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79、第79章 意外 “张总，”

　　“张总，”招彦整理好袖口，抬起头，“你的理论很吸引人，就跟你的人一样富有魅力，但我不得不代表我的家族提出一个疑问。”招彦继续扮演着求知者的角色。

　　“请。”‘Henry’的赞美显然让张天豪非常得意。

　　“如果‘全球意识模型’真的上线，谁来控制它？我可不指望算法自己约束自己。毕竟如你所说，它只有效率。”

　　“控制？为什么？不不不。”张天豪端起茶杯，轻轻晃动。“‘全球意识’不需要控制，它只需要‘引导’。就像放风筝，线在你手里，但风才是动力。”

　　“线在谁手里？”

　　张天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信地反问：“Henry，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招彦愣了一下，这个反应是真的，他没想到张天豪的傲慢在意向投资人面前居然毫不掩饰，差点怀疑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很快他通过张天豪意有所指的看向他时，发现并不是他露出了破绽，而是张天豪压根不想克制，于是他礼貌的回答：“很有远见，很有魄力。”

　　“还有呢？”

　　“靠……”招彦内心吐了一句脏话，表面上还是认真想了想，说了模棱两可的三个字“很孤独。”

　　张天豪的眼睛意外的眯了一下。

　　“孤独？有趣。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因为你的理论，很少有人能理解。”招彦面带诚恳，语露担忧地说，“大多数人还在为‘对错’纠结，你已经超越了‘对错’。这种思想上的曲高和寡，必然带来孤独。原谅我不知道这句中国的成语用在这里是否恰当？哪怕我认为中文是这世界上最先进最美妙的语言。我一直在努力的学习和运用。”

　　这一次张天豪沉默了很久，招彦也不着急地再次开口。

　　两人都像最狡猾的猎人，狡猾的前提一定是拥有足够的耐心。

　　雅间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让沉默震耳欲聋。

　　“Henry，你说得对。”终于，张天豪先开了口，“我很孤独。二十年前，我创办天穹的时候，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后来他们一个个离开——有人觉得我太激进，有人自我淘汰，还有人……”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还有人，牺牲了。”

　　招彦知道他说的是谁——李向哲、苏南的父亲苏慕，还有无数被天穹碾压过的对手和伙伴。

　　“但我没有后悔。”张天豪的声音从黯然变得坚定仅仅就在一瞬间，“因为我知道，我在做正确的事。历史会证明，效率才是人类进步的唯一标准。那些被淘汰的人，都只是进化的代价。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招彦面前，伸出手。

　　“Henry，如果你愿意，请考虑跟天穹的合作。一起打造‘全球意识’。我的胜算一定是最大的！”

　　招彦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温暖、干燥、有力。

　　“张总，投资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赌博，桌子上所有的信息都将会是我考虑的因素：明牌，暗牌，筹码，人心……天穹，会是我认真考虑的对象。”

　　招彦也感觉自己快演不下去了，除了被张天豪恶心到还不能表现之外，这个贵族老钱的形象没想到这么耗精力。难怪很多演员都说演文戏比演武戏要累得多，那是废命的消耗，精力全部用在细微末节的控制上，神踏马累！

　　但他还是缓缓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这是一块让张天豪都侧目几秒的表，他的目光却没有多做停留。

　　下午五点四十分。

　　“张总，快六点了，您之前不是说还有个会？”

　　张天豪回神点头：“对，你看爱因斯坦说的好，时间的长短取决于跟谁在一起，我差点都忘了还有一个会议。今天的聊天很愉快，Henry，不知我们是否还有机会一叙？”

　　这句话其实问得特别巧妙，招彦跟他一起向门口走去，不致可否的笑容挂在脸上，拿腔拿调地答“如果张总指的是我个人的话，那么毋庸置疑我是非常荣幸能再次得到邀请的。”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我个人无所谓，但能否拿到投资可不是我个人说了算。

　　这种回答方式也是秦颂——确切些说，是她太姥姥教的——永远不能直接说拒绝别人的话。在贵族的社交礼仪中，直接拒绝别人是一种无知、无能且不体面的行为。

　　张天豪听明白了这话里意思，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的感觉突然窜了上来。

　　他进了电梯之后，回头看了以客人身份始终落于他身后小半步的招彦一眼。

　　“对了，Henry，你的领带夹，很别致。”

　　“糟糕~”招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领带夹是阿晏特制的，里面藏着备用录音发射器。伪装成普通的没有品牌的奢侈品，张天豪是怎么察觉到的？

　　“一个……”招彦拖长声音，眼神里故弄玄虚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浪漫的样子答，“……朋友送的，说是手工限量版。其实我严重怀疑是他偷他家老头子的藏品。”

　　张天豪了然地笑了笑，上车离开了。

　　招彦独自在大堂里，等了三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后门。

　　老周的车停在巷子里，引擎没熄火。招彦拉开车门，钻进去，关上门。

　　“走。”

　　车子冲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招彦摘下眼镜，撕了胡子，揉了揉僵硬的脸，然后拿出领带夹和戒指，递给副驾驶的阿晏。

　　“录音都在里面。两份，互相备份。”

　　阿晏接过，连接到笔记本电脑，快速检查。

　　“音质很好，张天豪的声音清晰可辨。但……”

　　“但是什么？”

　　“最后那句‘领带夹很别致’，他不会是起了疑心把？”

　　招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起疑也没关系。他要的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

　　手机震动，是秦颂发来的消息：

　　“顺利吗？”

　　招彦回复：

　　“鱼上钩了。录音很精彩，足够让张天豪人设崩塌。”

　　秦颂：“注意安全。小紵问你今晚来不来吃饭？”

　　招彦笑了笑，回复：

　　“必须的！我要当面给你们播放这段精彩的哲学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