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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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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道友,这便是近日排查到的所有线索。涂阳城如今守备空虚,还要仰仗清静山援手。”
坐在温自度对面的,是玉琼楼掌事首徒向文星,他文质彬彬、气质如兰,眉间却难掩疲惫。而站在他身后的玉琼楼弟子,则更是年轻,带着见到传说中清静山首徒的兴奋之色、对比显然。
接过向文星推来的玉简,温自度灵力微动,大量的信息涌入识海。他神色未变,一贯冷冽的眼睛微微抬起,露出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直截了当地说出判断的结果:
“你们查到的七起线索中,三起为凡人龃龉,两起为修士争端,余下两缕魔息,与昨夜相比……”
“不值一提。”
温自度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刮得面前几位玉琼楼年轻弟子的脸色讪讪,随即小声骚动了起来。
向文星抬手制止,神色仍然谦逊温和:“温道友敏锐,玉琼楼也是如此判断的。但昨夜的魔息过于奇怪,恐怕还需调查些时日。”
“时日?”
温自度抬起视线,一贯冷峻的脸色极有压迫感:“谁都知道,一缕魔息哪怕再强大,消散也不过是片刻之间。加以时日,那魔头都从涂阳城赶到清静山脚下了,恐怕玉琼楼还在线索里打转吧?”
向文星苦笑道:“温道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我?”温自度冷声反问,横眉立起,“玉琼楼近年来的处事还需要我说么?涂阳城规模广阔,而魔修的线索却是清静山脚下的安定城的三成不到。”
“向道友,我有个疑惑。敢问是玉琼楼近年来发展得愈发好了,治下水平比清静山还要高明。还是此地突然改了风水,没有魔修愿意往这里跑了?”
向文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轻轻叹道:“清静山……是在谴责我玉琼楼,有失职责么?”
“不敢,”温自度一撑桌子站了起来,身形颀长高大的青年扫过四周,仍然是一副如寒冰般的样子。
见向文星还没有反应过来,温自度这下真有些诧异了,他淡笑一声:“向道友,还没有反应过来么——这间茶馆里,现在。”
“有魔!”
鹰隼般的视线射去,角落处一个干瘦男人暴起,他身形快得仿佛接连上了残影,猛虎般扑向得不是修士几人,而是前方一位无辜的茶客。
温自度定睛一看,心中暗叫不好——那位倒霉的茶客,竟是那位出手阔绰、看上去病病歪歪的孟十二!
“都别动!”干瘦男人、那位魔修嘶声厉吼,暴突的眼球布满红色的血丝,死死地盯着为首的温自度。
他阴冷的声线像是从喉咙里,一寸一寸挤出来般:“再敢往前一步……我先宰了他!”
那病怏怏的孟十二像是被吓懵了,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限制了行动。一柄淬着黑气的短刀精准横上他瓷白的脖颈,刀锋掐入皮肉,顷刻渗出一道细红的血线,顺着皮肤淌了下来。
茶馆死寂,有人发出惊声、又被对峙的双方抬眼制止。这片空间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那孟十二急促、压抑又破碎的咳声。
他被迫仰起头,脆弱的颈部在刀下绷出惊心的弧度,过分漂亮的眼角泛起薄红,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摔碎的琉璃美人灯,勾起一种想把他吞吃入腹的极端保护欲。
温自度早已握上剑柄,神色暗沉,却一直没有出鞘。
他向来厌恶这些魔修随意杀人,更别提是手无寸铁的凡人……简直让温自度再次回想起,他父母是怎么惨死当场的。
这个过分好看的人,本该是寻常来茶馆听书、度过凡人很普通的一天。什么魔修仙士,本该离他很远,远到一辈子不会走近。
求道路惨烈,凡人本不该介入,毫无力量地被摧为飞灰,什么都不会留下,也……连死亡都什么意义也无。
在温自度注意不到的死角,被挟持的病弱美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很小,没有任何一个人发觉。
“放开他,”温自度的声音寒冰彻骨,“挟持凡人,罪加一等。我劝你还是早日束手就擒,等待正道的审判。”
那魔修冷哼一声:“我知道你,清静山首徒温自度!我还说哪儿会有审判呢,清静山不是一贯主张,见魔即杀?你当我六岁小儿不成?”
“少废话!放我离开,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们这些名门正道不是最讲究什么,道义仁心的么?无辜凡人因你们而死,想必你们门派间的虚伪博弈,可巴不得看到清静山和玉琼楼,出这档子事吧?”
