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75、第75章 废墟之上 “小紵，你

　　“小紵，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一个事实，不管你出不出现”秦颂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揽到肩侧，“这些事我们迟早都会做的，你还活着并且愿意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是惊喜。并不是因为你，我们才选择做这件事的。”

　　赵琳转头看向秦颂，笑容里有理解也有疲惫。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秦颂的声音温柔地抚平她心湖的涟漪。

　　周六上午，天穹大厦，技术中心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技术员在监控着所有的数据。

　　李娜依然来上班，这么多年她似乎就没什么固定休息的概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周牧、刘洋、陈思敏三个人的工牌，放在显示器旁，人事部还没派人来收走。

　　她拿起周牧的工牌，看着上面的照片——年轻人笑得灿烂，眼睛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周前，他们还在一起讨论“神谕”3.5版本的伦理补丁，一起加班到凌晨，一起在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和咖啡。

　　现在，他们被发配到了郊区的一个子公司，名义上是“借调”，实际上就是流放。

　　手机震动，是周牧发来的消息：

　　“李总，我们到了。子公司这边条件还行，就是网络慢点，你知道这难不住我们。阿晏已经帮我们搞定了加密通道，我们可以继续工作的。您别担心，我们会好好的。”

　　李娜的眼眶发热，回复：

　　“对不起。”

　　周牧秒回：

　　“您不用说对不起。我们都知道，您已经尽力了。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回来呗。不行我们就辞职！还有容不了我们的地方了？”

　　李娜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她又给仇晓圆发了条消息：

　　“你妈妈手术做了吗？”

　　过了很久，仇晓圆回复：

　　“做了，很成功。谢谢李总关心。”

　　李娜：“那就好。好好照顾你妈妈。”

　　小圆：“李总，您恨我吗？”

　　李娜很认真地想了想，回复：

　　“谈不上恨。我也有问题。只是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你好自为之。”

　　仇晓圆不再回复。

　　李娜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出嗡嗡的声响，像苍蝇拍打翅膀。

　　她想起八年前，刚加入天穹时，张天豪在入职仪式上说：“天穹是一艘大船，每个人都是船员。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能到达彼岸！”

　　她并不完全相信。但是她相信“先知”。所以她一定要留下来，看护好这个未来最有潜力成为中文语言中AI霸主的系统。不能让它“伤害”人类。

　　现在她才知道，这艘船的船长，从一开始就打算要把船驶到利益的彼岸，并且把所有不听话的船员都扔下海。

　　所以，她差点也成为被扔下海的人。

　　想到这儿，李娜忍不住苦笑自问，“留下来，就是幸运的吗？”

　　留下的代价，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扔下去。

　　她打开私人电脑的加密软件，拨通赵琳的视频。

　　李娜把周牧三人的调令复印件放在桌上，再把仇晓圆的转账记录和王朗的邮件截图发了过去。

　　“这些够扳倒王朗吗？”她不死心问。

　　赵琳看了她传过来的文件，摇头：“不够。王朗可以说这是‘正常的人事调整’，转账记录也可以解释为‘员工福利’。除非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承认收买仇晓圆、陷害周牧的录音。”

　　“我有录音。”李娜拿出手机，“那天在他办公室，我录了。”

　　赵琳接过手机，听完那段录音，皱眉：“这段不够。他只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承认。你的录音反而证明了你在‘钓鱼’。程序上就不合法，百分百会被反咬一口。”

　　李娜的手指攥紧。

　　“所以我还是拿他没办法？”

　　“暂时。”赵琳清秀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但王朗的破绽不止这一个。阿晏在查他的海外账户，秦颂在收集他跟‘灰雀’的交易记录。等他露出马脚的那天，这些都会成为压垮他的石头。”

　　“那一天什么时候来？”李娜双手狠狠插入发间，少白的短发被她箍在掌心，好像这样能缓解一些她的不甘与焦虑。

　　“快了。”赵琳平静地看着她，忍不住安慰说，“但在这之前，我们可能还要承受更多的损失。李娜，我答应你，你随时能退出。”

　　李娜沉默。

　　她看向起三个伙伴的工牌，想起仇晓圆的眼泪，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

　　原来“坚持比放弃更难”是真的。

　　因为坚持意味着承受。

　　承受背叛，承受失去，承受所有你不想承受的东西。

　　赵琳，不，李紵这些年承受的应该是这些的百倍甚至千倍。大家实现理想的途径不同，但目标是一样！

　　“我不会放弃。”她下定了决心，“我不能辜负他们，也不能辜负自己。”

　　赵琳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心疼。

　　“李娜，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李娜苦笑：“谢谢，我只是在做对而难的事情罢了。”

　　“嗯，我们都是”赵琳说，“一起走到底。”

　　窗外，天色渐暗。

　　退出视频，李娜感觉自己正在天穹这艘战舰上，挖自己的坟墓。

　　或者，挖别人的……

　　王朗在自己的别墅书房里，严肃地盯着面前摊着李娜的“监视报告”——周锐坐在他的对面。

　　“李娜今天在办公室，并不是加班，而是跟林昭通了视频？用的还是我们检测不到的系统？”

　　王朗皱眉看向周锐：“她们在商量什么？”

　　周锐如实回答“不确定。不过搞技术的人喜欢玩些这种炫技的小程序很正常，我们强行破解基本就是徒劳无功。”说完他仿佛不经意的加了一句“但她们在通讯结束后，到李娜离开办公室时，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有什么计划的样子。”

　　周锐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们说话，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话已经说出了口。

　　王朗听完冷笑：“她越平静，越危险。继续监视。”

　　周锐点头。

　　“还有，”王朗继续问，“苏南那边怎么样了？”

　　“他最近很少来公司，经常回老房子。我怀疑他在查他父亲的旧事。”

　　“查到什么了？”

　　“还不确定。但他从老房子拿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他父亲的遗物。”

　　王朗的眼神阴冷起来。

　　“苏南知道的太多了。”

　　周锐沉默了一秒：“王总，苏南是张总的人。可千万不能动他……”

　　“张总那边我来处理。”王朗打断他，“别的你别操心。”

　　周锐低下头：“明白。”

　　他离开王朗书房，走进夜色。

　　车子启动后，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苏南”的名字。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刚加入天穹时，苏南还是个高中生。张天豪带他来公司参观，苏南叫他“周叔叔”，笑得腼腆。

　　现在，他很清楚，王朗是要对那个孩子下手了。

　　周锐关掉手机，发动车子。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周锐，你曾经是军人，就算脱了军装，做人也要有底线。”

　　他感觉自己的底线，在天穹一点一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