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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师姐 栽赃嫁祸 ...


  •   “褚师弟,好久不见了。”

      前厅之中,静立之人正是忘忧君。她今日未着道袍,一袭碧色长裙,眉眼温婉柔和。当那双含笑的眼睛平静望来时,温柔之下,自有令人心折的沉静威仪。

      在她身后,站着三名身着清静山弟子服饰的青年。最右侧一人年岁最长,容貌清秀,眉宇间隐隐带着忧虑与焦急,正是周怀源。

      周怀源得知家中出事,即刻向师门禀明情由,请求前来。获准许后,他便与在外云游的忘忧君及其座下弟子会合,一同赶来涂阳城,想要查清其中端倪。

      察觉到他的焦虑,忘忧君目光微转,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知道此次周家涉水颇深,恐怕无法善了,但只是保全一个本分弟子的话……清静山这还是做得到的。

      “忘忧师姐,”褚临光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异样,“此次多要仰赖温师侄的功劳了,若非他查案发现周氏商行的异样,又进一步令那邹无玄伏诛,恐怕事情就麻烦了。”

      “自度那孩子,行事向来稳妥,”忘忧君温声应道,目光扫过厅内,“就是不知,他此刻……”

      话音未落,她轻轻顿住了。

      厅外,尖锐的破空厉啸骤然炸响!

      几人视线望向厅外,一道黑影挟风雷之势轰然坠地,落在前厅外的晨练广场中央,玄衣拂动,猎猎作响。他身后,数名玉琼楼弟子亦随之落下,肃立两旁。

      落地之人缓缓直起身。

      那张脸极具威严,线条冷硬利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凌厉,宛如含刀。正是玉琼楼的太上长老——镇岳君!

      看到褚临光,镇岳君眼中厉色稍缓,随即他又转向静立在旁,面带温婉浅笑的忘忧君。

      “原来是忘忧师侄亲至,”镇岳君缓步踏入厅中,刻意舒展眉宇,试图让那过于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几分,却仍显出一丝不协调的僵硬。

      他声音低沉,隐隐带些嘶哑,但还是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亲切一些:“自从净莲走后,倒是许久未见你了,着实生分了些。”

      他语调和缓,目光却似不经意般掠过忘忧君周身,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

      随即,镇岳君话锋一转:“此番过来,小六已经跟我说了,想必是为了邹无玄那事?”

      听到“小六”二字,褚临光差点没绷住,嘴角微微有些抽搐,无奈地开口:“师父,我现在已经二十六了……再这么叫,恐怕不好吧?”

      “那又怎么了?”镇岳君冷哼了一声,“别说你才二十六,就是二百六了,为师想叫便叫,还需要看你脸色?”

      忘忧君也在旁轻轻笑了起来:“镇岳师叔所言极是,谁叫临光你当初只为耍帅,选了‘踏风’二字作为仙号,称呼音律不便,只能另作他择了。”

      褚临光无奈摇头,然后他视线扫过周遭,见众玉琼楼弟子此时齐齐杵在厅内、竖着耳朵想听八卦,没忍住给了他们一个眼刀,笑骂道:“干什么呢,没事的话就去加练……这一个个的,别到天择法会的那时候,被人家清静山压着打,真是丢我的脸。”

      “向文星,你带他们下去,别在这里碍眼了——还有你,寻音,上次展云舒给你布置的作业呢?写得怎么样了?没做完的话,这次就别指望我给你求情了。”

      寻音吐了吐舌,不敢作声。向文星也有些好笑地点点头,给身后玉琼楼其他弟子一个眼神,便将所有人都带了下去。

      前厅之中,转眼只剩下了褚临光、镇岳君、忘忧君,和她身后静立着的三名弟子。

      忘忧君双眼含笑:“看来,临光你这掌事做得相当不错,如此威严,倒有几分执明师弟的风范。”

      褚临光更显得无奈了:“忘忧师姐莫要打趣我了,我本就是闲云野鹤的性子,突然被赶鸭子上架,能勉力维持已是不错了。”

