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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见深 同类相斥 ...


  •   孟还朝随意倚在门边,光线透过门缝,在他周身那袭明黄色衣袍上流淌,衬得他愈发姿容胜雪,眉眼秾丽如海棠灼眼。

      只是此刻,他视线落在展云舒身上,显出几分真实的无奈:“云舒,我虽然也喜欢看这些话本,但好歹没把脑子给看掉。”

      “再说了,我记得那些话本里,把我们两个编排成《人鬼情未了》、《清静山与药师谷》这类的情节,好像也不在少数?”

      “你确定要继续深入探讨,关于这些恨海情天、爱恨纠缠的话题?”

      展云舒闻言翻了个白眼,将手中古籍“啪”地合上,语气中充满了鄙视:
      “赶紧打住,再说我要做噩梦了——你,褚临光,崔不驯,邢莫问当初那爱恨情仇的戏码,千万别把我整进来,在下消受不起。”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条斯理道,“若是真要编排,跟某个人……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孟还朝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眉梢扬起,示意展云舒开始她的表演。

      展云舒舔了舔干燥的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调欣赏:
      “那当然还得是沈师姐了,她那种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那张漂亮却冷淡得恰到好处的脸……要是不好好欣赏,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着,展云舒想起了面前的人,微微抬眼,视线在孟还朝那张过于秾丽、却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扫过。随即,她有些嫌弃地撇嘴道:“你不行。”

      “虽然你这张脸确实……嗯,长得确实有点好看,但有点太艳了,不是我的菜。”

      孟还朝微微挑眉,轻轻地笑了一声,带些玩味地说道:
      “还真是狼子野心,不过,这位药师谷的展神医——眼下沈洄秋就在涂阳城,天时地利,你未必没有机会,要不要试一试?”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又轻又慢,带着浓重的戏谑,摆明了是要看好戏。

      展云舒再次翻了个白眼,丝毫不给他半点作为魔君的面子。

      然后她将手中古籍放到一边,目光落回到了孟还朝身上。

      展云舒神色一正,转而说起正事来:“说起来,你让见深那孩子,设法把忘忧君引到涂阳城来,是不是……进度太快了?”

      她微微蹙眉:“你给镇岳君一刀,特地误导他联想到忘忧君身上。而见深又按你要求,这时候设法把忘忧君引到这里来。”

      “你就不怕,这两人对峙之后,局面玩脱了么?”

      孟还朝看向她,倚门的姿态依旧慵懒,声线却很是平静:
      “镇岳君疑心忘忧师姐看穿了他最大的秘密,同样,他也疑惑忘忧师姐如果是魔修的话,是怎么藏得这么好的。”

      “我了解阴符的处事,他不可能将完整版的‘伪灵化魔’交给镇岳君,必定是留了一手。”

      “而镇岳君同样渴望摆脱阴符的控制,因此迫切地想要得到新的伪装手段。”

      孟还朝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轻笑道:“所以,当他的视线被忘忧师姐紧紧吸引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褚临光想要引导忘忧君去制衡沈洄秋,免得这位听雨台的冷面剑尊在涂阳城过于自在。”

      “但忘忧君亲临此地,又何尝不是在制衡玉琼楼,制衡褚临光?”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玩味的笑意看向展云舒:“说起来,我们这位褚掌事,现在对外可是声称自己只有炼虚期巅峰的修为。”

      “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加上他这些年暗中经营、甚至能一定程度上遮掩镇岳君异常的能耐来看……”

      “恐怕……至少少报了一整个大境界,毕竟隐藏真实修为这件事,你俩都算是行家熟手,不是么?”

      展云舒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是是是,就你眼毒好吧。再说我对外宣称炼虚期中期,也是无奈之举。”

      “谁让褚临光这家伙压得太狠,我作为不易进阶的医修,总不能比他这剑修天才还高吧?那也太惹眼了。”

      孟还朝轻轻一笑:“反正现在该头疼的人不是我,忘忧师姐虽然表面上好说话……但实际上,可难应对得很。”

      展云舒挑眉:“那按你这么说,见深作为忘忧君弟子,独自在那边,岂不是很危险?你真的能放心?”

