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笛小队有勇气》月光织织

27、古怪的金乌神

　　屋内水汽腾腾，热得人发毛，侍茶老人打开竹窗，刚刚的小姑娘却突兀出现，原来她还不死心地在边上侯着。

　　“老人家，你派我点事做，我来帮你送吧！”

　　北极星说着指了指他脚上的伤。

　　老人却并不领情，反而啪地一下关了窗，“不需要！”

　　速度快到差点夹住北极星的鼻子。

　　被拒绝，北极星也不气馁，反而轻轻松松地找了个地坐下来，还有心情逗逗枝丫上休憩的小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在心里比划，五，四，三……

　　果真，侍茶老人无奈道：“我的驴溜了，你帮我送吧！”

　　北极星假装很惊讶，余光瞥向某个角落，那只大耳朵驴，还被她悄悄藏着。

　　刚刚那三个人，实在不懂尊老爱幼，在欺负完侍茶老人后，竟还偷偷跑去后院，放走了驴，想让老人送不成热水，还好她眼疾手快，抓紧缰绳拦下了驴。

　　没了驴，北极星料到他会气冲冲，她稍稍摆出架子，假装不依：“现在我可不答应！”

　　此时拒绝，会更可信些。

　　“嘿！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刚刚不是还很情愿吗？”侍茶老人一屁股坐在北极星边上，吹胡子瞪眼的。

　　见北极星真不情愿，他只好又退一步：“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肯帮忙？”

　　北极星心中暗喜，故作平静道：“我能有什么要求，你这里只有空空荡荡一间房，老人家，我可没法图你什么！”

　　侍茶老人略一思索，想着还真有几分道理，怕北极星真走了，三人组又来找事，口吻一下子软了：“你就帮帮我这个老人家啦，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帮我把驴子找回来，我再把热水烧开，你送到山上的神殿就好了！”

　　他又加码，卖惨道：“你要是不帮我，刚刚那几只小麻雀，可是会不断来找我麻烦的！”

　　北极星试探道：“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您，您仙风道骨，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时候，而且我听说金乌神对白毛一族都很客气，怎么会容忍旁人反过来欺负你！”

　　侍茶老人叹气：“若说年轻时，他们在我面前，自然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老了，而且……总之，谁让我是鹭氏一族的呢！”

　　鹭氏？

　　那不是和山神大人身边的白鹭一个种族吗？

　　难道侍茶老人是被牵连的吗？

　　北极星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其中的缘故，侍茶老人已经迫不及待把热水搬上驴车，北极星只好牵出那头壮呼呼的驴子，事已至此，只能先上山了。

　　侍茶老人其实是不放心的，毕竟北极星一个小姑娘家家的。

　　他花了点时间，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副简易地图，难走的路全避开了，他选中一条又快又平坦的路给北极星。

　　山上的小路四通八达，并不是直愣愣往上走的，一会上坡一会下坡，极易迷路、碰壁，现在有侍茶老人的指路，驴子也争气，一切就简单多了。

　　他还叮嘱北极星不要惹祸，就说自己是新来的侍女，要万事低调，送到就走，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别招供出他来。

　　北极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其实她已经在盘算怎么拿到乌莲草，救活欣欣了。

　　不得不说，驴真是头好驴，一路上不吵不闹，又肯出力。

　　北极星有点后怕，山路陡峭，神殿遥不可及，侍茶老人要是没了它，可怎么干活。

　　拐过几个弯后，金乌神的宫殿隐隐可见，北极星站在台阶上，宫门气势恢宏，十个人都能轻松通过，和山神大人的居所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门上精细地刻画着亭亭玉立的白毛鸟类，北极星仔细欣赏，金乌、鹤、朱鹮……可奇怪的是，大门的最底部，有很大一块白漆涂在上方，像是要掩饰某种鸟类的存在。

　　想到侍茶老人的境遇，北极星暗自揣测，被隐去的版刻，会不会是鹭氏一族。

　　金乌，鹭族，山神……

　　看来神殿内还藏着别的秘密。

　　金乌神背后有一个大家族可以依靠，而山神大人除了白鹭和自己，就没别人了。

　　宫殿的门够大，连侍卫也出类拔萃，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高高壮壮，品貌皆俱，让人难以忽视。

　　门口还跪着两个人，似乎千里迢迢而来，想问金乌神求取神药。

　　其中一个侍卫有些心软，可正要答应时，另一个侍卫抬头，见太阳已西沉，果断拒绝了。

　　北极星抓紧了僵绳，有些不解。

　　太阳下山，神明就不再施舍吗？

　　但她明白，若是跪在地上的二人求不到，那她也不可能求到。

　　驴子发出一声短哼，北极星捋了捋它的毛，庆幸自己还可以借着给金乌神送热水的理由，溜进去找乌莲草。

　　“站住！神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门口的侍卫看她陌生，不肯轻易放行。

　　“两位大哥，我是新来的侍女，半山腰的侍茶老人摔了腿，派我送热水给金乌神大人！不能耽搁！”

　　北极星战战兢兢地拿出地图：“你们看，这地图还是他给我画的呢！”

　　侍卫答：“确实是他的字！”

　　北极星松了口气，抬脚刚要跨过门槛。

　　倏忽，侍卫的长枪横在眼前。

　　“大人已经歇下，你且回去，明天四更天再送！”

　　“啊？为什么？”北极星愣住了。

　　“不许多问，你还要违抗我们的指示吗？”侍卫面色不悦。

　　北极星无奈地咬咬后槽牙，虽不甘心，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等等，等等，热水还是要用的！”几道男声由远到近喊了过来，听起来有些熟悉。