      然后他目光落到镇岳君身上,眉间渐渐蹙了起来:“师父,您这是……”

      褚临光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方才在那晨练广场上,镇岳君落地时就有一瞬间、幅度极小的踉跄,但又立刻稳住了身形,因此鲜少有人发现。

      而刚才的行动之中,他整个左侧身躯,从肩到腰侧,都保持着一种过分僵直的姿态,紧绷着身形,仿佛在承受着什么痛苦。

      镇岳君神色未变,只是随意地摆摆手:“前不久在一处魔修遗迹,不慎着了道。不过这只是皮肉小伤,不一会儿就愈合了,并无大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刻意侧了侧身、活动了一下,以示无恙。

      见此,褚临光放下心来。

      虽说让徒弟安心,但只有镇岳君自己知道,这皮肉之下,冰寒与灼痛正疯狂地交织。

      更为严重的是,在那侵入体内的诡异魔息之中,竟缠绕着一缕森寒锋锐的清静山功法气息——此刻正在他的经脉中钻凿肆虐,几乎要瓦解他强行维持的平稳表象。

      镇岳君敛下目光,又想起前天晚上,那个疯狂的夜晚。

      那日,他带着一队玉琼楼弟子,在外历练荡魔。而当时正是午夜时分,魔域那阴符大魔,与他相约的见面时间,便在此时了。

      但当他暗中来到约定之处时,见到的却不是那阴符大魔派遣的魔修,而是……鲜血,暴突的眼睛,残忍四散的肢体,以及——

      “哟,镇岳君,别来无恙?”

      一道身影悠然立于血泊之中,黑袍曳地,将脚下那具惨死的魔修尸骸随意踩住。被刻意模糊、音色难辨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有些漫不经心。

      可听在镇岳君耳中,却骤然激起一股惊悚寒意,令他周身毛孔紧缩,疯狂告诉他——危险!此人极端危险!快逃!

      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镇岳君瞳孔微缩,此时他已是合道期后期的修为,按理说没几个人能威胁得了他,甚至连那阴符大魔亲至,恐怕也不至于让他有这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昏暗的夜色之中,他似乎对上了一双眼睛。那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戏谑的笑意,而更深处是某种深入骨髓般的冰冷,以及近乎愉悦的、癫狂般的凉意。

      黑袍人像是颇觉有趣,玩味地笑道:“没想到竟然是镇岳君你,看来现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终于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镇岳君眼中厉色暴涨,反应极快:“你是何人?你们魔修自相残杀也就罢了,别在我们正道地盘上动手,否则,就是伏诛的下场!”

      “抱歉了,”黑袍人似有些遗憾地轻叹,语气却依旧懒散带笑,“看来今日,你我注定……只能为敌了?”

      镇岳君心头警铃疯狂作响,那股致命的危险感几乎要凝为实质。他不再多言,右手已按上腰间刀柄,当即便要出鞘,看看这口出狂言的魔修到底有几斤几两!

      却见对面那人轻笑一声,同样抬手——那竟也是一把极为锋锐的长刀!

      刀身狭长,鲜血淋漓,属于脚下惨死魔修的阴秽魔息仍在刀锋上缠绕哀鸣,属于这黑袍人的魔息汹涌翻滚,散发出令人心惊的磅礴毁灭之意。

      这等魔息波动……是大乘期!

      镇岳君瞳孔骤缩。

      刹那间,刀光已至!

      “铿——!!!”

      镇岳君抬手横刀以挡,金铁交鸣之际,一阵刁钻狠戾的巨力震得他手腕酸麻,心中更是骇然——以点破劲!这是将力道与锋锐凝聚于一点,以极致精准来穿透防御的至巧之法,只有拥有顶尖的掌控力才能施展!

      黑袍人刀势诡变,如幽影流转,原本狂暴的魔息骤然收敛,化为一股纯粹至极的森寒锐意,缠绕在刀锋之上,直刺而来!

      这感觉就像是……

      镇岳君仓促变招格挡,电光火石间,一个荒谬的念头划过脑海——

      清静山……

      忘忧君!

