和秘密复查，根据卡尔森博士的分析，医生又加了一种新药，副作用是嗜睡和注意力下降。

　　她强撑着没有睡，但眼皮已经在打架。

　　“周牧他们三个，被调去子公司已经一周了。”李娜听完秦颂的话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王朗今天又找借口，把技术中心另外两个骨干调去了别的部门。我现在手下能用的人，不到原来的一半。”

　　招彦停下转打火机的手：“王朗这是要一点一点拆了你的团队。等拆完了，你就是个光杆司令，CTO的名头就是个摆设。”

　　“我知道。”李娜抬起头，“但更让我担心的是，王朗怎么知道周牧跟‘幽灵’有联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阿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通讯记录是被小圆泄露的。”李娜继续说，“但小圆只知道周牧跟‘外部专家’有联系，不知道那个专家就是‘幽灵’。王朗能准确说出‘幽灵’这个名字，说明他有别的信息来源。再下一步就可能牵出‘幽灵’就是阿晏，那有没有可能查出阿晏就是赵琳的远房堂弟？……我……不敢继续……”

　　“你是说……我们中间还有内鬼？”招彦的声音冷下来，听得出有些不悦了。

　　“我不知道。”李娜摇头，“但我们必须排查。”

　　秦颂端着咖啡杯转过身摇头低声提醒李娜说：“就我们这几个，怎么排查？”

　　“至少每个人说清楚，最近跟谁联系过，有没有可能被监听。”李娜的语气很强硬，少白头的短发连着她坚持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招彦把打火机拍在桌上那一瞬，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招家花枝招展的公子爷，脾气可从来不是好惹的。

　　平时嬉皮笑脸的松弛那都是因为事情没碰触到他的底线而已：“李娜，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要互相审问？还是用测谎仪？”

　　“我不是怀疑谁，是必须排除风险。”李娜很快就明白刚才秦颂提醒她的语气是为了什么，但她一时间刹不住车，还是继续把话说了出来。

　　“排除了呢？”招彦“呼”站起来，“如果排除了所有人，但问题还在，那是不是说明你就是内鬼？”

　　“招彦！”秦颂喝止他。

　　尽管招彦闭上嘴，但没有坐下。

　　空气更压抑了。

　　赵琳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幕。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十二年前，父亲的公司出事前，团队内部也是这样互相猜忌、互相指责。那时候她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的她早就懂了——信任崩塌的速度，比大厦倾倒还快。

　　“都坐下。”秦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互相指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招彦“咚”坐回椅子上，李娜也收回了强硬的表情。

　　秦颂扫视一圈：“我们五个人，从决定合作的那天起，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船在漏水，我们要做的是找到漏洞补上，而不是互相推搡。”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有三个。第一，王朗知道了阿晏或者‘幽灵’的存在，并且知道周牧跟他有联系。第二，周牧他们的加密通道可能被监控，需要立即更换。第三，小圆的背叛只是一个角，王朗可能还在我们身边安插了其他人。”

　　她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泄密源、通道安全、内部排查。

　　“泄密源的事，阿晏来查。你不是一直在监控王朗的通讯吗？有没有发现他跟别的人接触？”

　　阿晏摇头：“王朗的加密通讯很严密，达到军用级别，在不被发现和反追踪的前提下，我只能截获部分。最近一周，他跟三个人联系频繁——周锐、李维斌，还有一个加密ID，我追踪不到。这就更加证明他背后的势力……”他及时打住了

　　“加密ID？”赵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虚弱但清晰。

　　“对。用的是军工级的加密协议，我见过类似的，只有情报系统才会用。”阿晏调出数据，“每次通话不超过三分钟，内容无法解密，但通话时间点很可疑——周牧被调离的前一天，这个ID跟王朗通了两次话。”

　　秦颂皱眉：“你是说，王朗背后还有更深的……的势力？”

　　“可能性很大。”

　　赵琳掀开毯子，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积蓄力气。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个“加密ID”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先放着。阿晏继续追，但不要打草惊蛇。”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通道安全。阿晏，周牧他们的加密通道，多久能换新的？”

