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曙光》祁言吉印

127、第127章 黎明 窗外的城市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诊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赵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秦颂坐在旁边的陪护床上，没有睡，一直盯着赵琳，偶尔眼光看向窗外的灯火。

　　手机震动，是招彦发来的消息：“今天的报道数据出来了。全球超过两千家媒体转载了相关新闻。视频总播放量破十亿。天穹的股价明天开盘可能还会跌。另外，陈主任打电话说，如果审讯顺利，下周可以正式起诉张天豪和王朗。”

　　秦颂回复：“辛苦了。早点休息。”

　　招彦：“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秦颂放下手机，看向赵琳。

　　赵琳的眼睛睁着，显然已经醒了。

　　“怎么？吵醒你了？”

　　“没，其实一直在养神。”

　　“想什么？”

　　赵琳沉默了几秒：“想以后。天穹倒了，张天豪进监狱了，真相大白了……然后呢？”

　　秦颂走到她床边，坐下。

　　“然后，我们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

　　“比如？”

　　“比如，重建初心科技。”秦颂说，“用你父亲的技术和你的理想，我全部的身家。当然如果你愿意也能带上招彦一起‘发财’做一家真正的、技术向善的公司。”

　　赵琳被成功的逗笑了，咳喘了几口，喝了一口秦颂快速递过来的温水，平息一下才接上话：“听起来很累。”

　　“累，但值得。”秦颂希望这样的安排让赵琳觉得未来特别有盼头，不舍……

　　赵琳看着秦颂，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软。

　　“阿颂。”

　　“嗯？”

　　“十三年前，我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秦颂的手指收紧了。

　　赵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爱你。从十六岁到现在，一直没变。”

　　秦颂的眼泪落下来。

　　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赵琳的额头上。

　　“我也是。”

　　夜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从双唇开始叠在一起，直到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城市的灯火陆续熄灭。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明天的太阳，会照在崭新的土地上。

　　到了周日，赵琳的身体状况有了明显好转。

　　她可以坐起来更长的时间，可以自己喝水，甚至可以扶着墙走几步。医生说这是积极的心理状态对生理机能的正面影响——她等了十三年的心结解开了，身体的压力自然就减轻了。

　　秦颂去接了颂景旗下五星级酒店专门送来的定制营养餐，还带了一枝花——白百合，赵琳最喜欢的花。她把花插在床头柜上的玻璃瓶里，尽管为了照顾赵琳脆弱的呼吸系统仅有一枝，也让房间里多了一丝生机勃勃的清香。

　　“陈主任刚才打电话来。”秦颂整理了一下花枝，“张天豪的律师申请了取保候审，被驳回了。检方认为他有重大社会危害性，且存在潜逃风险。王朗也申请了，一样被驳回。”

　　赵琳靠在床头，看着那束百合：“苏南呢？”

　　“他在刘伯伯家。李娜今天去看了他，说他情绪稳定了很多。他还说要出一份书面证词，协助检方起诉。”

　　“他比我勇敢。”赵琳说，“我花了十三年才敢面对张天豪，他只用了一年。”

　　秦颂转过身：“你不是不敢面对。你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苏南是雪中送炭，你是十年磨一剑。没有谁比谁更勇敢。”

　　赵琳笑了：“你总是会说话。”

　　“我只说真话。”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赵琳忽然开口：“阿颂，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我父母的墓。”

　　秦颂点头：“我陪你去。”

　　“还有吴教授的墓。”

　　“也陪你去。”

　　“还有苏南父亲。”

　　“也陪你去。”

　　赵琳看着她：“你不嫌烦吗？”

　　秦颂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你嫌我烦了？以后还有那么久，长长一辈子呢，你现在就嫌我烦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赵琳的哪个笑点。这一次笑得很大声，像一个终于卸下了所有重负的孩子。

　　同一天下午，李娜在招彦的工作室里，跟一群设计师开会。

　　会议室的白板上写着三个大字：“初心科技”。

　　李娜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正在画公司架构的第一版草图。

　　“我不打算做大了。”她说，“做大了就容易变形。初心科技的规模，控制在五百人以内，专注三个方向——AI伦理框架设计、开源数据保护工具、以及青少年AI素养教育。”

　　一个设计师举手：“那收入呢？总得养活团队吧？”

　　“技术授权和咨询。”李娜说，“我们可以把伦理框架设计成一套标准化的产品，卖给科技公司。开源工具靠用户捐赠和基金会支持。教育项目跟学校合作，不以盈利为主要目的。”

　　“那能撑多久？”

　　李娜想了想：“有颂景资本支持，至少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我们的模式跑通了，就能自负盈亏。”

　　另一个设计师问：“那‘神谕’系统呢？天穹倒了之后，那套系统怎么办？”

　　“技术团队正在评估。”李娜说，“‘神谕’的核心算法是优秀的，但它的数据采集方式有问题。如果我们能剥离非法采集的部分，只保留正常的用户服务功能，也许可以改造出一套全新的、合规的系统。最后还是要看国家如何规划这部分资产”

　　她顿了顿，“我们不是没有机会。”是的，谁不知道天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实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冲着天穹之后的规划来的…

　　“还有那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赵琳——她才是那套系统的‘原创者’的继承人。她父亲的技术，应该由她来决定怎么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轻声说：“那她还会回来吗？”

　　李娜看着窗外：“她会回来的。她等这一天，等了十三年。”

　　窗外阳光正好。

　　李娜放下马克笔，看着白板上那个刚刚诞生的名字——初心科技。

　　火种，重新点燃了。

　　周一清晨，赵琳醒来时，天还没有全亮。

　　她走到窗边——这一次没有扶墙，自己走了过去。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东方的天际有一线暖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扩散。

　　身后传来秦颂的声音：“怎么起这么早？”

　　“想看日出。”

　　秦颂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从背后讲她整个人环进胸口，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那道曙光。

　　“像不像那天？”秦颂问。

　　“哪一天？”

　　“十五年前。我向你表白。然后我们说好了一起看日出，结果你在湖边长凳上睡着了。等你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赵琳笑了一下：“那天的日出，我其实看到了。你就是我的太阳。”

　　“好看吗？”

　　“好看。现在更好看。”

　　秦颂握住她的手，更用力把她往怀中紧了紧，恨不得揉入骨血。

　　东方的天际，那道光越来越亮，从橘红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赵琳看着那道曙光，轻声说：“爸，妈，吴伯伯，你们看到了吗？”

　　“天亮了。”

　　秦颂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在她耳边说：

　　“是的。天亮了。”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醒来，街道上车流开始密集，路边的早餐摊升起了热气，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孩子在奔跑。

　　世界一切如常。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真相，终于见到了光。

　　因为火种，重新点燃了。

　　因为她们，终于可以开始真正的生活了。

　　赵琳靠在秦颂肩上，看着那轮越来越亮的太阳。

　　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毫无负担地，看到日出。

　　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