      孟还朝望向她,目光转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
      “我手里,还留着一个东西。”

      听他这么说,展云舒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眉间轻蹙。
      她压低声音,确认般地问道:“你是说,净莲君当年……”

      ***

      玉琼楼地牢深处,阴冷的空气凝滞,几点幽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明明灭灭,勉强照亮了石室中央,一座寒铁铸就的刑架静立在那里。

      邹无玄被粗重的锁链悬吊在刑架之上,脖颈、四肢、腰腹皆被死死束缚着。锁链之上,压制灵力魔元的符文明暗交替,流淌出暗沉的灵光。

      他低垂着头,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胸前的绷带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大片。

      经过不久前与孟还朝交锋的剧烈情绪波动,邹无玄仿佛彻底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重新陷入了昏迷。

      然而,一丝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力波动,仍似有若无地自他周身逸散而出。

      这灵力透着天机阁功法特有的玄奥幽微之感,在这阴冷湿寒的地牢之中,显得尤为诡异。

      温自度静立在刑架前,先前得知门派要来的消息,他已换上一身清静山制式的道袍,月白的颜色纤尘不染,在幽暗的背景下仿佛自身散发着微光。

      他脊背挺直如松,右手习惯性地虚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之上,抬眼看向刑架上昏迷不醒的人影,清俊眉宇缓缓蹙起。

      此刻,温自度正凝神感知着邹无玄周身的灵力波动,确实是天机阁功法特有的灵力气息,玄奥、神秘、幽微,但是……

      他目光骤然锐利。

      不对。

      比起方才那毫无瑕疵、浑然天成的灵力伪装,此刻这丝逸散着的灵力虽然依旧纯净,深处却隐隐透出一股不自然的僵直与滞涩。

      就好像是某种精密运转的核心正悄然崩塌,极细微的裂痕正从中缓慢地开始蔓延。

      是伤势恶化?还是……

      温自度脑海中,蓦地闪过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回想起不久之前,刚接到忘忧君与镇岳君到达的消息时,那人的话。

      当时,孟还朝斜倚在冰凉的石壁上,脸色是犹带病容的瓷白,容颜秾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他轻轻摇头,压低了声音:“接下来,我恐怕不便露面了。”

      “无论是忘忧君,还是镇岳君……当年我还在天机阁之时,都与他们都有过接触,甚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下,若是他们知晓我在此处,未必会选择帮我隐瞒。更何况……”

      孟还朝的视线在邹无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他轻笑一声,像是带些玩味:“更何况,此事涉及天机阁内部事务,洞藏君必定介入。”

      “以他的洞察力,即便是忘忧君和镇岳君同意帮我隐瞒,恐怕也维系不了多久。”

      “所以,”孟还朝站直了些,那张即使是病容也难以掩盖惊心美貌的脸上,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轻声说,“所以,温小仙君……”

      “昨天晚上,周氏商行与魔域勾结的线索——是你,独自洞察发现的。”
      “城西别院,魔修的藏身之处——是你,独自追踪锁定的。”
      “而邹无玄身上这道剑伤——更是你,清静山当代首徒温自度,修为精进、剑道有成的证明。”

      孟还朝抬眼,极轻地笑了一下:“怎么样,温小仙君……就当帮我这个忙,可以么?”

      他语调温和,甚至带些讨好的柔软,却莫名有种不容拒绝、极具危险的诱惑感。温自度当时,竟神使鬼差地点头,莫名很想答应他。

      温自度想,这要求确实不算过分。况且,孟还朝如今灵力受损,处境微妙,若是他不想回天机阁……也不必强求于他。

      只是……

      温自度疑惑地问:“但你的状况,那邹无玄也知道,若是他那边暴露了怎么办?”

      孟还朝:“我自有打算,你只需要帮我这个忙就行,下次请你吃糖怎么样?”

      说到最后几个字,孟还朝轻轻笑了起来。他眼尾像是天生带着一抹极淡的薄红,此刻在昏暗光影的映照下,竟晕染出近乎妖异的美感。

      含笑的目光轻轻落在温自度脸上,像是藏着些懒于掩饰、又如打趣般的玩味。

      温自度下意识颔首,随即才猛然反应过来孟还朝最后说了什么,灼热的温度瞬间从耳根蔓延至脸颊,不假思索地先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温自度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冽如常:

      “我并非小孩,周家一事本就欠你人情,糖的话……就不用了。”

      视线回到眼下。

      温自度静立原地,虚按剑柄的小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被回忆中的热度刺到,酥酥麻麻的电感像是重新蔓延到脑后。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神色又重回冷峻,视线注视着刑架上昏迷的邹无玄,心中原先被脑热压下的疑惑,又再次翻涌而起。

      不对。

      温自度想,邹无玄先前那般有恃无恐、近乎挑衅的姿态,所依仗的,必然是对他那灵力伪装本身的绝对自信。

      既然如此,就不应当在他被擒的不过短短时间内,就出现如此明显的,像是从核心处开始崩毁、散裂的滞涩与裂痕。

      唯一的变数,只可能是——

      温自度的视线锐利,紧紧锁住邹无玄胸前正渗血的伤口,雪白的绷带被鲜血濡湿,浸染的范围正不断扩大着。

      是了,他想,是这道剑伤。

      孟还朝昨夜在城西别院惊艳一剑,给邹无玄留下的凶残至极的伤口。同时,他还以不被天机阁发现作为理由,让自己认下……这道伤口,是他温自度所造成的。

      孟十二,你在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又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并算无遗策的?