　　“给我两天。”

　　“好。李娜，你那边呢？王朗有没有直接找你麻烦？”

　　李娜叹了口气：“他暂时不敢动我，但每天开不完的会，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消耗我的精力。我上周开了十四个会，平均每天近三个，连写代码的时间都没有。”

　　“他在拖垮你。”招彦说，“等你精疲力竭，他再出手。”

　　“我知道。但我没有理由拒绝参会。”

　　赵琳沉默了几秒。

　　“那就别拒绝。但每次开会，你带录音笔。他说的话，做的事，都记录下来。这些都是证据。”

　　李娜点头。

　　秦颂看向招彦：“你那边呢？网信办还盯着你吗？”

　　“暂时消停了。”招彦说，“但张天豪不会善罢甘休。他那天在俱乐部认出我的领带夹有问题，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一定在查我的背景。我得小心一阵子。第三篇文章已经写好了，还发吗？什么时候发？”

　　“发，但不是现在。等周锐那边有了进展，你再配合舆论攻击。现在发，只会打草惊蛇。”

　　秦颂放下马克笔：“那就这么定了。阿晏查泄密源，李娜稳住内部，招彦按兵不动，我继续处理海外项目的事。小紵……”

　　她看向赵琳，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心疼。

　　“你好好休息。医生的医嘱，你不能再熬夜了。”

　　赵琳没有回应。她走回角落，重新坐下，把毯子裹紧。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招彦第一个离开，走之前拍了拍李娜的肩，算是道歉。李娜点头，没有说话。阿晏抱着电脑去了隔壁房间，说要连夜分析那几段加密通讯。

　　地下室里只剩下秦颂和赵琳。

　　秦颂走到赵琳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你还好吗？”

　　赵琳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

　　“小紵？”

　　“阿颂。”赵琳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是不是做错了？”

　　秦颂愣住：“什么做错了？”

　　“把你们卷进来。”赵琳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但没哭，“李娜的团队被拆了，周牧他们被调走了，小圆背叛了她。招彦被网信办约谈，他的媒体牌照随时可能被吊销。你的海外项目损失了几十亿，颂景资本的现金流快断了。阿晏被王朗追踪，随时可能暴露身份。”

　　她深吸一口气。

　　“而我，除了给你们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

　　“我是。”赵琳打断她，“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每天吃十几种药，还是控制不住病情。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撑不到年底。阿颂，如果我撑不到那一天，你们怎么办？”

　　秦颂握紧她的手，力度大得指节发白。

　　“别说这种话。”

　　“我必须说。”赵琳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异常清醒，“我回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准备好牺牲，准备好失去，准备好一切。但我没准备好的是——看着你们因为我受伤害。”

　　她终于哭了。

　　无声地，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毯子上。

　　秦颂把她搂进怀里，像十二年前那样。

　　“小紵，你没有做错。”她的声音也哽咽了，“我们都选择了这条路。不是因为你是李紵，是因为我们知道，这是对的路。”

　　赵琳把脸埋在秦颂的肩窝里，肩膀一耸一耸。

　　地下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赵琳抬起头，擦掉眼泪。

　　“对不起。”

　　“不用道歉。”秦颂用拇指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想哭就哭，哭完了，我们继续走。”

　　赵琳点头，深呼吸了几次。

　　“好。哭完了。”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个“加密ID”下面写了一行字：

　　周锐的倒计时：D-2

　　“周锐答应三天内给我第一份情报。”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如果他能拿到王朗跟‘灰雀’的交易记录，我们就有反击的武器。”

　　“如果他拿不到呢？”

　　“那就用招彦的录音。”赵琳说，“张天豪的‘数据达尔文主义’，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秦颂看着她。

　　这个刚才还在崩溃痛哭的女人，此刻站在白板前，眼神冷峻得像一把利刃。

　　这是她认识的李紵。

　　脆弱，但从不倒下。

　　她把更深担心狠狠压在了心底…她们要跟命运抢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