温自度锁眉更深,放他走?这魔修的诉求竟是如此么。
但倘若这魔修没有自己突然泄出魔息,自己也发现不了他的存在了吧?虽说只是很微弱的一点,连玉琼楼年轻一辈最强的向文星都没有发现端倪。
这里只是茶馆,他有什么用意?
不,如果他想干什么,也不必挟持人质,只是为了让自己“放他走”了。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可疑之处的话……温自度倏然抬头,如鹰般的视线直直投向前方。
那一刻,美人遥敬,笑意阑珊。
窒息。
孟还朝微微偏头,唇几乎擦过寒冰似的刀锋,语调极轻而无奈:“抱歉啊,兄弟。我这人无亲无故的,哪怕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你看这道爷冷面无情、可怕得很,想必用在下威胁呢……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不如……您换个条件?”
魔修手臂一僵,清晰的筋脉在皮肤上如蚯蚓般浮现。除去伪装,他周遭的魔息浩荡,氛围愈发可怖阴森。
随着魔息愈发浓郁,魔修的视线也逐渐癫狂,原先并不搭理这弱小凡人的态度,也变得愈发轻蔑而恶意:“你懂什么?他们清静山可要脸得很,不过你长得倒是漂亮,说不准回头还可以留你一命、炼成炉鼎——要是你这病秧子没死的话。”
“那还要多谢你的认可,我确实长得好看。”
孟还朝轻轻咳喘着,眉眼间流露出笑意。然后他视线落到对面、仍冷着脸僵持的温自度身上,刻意扬声道:“清静山的这位仙君,快救救我啊!”
魔修也没想到这人这么配合,又一念这小小凡人、估计是怕死,也就瞪了孟还朝一眼,冷哼了一声。
温自度冷着视线看向魔修,原本扶在剑柄上的手落下:“仙魔争端,这不关凡人的事——杀几个凡人,恐怕对你们解决自噬问题杯水车薪吧?有这个念头,不如来试试杀我!”
魔修眼神闪烁,恶意愈发浓郁。他自知对上清静山首徒没有半点希望,哪怕能争上几招,也不用这些小小凡人作挟,直接走了便是。
他想起刚才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这清静山首徒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种毛骨悚然之感,莫不是当年的绝云君第二,恐怕整个魔界未来都要陷入动荡。
幸好,当年清静山那个天赋卓绝的绝云君,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魔修记得当时,长夜破晓,霞光似血,断裂的残肢与尸骨四散荒野,浓郁的魔息像是沸腾水汽般蒸腾、逸散。
他当时刚入魔未久,没来得及杀人。紧接着面前一片鲜红似火、衣袂纷飞间,过分娇艳的面容凑到他面前瞧了又瞧,那个少年像是有些遗憾地说:“可惜,得留个小兵回你们那个‘圣城’报信——看来幸运儿就是你了。”
然后当时的他恐惧间察觉耳边气息流过,少年在他身侧轻声说:“你不是先天魔修,堕魔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上旁人的情况下,如果我发现你开始杀无辜之人……”
“那下次见面,就是另一种游戏了。”
清静山的绝云君,带着捉摸不定的诡谲笑意,这么跟他说。
彻骨的寒意。
魔修思绪回潮,额角冷汗止不住地淌下。他握刀的手不自觉的发力,潮湿温热的感觉刺了他一手,魔修差点把刀当场扔出去。
身前传来“唔”的一声细语,这个过分漂亮的瓷器花瓶,像是遭不住粗暴对待似的,柔柔弱弱地要软下来。
魔修狠狠地“喂”了一声,在接触到这花瓶的身体之时,一种极具破坏感的疼痛立即在他的身体中猛然炸开。
魔修几乎是僵直在了原地,混乱浑沌之间他凑巧对上这病秧子凡人的眼睛,冷冽、妖异、似是而非的笑意,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可怖的掌控感,寒意铺天盖地而来。
“就是现在!”向文星低喝一声。
但是温自度比他们更快!
剑光如惊鸿乍现,寒影与杀意交错。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温自度已如鬼魅般欺近,长剑一挑、一削——
“铛啷!”魔刃坠地。
魔修惨叫一声,手腕鲜血淋漓。他还欲挣扎,温自度的剑尖已点在他的眉心,冰冷刺骨的剑意瞬间封死了他的所有魔元。
“捆了。”
温自度看向玉琼楼弟子的方向,语气恢复一贯的冷淡。
“他背后绝对还有牵连,先审过再说。”