      温自度收回视线,在他凝神思索,试图在昨夜那城西别院、惊鸿一瞥的交手细节中,捕捉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之时——

      脚步声响起。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而且,绝不止一人。

      瞬间,温自度收敛了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和平静。他松开虚按住剑柄的手,转身向后看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温婉含笑的容颜。忘忧君步履轻盈,碧色裙摆随着走动漾起。

      她噙着令人心安的浅笑,周身灵力气息无声弥漫开来,清寒澄澈,温和熟悉,让温自度紧绷着的心神,不自觉地舒缓了些许。

      “忘忧师姑,”他躬身行礼,声音清越。

      忘忧君微微颔首,目光轻轻扫过他,最终落在刑架上的邹无玄身上。她面上温柔笑意未减,眼底却闪过冷静的审视与探究。

      温自度顺势抬眼,看向她身后。周怀源果然跟在后面,他此刻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眉间写满了焦虑与惶恐——周家之事果然如悬顶之剑,让这位师兄煎熬其中。

      温自度抿了抿唇,向后继续看去。再往后是赵明轩和徐见深,这两人均为忘忧君的亲传弟子,此次跟来,到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

      温自度的目光,与徐见深平静的视线,在空中不偏不倚,刚好撞在了一起。

      徐见深平静地朝他颔首示意,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礼貌。但其中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温自度轻轻蹙眉。

      随即,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徐见深依旧是那副低调内敛的模样,气质沉静得有些过头,立在阴影中极易被忽视存在,他身形微微变了些,举止几乎像是……

      想要离温自度远一些。

      ——互看不顺眼?

      温自度再次蹙眉,不知为何,他心中对徐见深也有种隐隐的排斥感。

      他向来道心清明,少有这般无缘无故对人生厌的时候,更何况这位徐师兄,分明是忘忧君颇为倚重的亲传弟子之一,性格稳重,于阵法一道颇有天赋,深得忘忧君信任。

      这般人物,按理说品行皆是俱佳,但为何自己只是一个照面,就不快地觉得有蚊虫在烦躁得嗡鸣?

      难道是地牢环境阴森,自己又思虑过重,产生了些古怪的联想?

      “自度。”

      忘忧君带着微笑开口,嗓音温和,带着些长辈的赞许之意:“我听踏风师弟说,城西别院那处‘移形换影迷踪阵’,竟是你独立勘破的?”

      温自度想起孟还朝的嘱托,面上不露分毫,沉声应道:“弟子只是侥幸,那阵法虽布置奇诡,蕴含困杀之机。但布阵似乎较为仓促,几处灵力衔接留下了错漏,才给了弟子侥幸之机。”

      “不必过谦,”忘忧君轻轻摇头,笑意温润,“临危不乱,激斗之中仍能保持心神清明,迅速洞悉这等复杂阵法的核心。这份悟性和冷静,绝非‘侥幸’二字可以涵盖。”

      “执明师弟……你师父当年在你这个年岁,剑道锋芒之盛,确是同辈翘楚。但若论及对阵法的洞察与灵悟,恐怕连你的十之一二,也有所不及。”

      这分明是称赞的话,落在温自度耳中,却如同细针般,刺得他心神悬起。

      温自度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后背僵硬地紧绷,整个人如剑一般钉在了原地。

      被忘忧君如此盛赞,于他而言实在是有违本心。

      毕竟,自己与师父执明君,于阵法道途上是一脉相传的难以开窍。若非当时孟还朝几句看似随意的指点,恐怕他现在还在城西别院墙外打转。

      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答应……

      罢了。

      温自度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杂念压下。

      他脸上,冷峻的神色绷得更紧,所有的不自在与心虚全部锁在表象之下,唯有一双平静的眼睛,沉静地注视前方,不泄露任何波澜。

      忘忧君像是未曾察觉他一瞬间的僵硬,唇边笑意未减,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既然如此,待回到清静山之后,你便先跟着我一段时间,修习阵法进阶篇吧?”

      她温柔地笑道:“毕竟——以你能独立勘破此阵的能力与悟性,跟上明轩、见深他们的进度,想来也不算难事……”

      “我这么说,应当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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