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84、第84章 逼近 周锐匆匆弄

　　周锐匆匆弄了些吃的填了填肚子，提前三小时到达龙泉寺。

　　这座寺庙位于北京西山深处，香火不旺，游客稀少。后山的茶室是一栋独立的木结构建筑，藏在竹林里，只有一条石板路通向外界。

　　周锐本能的还是检查了茶室内外——没有监听设备，没有摄像头，唯一的出入口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竹林，能看见唯一的来路。

　　他在桌上放了一把茶壶和两个茶杯，然后开始等待。

　　七点五十分，一个身影出现在石板路上。

　　林昭——不，李紵——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丝巾遮住半张脸。她走得很慢，偶尔停下咳嗽两声。

　　周锐的眼光往她身后看——没有人跟随。

　　她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这到底是胆大还是坦荡？

　　周锐不打算做主观的判断，他站起来，拉开对面的椅子。

　　赵琳走进茶室，摘下围巾，露出谈如菊白如玉的脸，人好像更瘦了。

　　她的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窝很深，但眼神依然清亮。

　　“坐。”周锐给她倒了一杯茶。

　　赵琳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

　　“你知道我是谁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锐点头：“李紵。李向哲的女儿。”

　　赵琳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

　　“你的目的是什么？”

　　“拿回我父亲的东西，让真相公之于众。”赵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让张天豪之流付出代价。”

　　周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很苦。

　　“你知道我可以把你抓起来？”

　　“你不会。”赵琳淡淡地说，“如果你会，铁轨上你就不会放过我。”

　　周锐眼神一冷，放下茶杯：“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周锐。”赵琳看着他，“你母亲对你说的话，应该一直是你心底的弦，不是吗？”

　　周锐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隐私。

　　“你怎么知道？”

　　“像我这样从地狱里回来的人，不敢说算无遗策，至少也要尽力而为……”林殊说，“你父亲叫周存孝，母亲叫周秀兰，你父亲去世之后她回老家，每次跟你联系都要提醒你：‘做人要有底线。’而你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遵守这句话。”

　　周锐沉默了。

　　“你在天穹十年，经手过无数的安全事件，但你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无辜的人。王朗让你去抓苏南的把柄，你拖了三天才交报告；上次，你猜测到我是谁，还故意放我走；他们让你监视李娜，你只报表面信息，不仅没有添油加醋，反而还无意识的隐瞒一些你觉得‘没必要’上报的消息。”

　　赵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楔子，钉进周锐心里。

　　“都说你是张天豪最忠诚的狗，但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披着狗皮的人。”

　　赵琳说完，毫不畏惧地倾身靠近对面的周锐，隔着桌子眼睛死死盯住他，不让他有丝毫地回避

　　周锐握紧茶杯，指节泛白。这份胆识，如果不是跟这个表面孱弱的女人面对面的单独相处，周锐是永远也不可能感受并被震撼到的。

　　这是一种完全发自灵魂深处的原始的能量，带着排山倒海的压力。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尽量放松自己问道。

　　“继续留在天穹~”林殊说，“继续做你的安全负责人。但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情报和掩护。”

　　“李紵，你这是让我当双面间谍?”周锐双手相握，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琳。就好像赵林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是间谍！”林殊说，“你应该是知情者。你应该知道张天豪做了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星火计划’不是事故，你大概也猜到苏南的父亲是怎么死的，我还猜你大概知道王朗在跟境外势力勾结……”

　　她顿了顿。

　　“无论是谁的底线，至少有一个标准是共同的，那就是基于事实真相之后的选择。你需要一个选择的理由，说服自己站在你该站的那一边。就是绝对的真相。”

　　周锐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瘦得像一张纸，随时可能被风吹走。但她的眼睛里，此时此刻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仇恨，不是愤怒。

　　居然是希望！

　　“如果我拒绝呢？”他反问。

　　“那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张天豪。”林殊把手机推到桌中间，“告诉他，李紵还活着，就在这里。”

　　周锐看着那部手机，没有动。

　　“你赢了。”他最终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不能伤害无辜的人。第二，如果事态失控，我有权终止合作。第三……”他顿了顿，“告诉我全部真相。”

　　赵琳点头。

　　“成交。”

　　她伸出手。

　　周锐握住那只手——冰凉，瘦弱，但有力。

　　“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赵琳收回手，“第一，确认王朗与‘灰雀’的交易细节。第二，保护苏南——王朗已经对他动了杀心。第三，帮我拿到张天豪‘全球意识模型’的完整技术文档。”

　　周锐皱眉：“前两件我可以做。第三件，文档在张天豪的私人服务器里，物理隔离，我进不去。”

　　“不需要你进去。”林殊说，“只需要你帮我找到接入点。剩下的，‘幽灵’来做。”

　　周锐沉默了片刻。

　　“‘幽灵’跟你是一伙儿的？我还以为你就是‘幽灵’~”

　　赵琳不致可否端起茶杯抿了口温茶。茶杯离开双唇的时候她做了决定，不告诉他阿宴父亲的死亡真相。

　　尽管跟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锐也没有追问，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李紵，你知道你在玩火吗？”

　　“我知道。”赵琳也站起来，“但火已经烧了十二年。再不灭，就来不及了。”

　　她戴上丝巾，走向门口。

　　“周锐，谢谢你。”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锐独自坐在茶室里，看着那杯凉透的茶。

　　他拿出手机，删掉了今晚的所有通讯记录。

　　然后他拨通王朗的电话。没等他开口，王朗就关切地问“身体好点了吗？”

　　“吃了药，睡了一觉已经没问题了，我明天正常上班。王总，苏南那边……‘灰雀’的行动能不能缓一缓？我需要再确认一些信息。”

　　王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周锐，你最近怎么了？做事拖泥带水的？”

　　“没有，只是想更稳妥。请给我时间。”

　　“行吧，再给你三天。三天后，我已经通知‘灰雀’，必须动手。”

　　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

　　周锐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保护苏南。

　　李紵说得对，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想着那些恶心的事只要不是自己亲自动的手，就不算没有底线吧？可现实已经不容许他再鸵鸟般的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