　　说着，他出手把侍卫的长枪统统捋到另一边，放北极星进来。

　　侍卫疑惑不解。

　　那人疾言厉色：“大人的旨意你们也敢违抗，管好你们自己！”

　　北极星微扬嘴角，就像看戏似的，原来说话的正是在半山腰难为侍茶老人的三个人。

　　有了他们作保，北极星顺利入府，那热水自然不是送给金乌神的，不能光明正大走在正路上。

　　三人胆子不小，带着北极星选了一条小路，又穿过长长的走廊，往后院走去，等北极星卸下热水后，三人交代北极星往后门走出去，不要东张西望，惹人注意，便迫不及待沐浴去了。

　　这种单独寻找乌莲草的机会，北极星哪可能放过，她四处打量着，后院的奇珍异草比比皆是，幽静之处，视线昏暗之地，光华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莫要被迷惑了眼睛，北极星劝告自己。

　　鬼金说过，乌莲草不喜阳光，只长在阴森寒冷之地，也很容易辨认，只有白菜那么高，通体黑色，并且有淡香。

　　可神殿的后院实在太大了，百十条路交错，地势起伏不平，一会有假山石围绕其中，一会水流淅淅，这等美景风光徐徐观之，别有趣味。

　　可北极星不那么想，一想到太阳就要彻底西沉，待日光一散，就更难找寻，她急得额头都快冒汗了。

　　偏偏此处冷杉林立，视野受阻，北极星抓紧脚步迅速穿过，背阴处，有几根残枝败叶散落在地上，来不及收拾。

　　她仔细一看，这些枝叶冒着黑森森的光，像极了自己正在找寻的乌莲草。

　　散落在地上的残根，切缘整齐犀利，像是被利器一下子劈断的。

　　北极星很不理解，传闻乌莲草十分珍贵，这一刀一刀切的，倒像是在处理萝卜白菜。

　　又往前走了五六十米，视野豁然开阔，地上有黑森森的光，北极星心心念念的莲草就像萝卜一样种着，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北极星高兴坏了，趴在地上一朵一朵翻着，可遗憾的是，上端的莲花都被砍得七零八落，不成形。

　　北极星歪着头，叹了口气，泥土还混着枝叶，乌莲草的浆水四溢。

　　只来晚了不到半个时辰。

　　“搞什么！”北极星泄愤似的，狠狠踩在泥地踩了一脚。

　　是谁这么胆大妄为，将如此珍贵的复活之物，全糟蹋了。

　　这下她怎么和山神大人交代！

　　“姑娘，你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温柔的声音传进北极星耳朵，就像仙乐似的，听得脑袋一下子清醒。

　　北极星反射性弯下身子，低下头，降低存在感，鬼鬼祟祟四处张望。

　　四周似乎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我在这儿！”

　　在冷杉树高大繁茂的枝丫后，隐藏在树后的白色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形高大但消瘦，白袍板板正正不染纤尘，即便在泥地也是如此。

　　最瞩目的是覆盖右半张脸的黄金面具，只露出火一样亮的眸子，和锋利的下颌线。

　　他冷淡地看着被毁的乌莲草，眼底的深意难以捉摸。

　　北极星一阵慌乱，保不齐他是来追责的，怕得避开他的直视，掩饰般指指地上乱七八糟的乌莲草，压着嗓子道：“你别误会，这……这不是我干的！”

　　对方看到她傻呆的模样却浅笑一声，坦然道：“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因为……”

　　“因为什么……”

　　“是我干的呀！”

　　这话听得北极星心里一紧，对方缓缓过来，不走错落有致的泥巴小路而是无视所有草木，锦鞋一步一个脚印踏在乌莲草上，毫不留情的模样倒是和他春风般和睦的气质大相径庭。

　　北极星眯起眼睛，对他的行为无法赞同：“你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这些乌莲草可以救回很多人！”

　　对方径直略过她，忽视北极星，仔细想应该是没把世上的一切放在眼里，北极星以为他就要走了，刚要喊住他，他却猝不及防停下了，差点让莽莽撞撞的北极星跌进他怀里。

　　他扶住北极星，极其冷漠地说：“反正这些无用的草，救不回我想救的人。”

　　北极星拼命压下恼怒的情绪，好脾气道：“这位大哥，那你能告诉我，哪里还有乌莲草吗？你可能不知道，久煦山还有个小女孩叫任渐欣，被人害了，她快死了。”

　　“任渐欣……”对方掐指一算，表情耐人寻味：“她确实是归久煦山管！”

　　北极星一听有戏，连连点头。

　　“不过有点可惜，所有的乌莲草，都被我砍光了，你恐怕要无功而返了。就和刚刚跪在门口的那两个人一样。”

　　北极星又急了：“那乌莲草什么时候再长？”

　　对方假意思考：“这草就像韭菜，一茬一茬，割都割不完，不过……全看我心情！”

　　北极星不明白，这和心情有什么关系。

　　对方洞察人心一流，直言道：“心情不好，我就通通砍光，就和现在一样。”

　　对方轻描淡写的模样，听得北极星一肚子火：“你究竟是谁，三番两次出言不逊，不怕金乌神责怪吗？”

　　“责怪？”对方不屑地笑了，眼神瞬间凌厉：“这个世界谁敢责怪我！”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下山，世间的光华迅速褪去，他直直踩在乌莲草上，柔韧如蒲草的气质，和脚底破坏性的暴虐混杂着，让人不寒而栗。

　　而原本白皙的脸，悄然隐匿在黑暗中，几乎和面具融为一体。

　　“金乌神大人，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