      玉琼楼和清静山向来交好,他跟净莲君常常会在一起点评弟子的修行成果。

      世人皆知“双骄”天赋卓绝,却鲜少有人知,除了小徒弟绝云外,净莲君私下最看好的,不是当时作为首席弟子的执明君,而是那位性情温婉、不常显山露水的忘忧君。

      她天赋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心性之通透坚韧,世间罕有。净莲君曾叹,若论最早可能飞升的人,除了绝云,应当就是忘忧!

      她的刀,与玄天宗那位以力证道、霸道刚猛的“狂刀”崔不驯截然不同,讲究“以心御刃,以意催锋”,看似温吞守成,实则刁钻奇诡,常在对手意想不到的角度骤现绝杀。

      而且,这位忘忧君在战斗时,有个不算明显、只有亲近之人才知的特点。

      要是遇到有趣的对手,她的话会多些,温言笑语间暗藏机锋,优雅从容地将对方逼入绝境——跟她颇具盛名的小师弟,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她现在,正是大乘期初期!

      清静山……还真是天才辈出,忘忧君现也只是八十三岁,就能达此修为。在清静山之中,竟然还排不上头几名。

      收回思绪,镇岳君骇然看向那迫至眉心的锋锐刀芒——这运刀之精准,发力之奇诡……

      不,绝无可能!如果真是忘忧,她又有何理由自甘堕落,踏上这条万劫不复之路?!

      那黑袍人像是察觉到了他刹那间的分神,轻笑一声:“镇岳君,清静山虽以剑为主,但单论刀法的话,可是从不比——”

      刀光炸裂,精纯森寒的锐意骤然催发到极致,那清静山的功法气息几乎是毫不遮掩,随着魔息汹涌荡开!!

      幽暗的刀锋如毒蛇般,贴着镇岳君格挡的刀身滑下钻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他左胸处的空门!

      镇岳君目眦欲裂。

      “嗤——!!”

      剧痛从左胸炸开,刀锋入肉,险险擦过心脉。镇岳君闷哼暴退,鲜血飙射,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是……”

      那黑袍人轻笑,并未追击,反而收刀而立,带着笑意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我不是说了么?清静山的刀……”

      “可从不比玉琼楼差。”

      那声音之中熟悉的意味,跟记忆之中,某个温婉带笑的声音,隐隐重叠在一起!

      镇岳君猛然一震,如遭雷击。

      他回忆起在跟清静山切磋之时,那娴静的少女,曾以刀尖遥指,他门下同样擅刀的弟子乌徊,带着温柔笑意,声音却很是清晰:

      “你觉得我们清静山全是用剑的?那就看看好了,我们清静山的刀……”

      “可从不比玉琼楼差。”

      忘忧!!

      她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又是为何同样堕魔?此刻又为何现身于此截杀?她平日居于清静山,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察觉端倪?!

      镇岳君心神俱震,却见那黑袍人只是朝他点头轻笑,身形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就像是……一种警告。

      她到底想干什么?!

      镇岳君察觉到心中汹涌而至的巨大恐慌,他强压伤势,甚至来不及处理胸口的骇然刀口,当场就做出了决定——

      玉琼楼此时,只有他的小徒弟褚临光坐镇,无论如何,无论后果是什么……他要,立刻回去!

      视线回转,落于眼下。

      玉琼楼前厅之中,茶香袅袅,忘忧君正端着瓷杯,轻轻抿着茶。

      她神色温柔,并无任何异状。

      就好像……前天晚上的那次交锋,那诡谲神秘的黑袍人,与她这位温和端庄的忘忧君,毫无半点关联。

      怎么可能?!

      镇岳君死死盯着她,想道。

      忘忧君轻轻放下瓷杯,温柔地说:“前天晚上,我派弟子温自度,察觉到了一缕极为强大的魔息波动。”

      她顿了顿,轻声说:“那魔息之中,竟缠绕着我清静山功法的气息。”

      “自度推测,此魔恐怕与我清静山渊源颇深,甚至可能……残害我清静山弟子,结有血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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