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80、第80章 黑暗之光 往回赶的路

　　往回赶的路上，招彦卸下所有的伪装，扯胡子的时候还把自己给扯疼了，忍不住骂了句“草！”。

　　仿佛要把刚刚那副优雅到极致的高贵绅士范儿通过这句国粹给啐得远远的……

　　原来所谓的各种礼“仪”，其实就是把一个普通人所有最舒适的状态全部屏蔽掉，怎么别扭怎么来。

　　阿宴这边也已经加紧处理好了音频文件。

　　八点，别墅地下室里，灯光调暗了，只有投影仪发出的光在墙上闪烁。

　　吃完晚饭的赵琳、秦颂、李娜、阿晏围坐在沙发上，招彦站在投影仪旁，手里拿着一个U盘。

　　“各位，请听张天豪教授的第一堂哲学课——《数据达尔文主义导论》。”

　　他插上U盘，点击播放。

　　录音从张天豪说“Henry，你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开始。前面关于茶和投资的寒暄被招彦剪掉了，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部分。

　　张天豪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清晰、平静、带着致命的逻辑：

　　“本质是——人类的决策能力，跟不上技术发展的速度……在效率面前，道德只是阻力……情感是人类进化的包袱。AI没有情感，所以能做出最优决策……”

　　客厅里死寂。

　　赵琳的手指蜷缩在膝盖上，脸色泛白。

　　秦颂端着红酒杯，杯子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李娜双手抱臂，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从捏着鼠标泛白的手指上看出他愤怒的心绪。

　　录音播放完毕，招彦关掉设备，打开灯。

　　“怎么样？够不够‘精彩’？”

　　秦颂放下酒杯，哼声冷笑：“这段录音一旦公开，张天豪的‘科技向善’人设就彻底崩塌了。但是，你们信不信也会适得其反——有些人会觉得他‘有思想、有远见’，反而更崇拜他。现在这些人……”

　　“所以，我不傻，干了这么多年传媒，我才不会直接公开。”招彦说，“本来嘛，取证的过程就没走合法的程序，真到法庭上，律师会直接否定掉这段录音的合法性的。”他一个漂亮的转身，抬手举着u盘，斜眼抬眉，俊美的脸上尽是狡黠“我会把它用在刀刃上——比如张天豪最得意的‘全球意识模型’发布会上，当着全球媒体和投资人的面播放！”

　　赵琳终于开口：“时机~太早公开，他会否认，说是伪造的。太晚公开，他的‘全球意识模型’可能已经上线，造成实际危害。”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李娜说，“一个他无法否认、无法掩饰的时刻。”

　　招彦点头：“比如，当他亲口承认‘情感预测模块’被用于操纵用户时。”

　　秦颂看向阿晏：“你能把这段录音和之前收集的证据整合，做成一个‘张天豪罪行时间线’吗？”

　　阿晏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冷静。

　　“可以。但我需要两天时间。另外，录音里张天豪提到了‘那些被我牺牲的人’，这个可以作为引子，引出‘星火计划’的事故和……我父亲自杀的真相。”

　　赵琳点头：“做吧。”

　　阿宴立刻起身去了旁边的工作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燕京的夜景依然璀璨，远处的天穹大厦像一根刺，扎在天际线上。

　　“招彦，辛苦你了。今天很危险。”赵琳没有回头，但是她抱紧双臂的手看得出她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秦颂立刻走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小紵，你别紧张，我们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为这件小事过于殚精竭虑。你看我们不都是好好的吗？”

　　招彦立刻也走到旁边，对她晃晃手，嬉皮笑脸的撒娇：“对呀，紵姐~真的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今天我演技可好可好了！我才发现我很有表演的天赋呢！”

　　赵琳眼神里的担忧并未消失，而是定定的看着招彦，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有说出来，招彦只得收起嬉皮笑脸，讪讪地摸摸鼻子，承认“不过张天豪最后那句话，确实让我紧张了一下。‘领带夹很别致’——他说的时候，眼神像要把我看穿。”

　　“他不会善罢甘休。”秦颂也微微叹了口气接下招彦的话，“接下来几天，你要格外小心。我已经安排老周，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你家里的保镖也调两个过来。”

　　“知道了。”招彦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修改第三篇文章。”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赵琳叫住他：“招彦。”

　　“嗯？”招彦潇洒地回头问

　　“谢谢。”

　　招彦笑了笑，没有回答，推门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琳、秦颂和李娜。

　　李娜看着赵琳：“你还好吗？”

　　赵琳转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

　　“我在想，如果十二年前，我父亲听到张天豪今天说的那些话，会怎么想。”

　　“他会很愤怒。”秦颂说，“然后很悲伤。”

　　赵琳点头：“对。因为他毕生追求的‘科技向善’，在张天豪眼里只是效率的阻碍。”

　　李娜站起来，走到赵琳身边。

　　“但我们还在。你父亲的技术，你的坚持。”李娜的手轻轻搭上赵琳的肩“我们五个人，就是张天豪‘效率论’的反证。”

　　赵琳看着李娜，看着秦颂。

　　“你们不怕吗？”她问。

　　“怕什么？”秦颂看着她，好像她的问题是什么意外。

　　“怕输。怕付出一切，最后什么都没改变。”

　　秦颂握住她的手。

　　“小紵，十二年前我输过一次。那次因为我没能及时赶回实验室。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怕输了。因为最怕的事，已经发生过了。”

　　李娜也伸出手，搭在她们的手上。

　　“我也不怕。因为如果现在退缩，所有人对我的信任和牺牲就白费了。小圆的背叛就毫无意义。我不能让那些付出过的人，失望。”

　　赵琳看着这两双手，眼眶发热。

　　“好。那我们就一起，走到最后。”

　　墙上的投影仪的灯还开着，白墙上映出三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火山。

　　因为在她们心里，有不肯熄灭的火，活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